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關燈
第 41 章

今夜是朔北的鳳燈節開幕,滿城張燈結彩,喜慶洋洋,昨夜轟然倒塌的鳳臺並沒有影響節日的氣氛。夜幕降臨的時候,家家戶戶都將精心制作的第一盞鳳燈掛了出來,無論是本地的居民還是外地的游客都紛紛來到主街上,歡天喜地的慶祝佳節,欣賞爭奇鬥艷的鳳燈。今夜的朔北城中心,燈光如晝,人潮湧動,街上甚至比前一夜還要擁擠。夜已過半,人群都向城中心湧去,想知道今夜是哪一家的燈飾奪得首夜頭魁。棲鳳樓附近的幾條街都已經堵的水洩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朔北城的北門上,鳳凰坐北朝南,面對著自己和禦熾苦心經營了多年的朔北城池。他正襟危坐,腰板拔得筆直,脖子也僵直的挺著。倘若細看便能發現他渾身各個關節處都被細細的金絲纏住,鳳凰雖然身負重傷,若想掙脫這些金線根本不費吹灰之力。然而他卻不敢輕舉妄動,金線的另一端拴在一排強弩之上,弩箭都對準城池中心,而弩箭的下面都掛著一桶黑油,桶側挑著一根細細的燈芯,燈芯已被引燃,不緊不慢的燒著,燈芯同時也被一根金線連在箭頭上。若是鳳凰微微一動,就會牽引金線,從而觸發弓弩,弩箭射出的同時燈芯會被扯入黑油中,引燃後的黑油會被極速飛掠的弩箭沿途潑灑並且最終落入歡騰人群之中。

鳳凰自太陽下山起已經在城樓上一動不動的坐了了幾個時辰,現在他渾身酸麻,傷處隱隱作痛,仍不敢松懈一絲一毫。

“你怎麽變得這麽無趣!”華崇坐在鳳凰旁邊的太師椅裏,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裏的一截金線。

鳳凰斜著眼睛怒目而視,脖子卻不敢轉動一下:“華崇,我一直把你當作兄弟,你為何要這麽做?!”

“兄弟?“華崇挑起一側的眉毛:”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做你的兄弟了?”。

鳳凰:“不做兄弟,還能做什麽?”他琢磨了一會兒,恍然大悟後一臉驚異:“原來你想當我爹?!”

華崇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隨後蹭地從太師椅裏跳了出來,惱羞成怒的捏起鳳凰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誰特麽想當你爹?!”

說完華崇恨恨的將鳳凰的臉推向一邊,鳳凰脖子一扭,連接這的兩根金線隨著一抽,啪的一聲脆響,兩只強弩同時射出,引燃的黑油隨著弩風飛出城樓後嘩啦啦的墜下,拉起一道火簾,引燃了城樓下幾處民房,弩箭燃著火光沖向城中,一只射到了坍塌後的鳳臺廢墟裏,並未引起人們註意,另一只引燃了一只鳳蝶花燈。人群中出現一些騷動,幾只金雕應聲而出,化作人形後麻利的攀爬上失火的樓閣後,迅速移走了熊熊燃燒的燈飾。以往鳳燈節的時候偶爾也會出現燈飾著火的或是人群踩踏的情況,因此金雕部隊被分散安排在城中幾處人口密集的地方,隨時待命,以便應對突發事件。

鳳凰驚恐又緊張的盯著城中心,幸好兩只弩箭都沒有直接落入人群中,騷動沒有持續太久,鳳凰長出了一口氣,他現在終於可以轉動脖子了,他扭過頭面向華崇深深吸了一口氣:“華崇,我知道這些年,你跟著我很辛苦,我無以回報。但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華崇一偏腦袋,眼神中滿是落寞:“給我?你都給了別人,還怎麽給我?”

鳳凰:“什麽東西?我給了誰?再給你買一個行不行?”

華崇眉頭微皺,苦澀又失落的輕輕晃了晃頭:“買一個?”

