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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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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駕崩

顧時飛沒多說什麽,在前面帶路,他一路向東駛進了臨近郊外的一座山裏。

阮清瑤看著那山間小道,已經猜到他要帶自己去哪裏了,唇角微微上揚,一鞭子下去,越過了他,她回頭喊道:“我在湖那等你!”

顧時飛溫潤一笑,也跟著提了速度。

半山腰有一處清湖,湖面算不上大,但是裏面草魚頗肥美,小時候他倆經常在夏日偷偷來這抓魚烤著吃。

阮清瑤下了馬,站在湖邊看著,此時湖面上結了一層冰,隱約能看見裏面的魚影在成群游動。

好久沒來了,一時間還真是懷念。

今日雖然暖了些,但還泛著些許涼意,阮清瑤攏了攏身上的翠紋織錦羽緞披風,披風在陽光的照射下,紋路反著銀光,襯著少女秀色照人,恰似明珠美玉,純凈無暇。

這幅美人觀湖圖一下子晃了顧時飛的眼。

顧時飛牽著馬走過去,也許是馬蹄聲音大了些,剛靠近湖邊,冰湖裏邊的草魚就被嚇得四處逃竄。

阮清瑤回頭笑盈盈地看著顧時飛,朝他走了過去。

“時飛,你要同我說什麽?”

顧時飛握緊了手中的韁繩,他註視著阮清瑤的眼眸,壓住心底的酸澀,輕聲道:“聽說你要和宋大人成婚了?”

他此刻多麽希望聽到阮清瑤能說個“不”字,或者是她不願意,是家裏逼的。

阮清瑤目光沒有躲避,反而帶著喜色,她點點頭:“到時候你來吃酒好不好?”

她幸福的表情此刻如同化作冰冷的尖刀,毫不留情地插進了顧時飛的胸膛中,疼得他說不出話來。

半響,顧時飛回了個好字。

聽到他同意,阮清瑤滿意笑了笑。

她回頭看著湖面的遠處,思緒回到了兒時,“你記不記得你在岸邊抓魚的時候,不小心掉了湖裏,我又不會水,我就……”

她的話,顧時飛沒怎麽聽,他只是失神地望向眼前這個明媚的人,貪婪地看著她的一顰一笑。

該怎麽辦呢?阮清瑤。

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我這一生,所擁有的不多,如今細細想來,也就只有你了……

小時候顧時飛長得慢了些,像是爬樹掏鳥蛋的活,和他一般大的小子都不讓他去做,挖苦他長得矮,爬不上去。他為了證明自己可以,撩起袖子就扒著樹皮就上去,不想,卻是被狠狠摔下來,遭到周圍幾個孩子的無情嘲笑。

他氣不過,紅著眼眶,蓄了眼淚。

路過的阮清瑤看見了,心中憤憤不平,怎能這樣欺負人家?

她撿起腳邊的石頭就朝那幾個笑得最歡的孩子扔過去,大喊:“今日那鳥蛋是我的,你們走開!”

稚嫩的聲音帶了三分威懾,嚇得那幾個孩子趕緊跑開。

她走進了看著顧時飛,抱著胳膊,道:“把眼淚收回去,我不喜歡。”

顧時飛啞口,默默地聽了進去。

他後來漸漸對這個女娃娃上了心,沒成想,一晃竟然過了這麽多年。

“……時飛,時飛,你有在聽嗎?”阮清瑤望著他失神的臉,撇撇嘴。

好家夥,合著自己講半天,他一點沒聽進去。

顧時飛恍然回神:“聽見了聽見了。”

他看了眼天色,眸色深了深,道:“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阮清瑤不舍地點了點頭,她又看了一眼那湖,心想要是夏日就好了,就能吃香噴噴的魚了。

顧時飛與阮清瑤分別後,急沖沖地趕進了宮裏,眼下他是碩王身邊最得力的人,身上有他給的腰牌,方便辦事。

宮門口的駐守侍衛一看那腰牌,二話不說,就打開了大門放了行。

顧時飛下了馬,輕車熟路地去了宮裏一處偏僻荒涼的地方。

沒一會兒,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鬼鬼祟祟地往這邊走了過來。

小太監個子不高,走起路來稍微有些跛腳。

“碩王今日有何吩咐?”到了顧時飛跟前,他問。

“繼續即可。”顧時飛話沒多說,但在小太監準備轉身離開之時,他出聲問了句。

“按照這個劑量,他多久才死?”

小太監猶豫了一瞬,但還是開口:“不出半年。”

不出半年?

顧時飛眸色暗了暗,背著手沈聲道:“近日碩王行事屢屢不順,已經發怒了好幾次。”

小太監想了想,低聲問道:“可是要加劑量?”

顧時飛讚許地看他一眼,不愧是替碩王做事的,話都沒有挑明,就能即刻領悟。

點點頭,顧時飛微微側頭望向那殘損的墻垣,聲線低沈冷清:“最好開春之前。”

小太監不疑有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這裏。

顧時飛微微仰頭,看著那一點浮絮都沒有的天空,嘴角禽著一抹駭人的笑意,低聲呢喃:“要變天了。”

大年三十晚。

官道上張燈結彩,燃放完的鞭炮碎屑飄得到處都是,撒了一地的紅,空中彌漫著硝煙和火藥味,年味十足。

阮清瑤喜滋滋地跟著府裏小廝放完炮仗,就回了院子裏。

陸續有丫鬟開始往前廳端飯菜,春秀笑著匆匆過來,道:“小姐,老太太喊你用膳呢。”

“好。”阮清瑤剛要擡步進去,進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她好奇地朝著門口瞧了瞧。

是宮裏的人。

這個時候怎麽會有宮裏的人來?

