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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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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柳庭在教習阮清瑤的時候早就發現了她自身的特點,便將近身搏鬥作為重點來訓練。

阮清瑤漸漸有了些快感,握著劍柄的手愈發燙熱,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周圍三人,腦海中回想起柳庭的話。

“近身戰鬥最重要的是眼和耳朵。必須要全神貫註,心神合一。”

圍剿阮清瑤那三人,沒想道她竟然這麽難殺,心緒漸漸不平穩了起來。

終於,阮清瑤尋到時機,刷刷刷連刺了幾劍逼散了那三人,趁機斬殺了其中一個。淺青色的袍子跟著腰肢一甩,又有一人被刺穿了胸口。

阮清瑤面色清冷,擡腿踩著那人的上半身,腳底一用力將他踹倒。又將刺入的劍用力抽出,任憑鮮血沿著劍沿流下。

周圍殘風卷起的落葉,緩緩地旋落在地上。

阮清瑤擡起冷眸,註視著最後一人,像是發出死亡的邀請。

那人小腿肚還在發疼,但對上阮清瑤冰冷的目光,吸了一口氣就準備後退逃跑。

還沒跑幾步,他一怔停下了腳步,顫抖著低頭,看著自己胸口出現的一截刀尖,隨後胸腔內湧出一股滾燙的血水從口中一下子噴出,濺了一地,染紅了周圍。

阮清瑤收起滿臉的戾氣,回到宋瑾珘身邊。

宋瑾珘伸手握住阮清瑤的胳膊,急切問道:“可有受傷?”

剛剛看得他是膽戰心驚,心仿佛要跳出了嗓子眼。

阮清瑤搖搖頭,能救出宋瑾珘她心裏便安心許多,擡眸眼中又水光粼粼:“你放心,我不曾受傷。”

聞言,宋瑾珘心下一松,他又道:“你怎的來救我了,萬一傷著了可怎麽辦?”盯著阮清瑤的眸子裏滿是疼惜。

“你還說我,”阮清瑤忍不住撅起嘴,“當日在牢裏我沒有多說你。你就這麽不愛惜自己的命嗎?萬一皇上他下令斬殺你該如何?”

沒了流放的拖延,斷頭臺那可是有層層官兵駐守著,想要逃出,簡直是比登天還難。

宋瑾珘看著阮清瑤眼中劃過的無措,他心裏疼了一下,擡手捧住阮清瑤的右臉,輕聲道:“若是真有那樣,我也不後悔。皇上他掩藏得太好,百姓們都蒙在鼓裏,需得讓他們看清了才行。”

說著,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唯一後悔的事情是遇見了你。”

阮清瑤頓了頓,她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宋瑾珘的薄唇。

“為何?”

“我做事情只求心安,所以大多事情也會不計後果的去做。”宋瑾珘擡起拇指揉開了阮清瑤擰在一塊的眉毛,“但如今不同了,我變得瞻前顧後,前怕狼後怕虎。”

自從父親死後,宋瑾珘做什麽事情只憑內心,大不了就是一死,左右也無人牽掛,還能早早地去地下與父母團聚。

阮清瑤仍是一臉茫然,靜靜等著宋瑾珘繼續說。

“關於男女的詩書古經我也讀了一些,從來不覺得情這一字會讓人變成這個樣子。”宋瑾珘緩緩擡起了另一只手覆在阮清瑤的臉上,“你是我的掛念,是我想斬斷卻舍不下的牽扯。”

若是她沒有遇見過自己,不會一次次深陷於危難之中。

明白了宋瑾珘心意,阮清瑤想了想道:“我也是,我……似乎比我以為的要更喜歡你一點。”

聽到阮清瑤這麽說,宋瑾珘不禁皺了皺眉。

“你……”

後面的打鬥聲傳了過來,吸引了他倆的註意。

她微側身子,偏過宋瑾珘後背靠著的粗栗子樹,看著陸罙那邊的情況。

陸罙一來,剩下的黑衣人只得拼勁全力去對付,有幾個人想偷偷去追宋瑾珘卻被墨竹和陸罙給劫斷。

經過一番惡戰,對面黑衣人的長箭已經所剩無幾。

黑紗下的陸罙抱起胳膊,悠哉地看著對面:“怎麽不繼續了?”

這番下來,墨竹發現自己都要費力喘息,陸罙卻是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樣。看了他一眼,墨竹心中忍不住嘀咕,阮清瑤這是從哪裏尋來的幫手,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對面為首的黑衣人顯然被激怒,他握住了身側簍中的長箭,放在強弩之上,朝著說話的陸罙猛地一射。

陸罙眼睛微瞇起,身子未動分毫,只側頭偏了過去。

但不巧,箭尾帶鉤,將黑紗一並掠了過去,“吭——”的一聲,將圍帽釘在了後側樹上。

一時間,大家都停住了動作。

墨竹的眼睛瞬間瞪大,他……竟然長這個樣子,難怪天天帶著圍帽。

對面的黑衣人見到陸罙的模樣也是輕聲一呼,全然忘記雙方還在你死我活中。

陸罙臉上的肌膚竟然比女子還要白上幾分,眸子狹長微含情,長眉入鬢綻風光,唇紅齒白,棱角柔和,打眼望上去竟然有幾分陰柔之美。

對面一黑衣人收起強弩置肩處,嗤笑一聲:“呦——原來是個小白臉。”

