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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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棲鳳樓上，鳳凰兩只胳膊上都打著厚厚繃帶，半死不活的倚在小榻上，兩眼直楞楞的盯著天花板，聽著老板娘驚慌失措的匯報消息。罷了，他仰天長嘆一聲後就繼續呆呆的楞神，一動也不動。見他什麽都不說，老板娘心中忐忑，一邊語無倫次的替自己辯解，一邊替鳳凰想著補救的法子：“主子，那藥酒我親眼見他們喝了下去，不應該啊，不對，那藥酒很烈，他們走不了多遠的。主子，若現在去追，一定能追得到！”
旁邊的傳音鳥憤憤的打斷了她：“你當他們是普通人嗎！？一定是藥量下得太少！”
老板娘瞪圓了眼睛：“不可能，火神大人喝下的藥酒都能麻翻一座山頭的熊了。”
傳音聽到這個藥量也是一驚，這藥量，再牛逼的神仙都應該被撂倒得人事不省了，可禦烽還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溜了，也不知禦烽這是什麽體質，楞是麻不翻。傳音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這時鳳凰緩緩的揮了揮手，示意他扶著自己起來，傳音忙上前伺候著。
鳳凰掙紮著站起身來就忙不疊的向外走。既然自己攔不住禦烽，總得通報一聲。他打算去鳳臺上，通過越空門去天庭，可剛剛走到門口，忽地想起鳳臺已塌，越空門也不覆存在。唉，現在他真的無能無力了，鳳凰扶著門框發愁之際，身旁忽地響起一個嘶啞急躁的聲音：“主子！華崇有鬼！”
鳳凰側頭擡眼，見到了一直杳無音信的蒼崖。一主一仆，兩人身上都掛著彩，仿佛是一對難兄難弟。
蒼崖見到負傷的鳳凰先是十分驚詫，轉而怒發沖冠：“主子，你怎麽了？。。。是誰？誰？！誰有這麽大的膽子？！”
鳳凰看著同樣狼狽的蒼崖，苦笑一聲：“你呢？你又是怎麽回事？”
蒼崖將路上的經歷簡略的匯報給鳳凰，包括華崇在燒雞村所作所為和後來他帶華崇回來覆命時被其偷襲，受傷後無法及時趕回來。鳳凰一臉驚疑不可置信，他回想起禦烽控訴他的一樁樁罪過，昨夜他只覺的那只是禦烽的無理取鬧，今早卻和蒼崖所說一一對應了。昨夜禦烽言之鑿鑿的指控華崇有罪，他自然壓根不信，他和華崇上千年的情誼怎麽可能會因別人幾句無中生有的誹謗就煙消雲散。
在鳳凰眼中，華崇和蒼崖不僅是他最信任的屬下，也是最親近的人，三人如同兄弟手足，怎麽可能會背叛彼此。事實上，鳳凰和華崇還要更親近一分，華崇照顧他飲食起居，替他操持家事，一直任勞任怨，忠心耿耿，怎麽會背地裏做出這等事來。可是蒼崖也這樣篤定華崇作惡，鳳凰實在是難以相信。無論如何，將人叫來對峙即可，若華崇有難言之隱，他一定會替他主持公道。
鳳凰：“來人！叫華崇來見我。”
傳音迅速傳令，但很快就得到回覆：“華崇被禦烽偷襲，身負重傷，奄奄一息。”
鳳凰聽後大驚失色：“什麽，在哪裏？快帶我去見他！”
