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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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見到覆返的禦烽,柏青陰仄仄問:“你又來做什麽?!”

禦烽不答,把牙咬得咯嘣響,他惡狠狠的推出一團火焰,狂妄猙獰的火舌四處躥動,迅速將床榻包圍,柳柳和柏青也被裹在烈焰之中。

柏青和柳柳就坐在一堆木料之上,看這架勢是要把他們夾在柴火上烤啊,柏青驚得瞪圓了眼睛:“你敢!!!”

柳柳也甚是驚訝,但很快就恢覆了平靜,他註意到這團火雖然看起來氣勢洶洶,火焰張牙舞爪,卻並沒有向著他們這邊燒過來,甚至連身下的木板都沒有被點燃。他用力按了按柏青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亂動。

隔著跳動的火焰,空氣扭曲變形,柳柳看不清禦烽臉上的表情,只看到禦烽眼中火光閃閃,掩不住無盡的惆悵。

烈火虛無縹緲的燒了一會兒,把帳篷裏的空氣烤的暖烘烘的,火焰逐漸縮小,最後憑空消失了。

禦烽垂著眼走了過來,伸出手:“鬥篷給我。”

柳柳解下鬥篷遞了出去。

禦烽將其充滿靈力後又還給了柳柳。他全程沒有敢和柳柳對視。現在他著實有些懊悔剛才的沖動,竟然點那麽大的火,他不敢看柳柳的眼睛,怕再次看到驚懼恐慌的眼神。自己還是知趣的早些滾遠一點比較好,免得打擾他們傾訴相思之情。

柳柳察覺出禦烽低落的情緒,可他不知道禦烽為何如此難過,也不知道應該怎樣安慰他。無論怎樣,禦烽這次去而覆返是來幫他禦寒的,柳柳心存感激之情,他接過鬥篷的時候真心誠意的表達了謝意,只不過禦烽並沒擡頭看他,默默的點了點頭就扭頭離開了。

那兩只黑黑的火罐還放在原處,那個木靈只是見過守陵的兵士用他取暖,但並不知道具體的工作原理,所以他只是抱來了火罐卻沒有找來火石和木炭。就算是他找來也沒有用,柏青和柳柳都不會用。

禦烽出門前路過這兩只火罐,心中的憤懣和狂躁無處發洩,正巧兩只火罐好死不死的擋在帳篷門簾前,他飛起一腳將兩只火罐同時踢出帳外,隨後揚長而去。

帳篷裏暖融融的,仿佛是暮春季節的溫度,柳柳根本無需將披風穿在身上,但他依然把披風摟在懷裏,心裏也熱乎乎的。

剛才這場火把柏青嚇得不輕,雖然他嘴硬,但泛白的臉色出賣了他心中的恐懼。盡管火已經熄了,四周除了暖暖的熱意,沒有留下燃燒過的蛛絲馬跡,柏青依然楞著一動不動。柳柳拍了拍柏青的肩膀,柏青猛然驚醒,身上已經悄然出了一層冷汗。

待到柏青略略緩過神來,柳柳終於找到機會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松哥,其實我一直想不明白,既然還尚未學會走路的木靈都可以逃過一劫,為何一眾長老都沒能逃脫呢?”

其實柏青也不知道具體原因,只能胡亂猜測:“火勢太猛了,估計是跑不開吧。” 突然他猛地想起來了什麽似的,驀地抓住柳柳的手,微微顫抖著問:“路上,路上他沒欺負你吧?!”

柳柳淡淡一笑,搖搖頭,他慢慢的把手抽出來,一邊幫柏青重新整理了胳膊上的夾板,一邊跟柏青聊起了路上他偶然看到禦烽點沐火給他取暖的情景。

柏青耷拉著腦袋聽完,卻依舊很不服氣:“火就是他自己點的,控制火勢那還不是輕而易舉?!對了,既然他點火能夠不引燃床榻馬車,同樣也可以點燃山林而不融化積雪。這就是鐵證!證明就是他點的山火,又裝模作樣的來調查,賊喊捉賊,他還能查出是自己幹的?!”。

柳柳並不支持柏青的懷疑:“我不相信是禦烽大人所為。”

柏青:“不是他,那就是別的火神幹的!”

