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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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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盞燈

【人家很好奇哦~宿主到底是怎樣發現那邊的世界是個假貨?】

「我說過了,浦克的花汁」

「既然太宰是假的,那麽就存在整個神社都是假的的可能性」

證據就是。

池邊欄桿上蜿蜒的牽牛花依次綻放。

而日色卻逐漸西斜。

「牽牛花只在白天盛開,說明時間有了錯亂」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空燃放起煙火。

無數帶著尾羽的光束升騰著、交錯著、燃放著,此起彼伏,像是在夜幕裏勾勒出一幅絢爛璀璨的壁畫。

於是上一刻為祂聚集的人群都向著另一個方向湧動而去。

小鳥游結奈拿出白符,寫下『太宰治』三個字。

【是否消耗靈力3點?】

“是,帶我去找他。”

與幻境中的惠比壽神社不一樣。

這一座神社裏的祭臺建在一個高高的塔樓頂端。

遙不可及、縹緲不定。

祭禮的舞者跳動時,像是可以伸手摘到星辰。

“我記得,我們似乎做過一個約定,15層樓高的地方你都不能去。”

小鳥游結奈站在夜風中,看向那個帶著狐貍面具的祂。

於是祂聳了聳肩。

即使看不到表情,小鳥游結奈也能想象出此刻他臉上那副裝作無奈又乖巧的模樣。

說著:“我一向記性不好啦。”

小鳥游結奈沒有拆穿,也沒有讓太宰治把面具拿下。

只是輕笑:“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和惠比壽有了聯系?”

“圖書館當夜——如果是我的話,一定能夠把他們背地裏的事情全部摸清。”

太宰治這樣理所當然的說道。

“但這樣的後果太過嚴重,畢竟,觀眾不是人類嘛~”

這個猜測小鳥游結奈之前也有過推測。

但真正從太宰治口中說出的時候,心裏還是有一種近乎荒謬的恍惚感。

分明只是人類,卻能將神明都玩弄鼓掌之間。

這是個怎樣多智近妖的家夥。

太宰治卻仿佛沒有註意到她的怔忪,繼續說道:“所以面對他們的轉場建議,我欣然接受,但也有一個要求。”

“回到你無力改變的過去。”

“是呢,但本來以為會是mimic,卻沒想到是48,真是害我吃了好多苦。”太宰治嘆了口氣,一臉“被擺了一道”的表情。

天空中又綻放出一朵碩大的煙花,是罌粟的模樣。

重重疊疊、嬌艷而妖冶。

一如他甜膩的嗓音,引誘著無知的人們去沈淪。

太宰治隔著狐貍面具,側頭去看那朵罌粟,沒有被遮擋住的嘴角微微翹起。

“不好的是小姐啊,明明做個半神安分守己就好,為什麽非要盯住惠比壽神社呢?”

“畢竟,慧極不壽嘛。”

小鳥游結奈抓住了“神社”這個字眼:“所以,你才提議等到慶典才來查看。”

太宰治攤開雙手:“畢竟直播的時間增長,觀看人數也會有所增長嘛——主辦方也是要過日子的啦~”

過日子。

說明主辦方和惠比壽神社有關聯,並且能夠從直播中獲利。

如果太宰治剛才說的“觀眾不是人類”是真的的話,那麽剩下就只有兩個選擇。

神明。

或者,亡靈。

無論哪一個都不是美好的選項。

煙花的尾焰散落,自天空中紛紛揚揚的撒下。

如同墜落了一場星屑。

太宰治站在塔樓的邊緣。

像是一傾身,就可以擁住焰火。

“那麽為什麽要讓織田作參與。”

小鳥游結奈提出疑問,“如果想讓他活著,遠離才是最好的方法不是嗎?”

太宰治仰頭看著星屑,沒有回答。

直到小鳥游結奈再次問道:“那麽,為什麽要照那樣一張合照?”

“畢竟……可能是最後一次相聚了。”

太宰治終於側過身來,向來繾綣的少年嗓音落在夜風裏,輕的像是下一刻就能被風裹挾而去。

“說到底都怪小姐,如果乖乖在鏡面的夢境裏沈睡,不就好了嗎?”

哪至於還要面對這樣的當面對質。

“這樣嗎?”

小鳥游結奈輕笑出聲,“那我又怎麽能知道,這不是另一個夢境。”

人在踩在高臺邊緣的時候。

會有一種不受掌控的畏縮感。

這樣的無法掌控,在她向後仰去,風聲連帶著秋夜的寒涼一同席卷過她的心臟時,達到了頂峰。

“結奈!!!”

身體在墜落。

風聲在呼嘯。

下一刻下墜的身形卻一頓,連帶著手腕處緊緊攥住的手指都捏的發了白。

太宰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撲倒在高臺的邊緣。

左手死死攥著石臺,右手死死攥著她的手腕。

明明手背和頸側都泛出了青筋,卻依舊試圖雲淡風輕的笑。

“跳下去可是回到現實世界的方法,不過已經被我預定啦,所以,小姐還是活下去吧~”

“明明剛才還在叫我的名字呢,太宰。”

小鳥游結奈擡起頭。

夜風將她額前的碎發卷起、又落下,露出那雙柔軟的湖綠色眼睛,而她用那雙眼睛看向太宰治。

溫和的。

堅定的。

“你知道嗎,有一個人曾經和我說過,你要在眾人的簇擁下死去。

我曾經很不理解。

畢竟死去是一件沈重的事情,與其教導著該如何死去,不如提出更多建議該怎樣好好活著,不是嗎?”