天光大亮後，柳柳慢慢的轉醒，他只覺得依舊昏昏沈沈的，頭痛欲裂。他試圖辨識自己所處何地，但周圍光線太過強烈，晃得他睜不開眼，只能瞇著眼睛尋找身邊是否有可以分辨的物件，可眼前似乎到處都是白茫茫的，看不清輪廓。
漸漸的柳柳察覺出自己在移動。
在馬車上？不對，清冷的空氣擦過臉頰，應該不是在車內。
在馬背上？這倒有可能，額頭上還有碎碎散散的馬鬃來回摩擦。
可是怎麽自己會在馬背上呢，昨夜不是在朔北留宿了嗎？後來發生了什麽？一想頭就好痛。哎喲，對了，自己現在可是在馬背上呢，這可要抓牢了，千萬別掉下去。柳柳想到這兒，趕緊用了用勁，圈住了馬的脖子。
被突然鎖喉的禦烽發出一聲悶哼，倒不是柳柳用的勁有多大，只是這個動作太突然，他本能的哼了一聲。意識到柳柳已經醒了，禦烽忙大吼一聲：“別變樹，是我！”。這下子，柳柳瞬間清醒，馱著他的哪裏是一匹馬呀！此刻他腦子裏一片空白：這是怎麽回事！自己不是應該在客棧休息的嗎？怎麽會趴到禦烽背上！哎呀呀，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麽？
最初的迷茫過後，柳柳陷入慌亂之中，他手忙腳亂的要從禦烽身上爬下來，可禦烽反而把他往上一顛，雙手牢牢的托住了他，同時半命令半安慰的說道：“別亂動，老老實實的趴著，我們已經在北陵山中了，前面不遠就到了。”
聞言，柳柳確實不敢再掙紮了，不過全身都僵硬得如同一根木頭，雙臂既不敢搭在禦烽肩膀上，也沒有放松的垂在身體兩側，就那樣直楞楞的向前伸出，生硬的擎著胳膊。身體也挺得筆直，完全不敢貼靠在禦烽背上。膝蓋已經喪失打彎的基本功能，小腿就如同焊在膝蓋以下，無法折疊。雖然柳柳此刻還保持著人的形態，但身體的僵硬程度已經和一截木頭相差無幾。
禦烽感覺自己好似真的馱著一根大樹杈子，真是哭笑不得，他只得搜腸刮肚的想聊天的話題，試圖讓柳柳逐漸放松下來。
不多時，柳柳似是緩過神來，他怯怯的開口說道：“禦烽大人，您把我放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的。”
禦烽眼前一亮，哈！這倒是一個好的切題角度。他輕聲的笑了笑：“你不用那麽緊張，山中沒有路，這裏雪又厚，你若是自己走就陷下去了。”
柳柳瞄了一眼地上，果不其然，禦烽背著他徒步而行，卻只是腳不點地的在雪層上虛虛的掠過，身後也不曾留下一個腳印。
禦烽接著補充到：“我記得你恐高，就沒帶著你飛。”
聽到這話，柳柳一下子洩了氣，腰桿也不再挺得筆直，他半伏在禦烽背上，雙手雙腿都無力的垂了下來：“對不起，都是我沒用，一路上都在拖後腿。“
禦烽笑笑，安慰柳柳道：“沒事，我們不是也趕來了嘛。過了前面的山口，就到了火場邊緣。”
柳柳聞言擡眼看向前面幾百米的山口，同時他也註意到這片雪嶺積雪甚厚。剛剛禦烽提過他們已經進入了北陵境內，看來這裏並沒有受到波及，他還以為離火場很遠呢。現在仔細想想，據說，只有雪松林受損嚴重，幾乎在大火中付之一炬，這片山嶺雖然不算荒蕪，山上松松散散的生長著低矮的各式樹木，但並沒有雪松的影子。