鳳凰又急又氣:“你究竟要什麽呀 我好去看看能不能買到哇!”

華崇看著完全不開竅的鳳凰,眼中的落寞深不可測。這時城樓下被引燃的民房裏傳來呼喊救火的聲音,鳳凰也聽見了這呼救聲,讓他不安的是根本沒有鳥靈過來幫忙。朔北城有完善的應急措施,即便是在鳳燈節這樣的佳節盛會,遇到這種情況也應該很快就有救援趕到,可樓下失火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卻並未看到一個鳥靈出現。

鳳凰心中已有了不好的猜測,但卻受制於人,動彈不得,只能低聲下氣哀求華崇:“華崇,你放開我。我保證,絕對不會追究你都做了什麽,我們還像從前一樣好不好?”

華崇側過頭去,垂下眼睛,他神色哀婉幽怨,喃喃的說道:“我們,我們還回得去嗎?”

這時鳳凰突然註意到,城墻上伸出一只血跡斑斑的手,接著顫顫巍巍的露出半個頭。

是蒼涯!

蒼涯被一悶棍敲暈後再度醒來發現自己被扔在一處偏僻的城墻角落,雙腳上各拷著一只巨大的鑄鐵球。他嘗試了幾次,根本掙脫不開腳銬。鐵球實在太重,蒼涯翅膀又受了傷,無法拖著鐵球飛起,只能被禁錮在地面上。蒼涯雖是金雕部隊主帥,但此刻他只是一個光桿司令,無一人可以調遣。不過好在傳音也在附近,只是昏死過去了。

傳音的腳上同樣也鎖著鐵拷鐵球,對於傳音這樣小型鳥靈,拷上這碩大的鐵球宛如畫地為牢,他根本沒有辦法移動半分。但只要傳音醒來就能將消息傳出去,待到金雕部隊集合後,就算沒有辦法解開鐵拷,但眾志成城,攜著他一起飛總該沒問題。

蒼涯搖晃了好久傳音才慢慢轉醒,可一開口只發出了幹啞的嘶聲。蒼涯心中頓時涼了一截,華崇竟然給傳音餵了啞藥。傳音是整個信息網的中樞系統,他一旦發不出聲音,整個信息傳遞系統徹底癱瘓,現在他們孤立無援,也不知鳳凰的情況怎樣。恰巧此時不遠處的城門上射出兩枚火弩,蒼涯的視線極好,立即辨識出墻頭上架著的一排強弩,但他視角太低,看不到城樓上面的情形。不過直覺告訴他,鳳凰就在城樓之上。

蒼涯雖飛不起來,化出人身卻是一個實打實健碩的壯漢,他連拖帶拽的將兩只鐵球拖到城樓下,與往日不同,城樓下並沒鳥靈守衛,通往城樓的樓梯口處守著幾只他從未見過的鳥靈,這應該是華崇的人。

蒼涯想了一下,沒有貿然去闖,自己拖著兩只累贅的鐵球,想搞定這幾個普通的鳥靈護衛的確力不從心。但護主心切,他仰望著高聳的城墻,活動了一下肩膀,最終深吸一口,便徒手攀爬起來,兩只鐵球沈重無比向下墜著他的腿腳,同時牽扯著鐵拷緊緊的勒壓在腳面上。蒼涯的兩只腳都化出原型,利爪深深的摳住墻磚的縫隙,他的一側的手臂上還打著繃帶夾板,只能另外一側用力。負載過重又很難掌握平衡,蒼涯每攀爬一步都無比艱難。盡管如此,蒼涯卻不敢放慢速度,帶著鐵球十分消耗體力,他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所以只能咬牙拼命往上爬。

見到蒼涯緩緩探出頭來,鳳凰眼中一亮,但他即刻註意到蒼涯探出的手上滿是鮮血,而且蒼涯單槍匹馬爬墻上來,看來情況十分不妙。鳳凰微微搖了搖頭,用眼睛示意蒼涯不要過來,同時做了一個無聲的口型:“去找熾娘!”