柳柳依然不完全同意柏青的看法:“可剛才只燒了一小會兒,帳篷裏就這般溫暖,山火如此浩大的範圍,整個山嶺都被炙烤,積雪怎麽會原封不動的保存下來?”

柏青的眼神動了動,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問道:“你沒聽說過?”

柳柳一臉迷茫:“聽說什麽?”

月亮孤零零的掛在天上,清輝灑在皇陵附近,幾頂帳篷清晰可見。禦烽一臉頹喪的坐在皇陵廢墟上的一塊巨大的石基上,背倚著一截斷掉的石柱。石基高出地面又坐落於半山腰上,他居高臨下的盯著柳柳和柏青的那頂帳篷獨自生悶氣。

“呦吼,暖床變成燒炕的了?” 一個調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禦烽不用回頭就能聽出這是遼津的聲音,他現在一點都不想搭理她。

遼津走上前來,從身後將一個雪白的細長瓶子垂到禦烽眼前晃了晃:“雪山佳釀,要不要借酒消愁啊?”

禦烽一把奪過瓶子,拔下瓶塞就往喉嚨裏面灌。

遼津轉到禦烽側面,面向帳篷的方向也坐了下來:“柳柳溫柔善良,誰不喜歡呢。”

禦烽不說話,兀自灌了一大口酒。

遼津繼續說:“可惜只有你,只能看,碰不得。”

禦烽心中苦澀,遼津說的沒錯,他若想親近柳柳一點,必須要時刻保持警戒,萬分小心,否則稍有不慎就會將柳柳燒傷。觸碰都如此困難,還敢奢望什麽。他不答,只是仰頭灌酒。

遼津也不需要禦烽回話,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可你為什麽偏偏就看上柳柳了呢?”

這個問題禦烽也不知道答案,喜歡就是那麽簡單隨意,沒什麽由來,可又那麽嚴謹挑剔,換一個人就不行。木靈中玉樹臨風,風華絕代的不在少數,可為何只有柳柳一人令他朝思暮想,念念不忘呢。

喜歡就是喜歡,威逼利誘搞不定,軟磨硬泡也求不來。

無解,禦烽只能悶頭喝酒,這酒瓶子看似不大,但裏面的酒卻源源不斷的流出來。遼津幾句話的功夫,禦烽已經灌下了相當於幾壇子的酒。說來也怪,在朔北城,禦烽喝那下了麻翻藥的酒千杯不倒,可遼津的酒中並沒有特別的東西,禦烽卻醉的一塌糊塗。

遼津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禦烽雖然已經醉眼朦朧,卻依舊不管不顧的往嘴裏不停的倒酒。

忽然遼津的聲音陡然一變:“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禦烽迷迷糊糊的轉頭:“忘了什麽?”

遼津這才發現這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把自己灌成了醉貓,看樣子是問不出什麽來了。她嘆了一口氣,換了個話題:“灰燼下面積雪未融,你可知,松林的修為去哪裏了嗎?”

“獻祭?!” 柳柳驚得張大了嘴巴。

“噓,小點聲兒!”柏青忙伸手捂住柳柳的嘴巴:“你喊那麽大聲,被別人聽了去要亂傳話了。”

柳柳推開柏青的手:“怎麽回事?”

柏青一聲嘆息,悵然答道:“我們全家南下的時候,我偶然看見父母和族中長老曾和木靈祖在一起秘密商討著什麽事,我好奇聽了一耳朵,只聽到了獻祭兩個字,就被他們發現了,然後就被趕走了。當時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現在才想明白,就是,就是這個意思。”

柳柳沈默了半晌,黯然開口道:“你是說,雪松一族將身家性命和全部修為祭出去了?!”

柏青默默的點點頭。

柳柳:“祭給了誰?”

柏青:“不知道,誰會稀罕木族這卑微的靈力呢?”。他頓了一下,不甘心的承認說:“雖然我懷疑火神,但火神未必看得上我們這點兒靈力吧。”突然他啪的一聲拍了一下腦門:“我知道了!”