射箭那人也跟著附和:“長得像個娘們似的,掛不得大白天帶著個帽子。”

有幾個黑衣人甚至插起腰仰頭笑了起來。

阮清瑤和宋瑾珘老遠望見了陸罙的模樣,也是一臉的震驚。

但接下倆所發生的事情,更是讓他倆驚掉了下巴。

陸罙笑喘著粗氣,咬牙低聲道:“笑夠了嗎?笑夠了該送你們上路了!”隨著最後一個字符的落下,陸罙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沖向了那幾個黑衣人。

他手中的赤青雙龍劍游走在每一個黑衣人的脖頸之間,所到之處的皆是是可怕的肌膚撕扯和骨頭斷裂的聲音。

那幾個人的嗓子還沒來得及出聲,頭顱已經被砍下,個個雙眼的瞪得老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

有的血濺在他臉上,染紅了他的雙眼,此刻他如同地獄使者,輕而易舉地結束了所有人的性命。

他咧嘴笑著,任憑臉上的血水從臉頰滑落。

看到這一幕,阮清瑤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嘴巴。宋瑾珘心中也是一驚。

墨竹下意識咽了口唾沫,他身子一動不動地杵著,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下一步的動作。

陸罙擡起胳膊隨意擦了擦臉上的血水,越過屍體走到被釘在樹上的圍帽前,將它取了下來重新戴在了頭上,聲音恢覆了平靜:“走吧。”與剛剛發瘋殺人的判若兩人。

不遠處的褐色蒙面人見狀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拍拍胸脯,還好劉紹行是讓他們救宋瑾珘,若是……他們猛地搖搖頭,不敢想不敢想。

陸罙在墨竹前面走著,走了幾步,他卻陡然停下了腳步,微微側身朝著後面看了一眼,才繼續朝著阮清瑤的方向走去。

阮清瑤和宋瑾珘從樹後出來,等著他倆走近。

宋瑾珘看著墨竹前面的這個男人,又掃了一眼他手中的長劍,眸光逐漸變得幽暗起來。

阮清瑤忽略掉剛剛陸罙圍帽掉了事情,她笑著開口:“謝謝你。”這三個是發自內心的,不帶任何虛假的情誼。

圍帽底下的嘴角忍不住挑了挑,陸罙又轉了眸子看向宋瑾珘,這位他剛剛救了的高官。

宋瑾珘也沒有扭捏,他繞過阮清瑤走到陸罙面前行了個大禮:“宋某感謝勇士的相助,若以後有報答的時候,還望勇士給個機會。”

陸罙看著宋瑾珘,他雖然沒有穿官服而是一身略微臟亂的囚服,但絲毫不減他的身上的清冷氣質,與那日公堂的上的他一般無二。

他也拱手道:“擔不得宋大人這樣行禮,你倒不如謝謝阮小姐給了我這個機會。”

宋瑾珘聞言一挑眉,機會?

阮清瑤抿了抿嘴,朝著宋瑾珘小聲道:“他這人就喜歡刺激。”

“是的,”對面陸罙笑著接了話,抱著胳膊回味著剛剛自己的身手,他朝著阮清瑤道,“哎剛剛我的劍法怎麽樣?是不是特別迷人?”

阮清瑤顧念著他出了這麽大的力,便出聲應和:“是的,陸公子剛剛簡直是要迷死人了!”

她說完就握緊宋瑾珘的手轉身走了,她擡眼瞧著宋瑾珘臉上似乎是不怎麽開心,她想了想,低聲道:“但是我心裏還是宋公子最迷人。”

宋瑾珘瞟了她一眼,她眼睛亮亮的,他覺得定然不是假話,便跟著笑了笑。

但就算是假話,那她既然願意說,自己聽聽又如何。

陸罙聽到了阮清瑤的誇讚,心裏還有些不甘,畢竟自己剛剛可是用了十成功力,他又問了問旁邊的墨竹:“兄臺,覺得剛剛我怎麽樣?”

墨竹皺著臉,撓了撓頭道:“也迷住我了。”他不會說話,想著跟著阮清瑤說話,肯定不會出錯。

不想那陸罙卻是渾身一顫,“你一個大男人,還是算了吧?”說完就追著阮清瑤走了過去。

墨竹眨了眨眼睛,“不是你問我的嗎?”怎麽還不願意上了,比自己爺還難伺候。

慧靈寺內。

羅漢塌上一個方圓小桌上擺著棋盤,住持和若蟬大師分坐在兩側,住持手捏著一子黑棋遲遲不下,口中說著與棋局無關的事:“今日他就要被流放了。”

若蟬大師眼睛盯著棋盤,只輕聲應了一聲。

看著他表情淡淡,住持忍不住開口:“你提前算過卻不肯告訴我,現如今此局該如何解?”

若蟬大師放下手中的白棋,回頭看了一眼院中宋瑾珘曾經站過的地方,又擡眼望向那高高掛起的日頭,光亮灼灼有些逼人,他回頭朝著住持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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