騎馬的太監面色十分難看,帶著慌張沖勁了院子,逮住小廝就問:“阮太師呢?”

嚇得小廝趕緊指了指前廳。

阮清瑤皺著臉,走過去,問:“公公可是出什麽事了?”

那公公見阮清瑤穿著不凡,大概猜出了阮清瑤的身份,隨即開口道:“皇宮裏出大事了!”前廳裏面,阮罕道聞聲撩開厚門簾出來。

那公公仿佛是看見了救星,三步化作兩步奔到阮罕道面前,然後撲通一聲跪下。

“皇上……皇上他不行了!”

阮罕道虛著身子後退了兩步,驚聲道:“什麽!”

皇上寢殿內燈火通明,太醫來來往往亂作一團,侍女太監全都低著頭跪在外面門口掩面哭泣。

皇後坐在龍榻邊上,咬著唇瓣,強忍住眼淚不掉落。她緊緊握住皇上的手,不安地看著他,在心裏懇求上蒼,希望皇上能醒過來。

但皇上沒有任何要蘇醒的跡象,他雙眸緊閉,一動不動,身子也慢慢變得僵硬起來。

皇後心裏一痛,眼角滑落一滴淚。

感受他的手越來越涼,她慌了神,忍不住朝著宮女發火:“加碳!快去給爐子加碳!”然後一邊慌張地搓著他的手,一邊吹著熱氣。

不會的,皇上不會就這麽離開的,她想。

忽然,皇上的手無力地抽落,她身子一頓,又一滴淚落下,心裏最後一根稻草仿佛被折斷。

她顫顫巍巍地伸手靠近他的鼻間,隨後眼淚刷得全部落下。

沒了往日的端莊,她像是被丟棄的孩子,朝著躺著皇上哭喊:“皇上!你不要拋下臣妾啊!”

這聲喊叫撕心裂肺,讓外面的宮女太監哭得更厲害。

也讓匆匆趕來的碩王一慌,他大步朝著床榻走去,看著哭得歇斯底裏的皇後,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擰了一下。

突然接到消息,他也是一楞,不過皇上本來身體就弱,抗不住那藥也不是什麽怪事。

但此刻,碩王心中猶豫了一瞬。

其實讓他多活些日子,也可以。

眼見著已經無力回天,太醫們喪著身子都退出了寢殿,和門外丫鬟太監跪在一起。

皇後哭得已經快要昏厥,她喘了口氣,逐漸認清了現實,心如死灰。她含著淚,慢慢擡手抽出頭上的鳳釵,將那尖端對準了自己的脖子。

“不可!”碩王瞳孔一縮,疾步沖過去,將那鳳釵一把奪過。

皇後沒想到會有人阻止,剛想出聲訓斥。她回頭一看竟然是碩王,她忍住脾氣,眼中帶了淩厲,但還是好生好氣地說著:“將簪子還給本宮。”

她不要孤零零地在這世上,黃泉路上定然很冷,她要下去陪他。

碩王冷著臉,大手一揮,將那簪子扔出了門口,差點砸到守在外面太監。

“皇後你身為國母,現在不能和小時候一樣任性。”他表情雖然難看,但還是顧及著她,語氣緩和著說。

皇後搖搖頭苦笑:“他死了,我如今當這國母有什麽用?”說罷,趁碩王不註意,扭頭就要去撞墻角的茶幾。

還好碩王及時拉住了她,見她掙紮地厲害,他咬牙狠了狠心,未免她作出過激的行為,直接將她敲暈。

她頓時虛軟無力,癱倒在碩王懷裏。

“來人。”碩王攬著她,朝著外面吩咐,“將皇後扶回未央宮,好好照看她。”

外面的人沒有疑惑,只覺得碩王是在主持大局,誰料他還摻雜了些別的的心思。

對當今皇後的私心。

皇後的貼身侍女低著頭進來,領了命令,攙扶著她回了宮裏。

宋瑾珘接到消息後,換上官服就一臉凝重地匆匆趕來。隨後幾位重要的大臣也神色慌張快步趕來。

雖然在路上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但來了見到太醫和宮女太監們跪在一塊,幾位大臣還是心裏一顫,步子沈重地進了寢殿內,朝著逝去的皇上鄭重地磕了個頭。

碩王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待他們起身,他面露悲色,聲音聽上去也是痛苦至極:“皇上走得突然,諸位大臣和本王一道去商議後事吧。”

薛啟業顫顫巍巍地朝著床榻的方向看了幾眼,悲嘆了口氣。

皇帝身子骨不好,但沒想到竟然走得如何之快,連個皇子都沒留下。

一旁的宋瑾珘將薛啟業扶了起來。其餘幾個人和碩王離開了寢殿,匆匆趕去了太極殿。

宋瑾珘沒走,他悲沈著臉朝著床榻的方向,再次深深鞠了一躬,隨後也趕緊跟過去。

大殿內,黑瓷八角燈景式地板上反射著暗暗的燭光,幾位大臣低垂著臉,大抵是心中悲痛,誰也沒開口。

嘆了口氣,劉太傅率先開口:“通知典喪官先安置皇上聖體,告知皇後準備守靈,明日上朝與其他大臣商議吧。”

剩下幾個人點點頭,沒有異議,分頭去處理。

一夜未睡,他們料理完了皇上後事就換上了素服在太極殿候著,準備其他大臣前來。

漸漸地,大臣穿著素服陸續到齊。

劉太傅拿著玉笏走到中央,朝著大臣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先皇年輕沒有子嗣,誰來繼承皇位呢?”

有位五品官員出來道:“既然先皇無子嗣也無親兄弟,也就應該在宗室裏面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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