柳柳:“知道了什麽?”

柏青用沒有扭傷的胳膊撐了一下身體,翻身跪坐了起來:“你在木靈祖那裏生活多年,應該聽說過木靈要舉全族之力供奉一個木靈入神境吧?”

這問題提的很突兀,前言不搭後語的,柳柳雖莫名其妙,但仍如實回答:“確實聽說過。” 其實這件事已是老生常談,木靈們聚在一起的時候常常感嘆木族地位卑微,哪怕只有一個木靈能夠入神,都能夠改變這種情況。因此曾流傳過用這種說法,不過這件事也只是說說而已,未曾聽聞有人將其付諸實踐。

柏青忽地仰起頭狂笑一聲:“這就說得通了,倘若不是獻祭,失火的時候為何不逃?!幹等著被燒死嗎?!“

柏青的眼神漸漸狠戾,他忽地轉向柳柳,一字一句的問道:”你說,木族若要推舉一人入神,那會是誰?”

柳柳從未見過柏青流露出如此可怕的眼神,他推了推柏青,柏青卻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你有沒有想過,為何你無父無母,孤身一人寄人籬下?”

這個問題柳柳的確沒考慮過。

柏青的情緒一下子變得十分激動:“因為你和我一樣,可能還有其他的無家可歸的木靈,本族都已經將全部修為獻祭給了木靈祖!“

柳柳:“啊?!松哥你在說啥?”

柏青失聲咆哮起來:“木族只有他年歲最大,地位最高,除了他,還能祭給誰?!”

柳柳這才聽明白,原來柏青懷疑是木靈祖竊取了雪松一族的靈力。他在木靈祖那裏生活了幾十年,木靈祖向來對小木靈疼愛有加,大家都親切的稱呼他爺爺。雖然柏青只是捕風捉影,但也有合理之處,不過柳柳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內心真實的感受,對於柏青的這一套推論並不買賬,他撥開柏青的手:“這只是你的猜想。剛才你還一直在說是火神燒的山林!“

柏青氣急敗壞:“他們狼狽為奸!火神燒了林子,木靈祖拿走了靈力!所以積雪才沒有融化!”

柳柳:“不可能,木靈祖不可能做這種事。”

柏青:“怎麽不可能,柳柳,你就是太單純了。這種事我見得多了,上一屆獸王權利交替的時候。那手段可比這卑鄙下作得多。。。“

柳柳打斷柏青:“松哥,我知道這次山火對你打擊很大。無論是一場陰謀還是一次意外,我們一定會找出背後的原因來。倘若真是如你所說,我不會顧念舊情。可在那之前,我們要找到實證,不能隨意汙蔑傷害曾對我們有恩的人。”

柏青嗤之以鼻:“對你有恩,對我無情。”他在木靈祖那裏時日不多,和木靈祖並不親近。他憤憤的呸了一聲,繼續說道:“北陵出了這麽大的事,他還攔著我不讓我回來。哼!說的好聽,待他安排好車馬,我等得及嗎!”

柳柳嘆了一口氣:“你離開後的那個早上,木靈祖就遣來了馬車,還委托了兩只白樺木靈送你一程。可惜你夜裏已經走了。”

柏青:。。。。。。

遼津等了半天,發現禦烽根本沒有搭話,仔細一看禦烽竟然靠著石基睡過去了。她站起身來,望著那頂四角不斷溢出熱氣的帳篷雙手合十舉在胸前,閉上雙眼心中默默的說道:對不起,柳柳。

再度睜開眼睛後,遼津的眼中冰天雪地,眼睫上掛著一層冰封,她颯颯的一揮衣袖,天空中雖沒有一片陰雲,卻飄起了鵝毛大雪。她彎腰從禦烽懷裏抽出酒瓶,擡頭看了一眼那頂帳篷,又低下頭,從衣領裏面掏出一條冰晶項鏈。她溫柔著撫摸著項鏈,嘴唇微動:“景寒,姐姐來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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