“這種孩子氣的回憶到此結束,先上來……”

“但我在不久前才明白哦。

人類愚昧、愚蠢、愚鈍。

但即使在這樣的人群中被簇擁著,被讓人無奈的熱鬧所包裹著、拉扯著、強迫著,也可以更好的活下去吧。”

湖綠色的眼睛彎了彎。

她隔著狐貍面具,在太宰治睜大的瞳孔裏笑。

“織田作說的,不就是這樣嗎?”

太宰治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

他無聲的啟唇,又闔上,半晌,才從嗓子深處擠出一句:“你怎麽知道……”

小鳥游結奈卻只是無奈的歪了歪頭。

“所以,你又打算說謊到什麽時候?”

拍照,不過是為了記錄最後的相聚。

讓織田作參加惠比壽神社的慶典,不過是為了能在最後的最後,向那個曾經無法挽回的摯友、沒有能好好說出口的道別。

再說一次,最後的再見。

而證據就是。

被太宰治攥著的手腕內側。

黑色字符正停留在1億少一人的位置再也不動。

“《48》的游戲規則,就是你我之間,必須有一個人成為亡靈,不是嗎?”

她輕笑出聲。

小鳥游結奈這樣笑著,攥著她的太宰治內心卻察覺到從所未有的恐懼。

這種恐懼。

像是他無法掌控、也無法挽回的事情將在自己面前再度發生。

而他依舊手足無措。

什麽都不能改變。

冰涼的指尖扣住他攥住手腕的手指,一點一點。

“不要這樣……小、姐……結……奈?……只有這個、拜托了……只有這個絕對不可以!”

太宰治語無倫次,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他應該威逼利誘、應該央求示弱。

應該用那些那用慣了、也向來熟練的話術來哄騙,來道歉。

但事到如今。

他卻像是彼時被趕出家門、手足足措的孩童。

心臟處的酸澀與強烈的悔意盡數湧入胸膛和鼻尖。

讓他的眼前都瞬時模糊一片。

【哇哦,把他搞哭了】

溫熱的淚水順從著重力,滴落在她的眼角。

小鳥游結奈擡頭,就看到太宰治鼻尖眼角都泛著紅,哭得像個孩子的模樣。

「你知道嗎,我一直都覺得太宰治生的好看,即使有一天哭了,也一定會哭的比旁人動人。」

【宿主你是抖S嗎??】

可是啊。

當他真的眼裏蓄滿淚水,絕望的向我伸出手的時候。

我卻發現,我還是更喜歡他笑。

就像是之前的每一次那樣。

慵懶的、高高在上的、肆無忌憚的①。

但我知道。

“已經回不去了。”

小鳥游結奈最後一次,向太宰治彎了彎眼睛,“再見吧,太宰,還有,要好好笑著活下去啊。”

攥的發白的最後一個指尖被扒開。

下一刻,她再度墜落秋夜的風中。

風聲在耳畔呼嘯,內臟在快速墜落中被擠壓。

一切都與她在夢中看到的一般無二。

這樣的死法,一定會很難看吧。

小鳥游結奈想。

下一刻,她的指尖卻被再度攥住,順著手掌的紋路十指相扣。

再被擁進那樣一個溫暖的、幹燥的懷抱。

太宰治下巴抵著她的肩窩,說出來的話還帶著隱隱的哭腔。

“好狡猾,怎麽可以拋下我一個人去殉情呢?”

“太宰?”小鳥游結奈遲疑的拍了拍他的背。

肩窩就被不滿的蹭了蹭:“我已經找到活著的意義啦,但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那麽,活著也和死去並沒有什麽兩樣。”

“所以啊,無論是哪裏,無論是怎樣。”

“都把我帶上吧,結奈。”

還真是,那你沒有辦法。

小鳥游結奈嘆了口氣,指尖劃過袖口,早已寫好的白符在風中被展開,上面依稀寫著『停』。

【是否耗費15點靈力……】

「是」

現在不用,就再沒有用的機會了吧?

墜落的身影在空中一頓。

和服的衣袂交疊著、纏繞著。

恍如那兩個穿著相同式樣神楽服的少年少女的命運。

就在這時,白塔發出耀眼而聖潔的白光。

時隔三個季節。

宏聖而空靈的聲線再度自遠方響起。

〖無懼生死者,無需為生死桎梏〗

〖主神的榮光與你同在〗

〖就這樣前行吧,我的信徒〗

夜幕中再度出現像走馬燈一樣的光圈。

太宰治緊緊將小鳥游結奈擁在懷裏,像是擁著失而覆得的肋骨,再也不會放手。

“太宰,太緊了,快呼吸不了了。”

小鳥游結奈這樣說著,感覺有東西硌在那裏,卻發現是太宰治曾經送給小芥川的種子。

大概是最後那個擁抱的時候偷偷塞給她的,她卻一直沒有發現。

『叮咚叮!恭喜宿主達成通關條件!』

『叮咚叮!恭喜宿主達成通關條件!』

『下面即將發放獎勵!下面即將發放獎勵!』

意識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下一刻,小鳥游結奈自神社中醒來。

太宰治正濕漉漉的躺在她的身邊。

依舊是一身沙色風衣,武裝偵探社的裝扮。

只是眉眼舒展而溫柔,像是做了一個美好而繾綣的夢。

小鳥游結奈低頭,親吻在他的眉心。

再將小芥川的種子放在太宰治的心口。

大概是察覺到這樣的舉動。

青年剔羽般的眉毛蹙了蹙,纖長的眼睫微微顫動著,仿佛下一秒就將醒來。

於是,小鳥游結奈湖綠色的眼睛彎了彎。

總有一天,這顆心臟也可以開出漂亮的玫瑰花吧?

還有,再見啊。

太宰治。

——《無限游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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