恰巧這一瞬,華崇擡頭看到鳳凰的嘴型,他勃然大怒,眼中的那份柔情立即化作絕情:“你耍我!”

緊接著他向著掛在城墻外沿的蒼涯,丟出一團靈力。華崇的靈力並不強悍,但此刻蒼涯行動困難,沒辦法躲避,這記靈力直中眉心,竟然將他打飛了出去。半空中,蒼涯本能的伸出未受傷的一側翅膀胡亂撲騰,但兩只沈重的鐵球墜著他急速下落,他重重的跌入了那片坍塌燃燒中的民房裏。

“你就是喜歡火爆的,是不是!” 華崇兩眼冒火,提起腿將鳳凰一腳踹翻。頓時,一根根金絲崩裂,一聲聲弩箭應聲射出,轉瞬間城池中心多處接連起火。有人身上著火,想四下奔逃,卻被人潮封堵,掙紮中將火焰撲打到周圍人的身上,旁的人想避開,卻無路可退,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烈火纏身。不慎有人跌倒,隨之撲倒附近的人,絆倒試圖奔逃的人,旁邊的人或是湧上來再度跌倒,或是被跌倒的人牽扯著一並摔倒。人群中排山倒海一般層層疊疊的跌倒,身上著火的人也被壓在其中,他們瘋狂的撲打起來,烈焰迅速從一點擴散開來,到處都是被烈火灼燒的焦味和驚恐絕望的哭號。身上著火的人因劇痛而失聲尖叫,被擠壓在下層而無法呼吸的人發出瀕死的□□,幼子走失的母親發出淒厲的哀嚎,被眼前慘象嚇破了膽的人發出失控的嘶吼。每個人都踏在別人的身上臉上,同時也被其他人踩著腳下,他們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又不停的被按下來,踩下去,人們互相踩踏,互相擠壓,將火焰撲打到四面八方。

城中心火光大盛,人群狼哭鬼嚎,朔北城中最為繁華的地段已然變成人間煉獄。火光中,一只只金雕來不及幻化人形,像一道道黑色的剪影,穿梭於烈焰之中,他們三三兩兩一組,合力拎起一人就向外圍轉移。這種合作救援是他們平日裏的常規訓練,現在發揮出來也是輕車熟路,配合得無可挑剔。

與此同時,在這場空前慘烈的巨大劫難之前,無論是朔北城的居民還是外來的游客,都表現出撼天動地的團結和勇敢。沒有擠進的中心地帶的人們看到裏面熊熊燃燒的大火,聽到淒慘的哭嚎聲已經意識到情況不妙,但他們並沒有只顧著自己逃命,而是自發的組織起來,一部分人安排老人孩子撤離,剩下的一部分人分工明確。身強力壯的年輕男子負責接應金雕部隊從裏面救出來的傷者,雙方配合十分默契,金雕只需將人從半空中扔下,下面的人就會組成人壘接住傷員,然後幾個女人合力將人擡到街邊的樓中照顧,以免造成更大的擁堵。受傷不重的人在短暫的休息後也加入了救援隊伍。

免去了緩慢降落後再度起飛的環節,金雕的救人效率大大提高,不多時,在城中心踩踏最為嚴重的部分,人層都已被分開,剩餘的人們就可以自己站起來了。

鳳凰摔倒後因為長期僵坐已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他一時難以爬起來,他艱難的勾動手指,吃力的挪動身體,終於扶著城墻慢慢的站了起來。眼前的見到只有熊熊火光和滾滾黑煙,他目眥欲裂,怒不可遏,抽身回手就向一旁冷笑著的華崇劈出一掌,然而他畢竟長時間久坐不動,身手照平常要遲緩得多,華崇輕盈的一轉身就躲過了攻擊。

鳳凰一掌劈空,正欲回身再打的時候突然感覺後頸一涼,尖牙刺入皮肉的觸覺真實又清晰。

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