很快二人穿過山口，展現在眼前的景象讓柳柳倒吸一口涼氣。這道山口如同一道陰陽兩隔的邊界，同樣縱橫的山麓走勢，身後還是一片靜謐安詳的雪嶺，眼前則是一片荒涼廣袤的焦土。山嶺上斑斑駁駁的灰白交錯，既沒有冬日山林的寂寥，也不是荒山野嶺的土石本色，而是樹木燒焦後的灰燼，其中幾棵碩大的樹幹孤單突兀的矗立在山巔，樹幹早已碳化，樹枝怪異的扭曲指向蒼天。刺骨的山風刮過，那些樹幹像一具具枯骨一般隨風顫抖，發出詭異的斷裂之聲，隨後要麽一截一截的碎開，化作碳塊齏粉，要麽轟的一聲驟然倒向大地，砸起一片灰白色的煙灰碎屑。山谷間的野風掃過火場，像是悲痛的低泣和哀怨的嗚咽，同時將這些輕薄的白色碎片卷向天空，如同墳頭飛揚的紙錢。
這裏是火場，也是木靈的墳場。
柳柳驚駭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沿途見到幾棵尚未支離破碎的巨木，樹幹處依稀能夠辨別出人臉，都是極度煎熬的表情，應是木靈在巨大的痛楚中曾化出人形，然而依舊被烈火吞噬，那最後一瞬的痛苦被定格在炭化了的木樁上。柳柳不知不覺中已潸然淚下，他死死的攥著禦烽鬥篷，竭力控制著情緒，精神已經游走在崩潰的邊緣。
禦烽感覺到柳柳不斷顫抖的身體，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安慰柳柳，只能默默的帶著他迅速穿過這片駭人的焦土。他心中明白，這裏只是外圍，火場中心在守陵林，那裏清一色的雪松，且木靈眾多，死傷更是慘烈，不知柳柳能否承受住這一切。
許久，柳柳終於再度開口，聲音嘶啞哽咽：“禦烽大人，我們現在去哪裏？”
禦烽：“去人皇祖陵，松靈大都聚集在那附近。可能。。。” 禦烽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想提醒柳柳做好心理準備，可能那裏會有更多的松靈遺骨，可是話到嘴前卻說不出口。他想了想，接著說道：“可能，會遇到你的那個松哥吧。”
柳柳不再做聲。
禦烽：“抓緊我，我加快點速度。”
柳柳略微向禦烽背上靠攏了一點，兩膝也微微盤上禦烽的後腰。禦烽腳下生風，健步如飛，帶著柳柳似一道幻影般飛掠過一道道山嶺。滿目黑白灰色都看不分明，全部混合成一片混沌從身邊流逝，柳柳感覺天旋地轉，他閉上眼睛，將額頭輕輕抵在禦烽的後腦。
不久，柳柳感覺出禦烽漸漸放慢了速度，他猶豫著不敢睜開眼睛。
禦烽開口道：“柳柳，前面是人皇祖陵，有人。”
聽到這話，柳柳猝然睜開雙眼。
眼前並沒有柳柳想象的那樣慘烈恐怖，幾處在大火中被熏得漆黑的巨大石頭基柱連成一排，雖已是斷壁殘垣，但仍可以看出，這裏曾經是一處頗為宏偉的廟堂，應該就是人皇祖陵的主體建築吧。石基的旁邊，有幾個白色的帳篷，一些人忙進忙出，其中有些人的走路姿勢十分奇特，動作笨拙僵直，幾乎無法保持平衡，就好像身體不聽使喚似的。另外的一些人有的提著大大的掃帚，有的則兩手空空。所有的人都臟兮兮的，身上臉上都沾滿了灰燼和黑炭，那些沒有掃帚的人就更慘一些，從肩膀到手掌，還有腿上都是黑的，像在硯臺上打磨過一番。
禦烽停在一塊已經清理出來的空地，遠遠的觀察著這群奇奇怪怪的人。這些人眼睛都紅紅的，神色十分疲憊，有的人還負著傷，或手臂胡亂的吊在胸前，或頭上纏著布滿黑汙的繃帶。但沒有人停下腳步休息片刻，因為其中的一頂帳篷裏正傳出粗野的咆哮聲。很快，帳篷裏沖出來一群人，驚慌失措的四散跑開，隨後走出一位玉樹臨風的翩翩君子，然而他的衣服也並不算幹凈，只是略微比那些拿著掃帚的好一點點，同樣他也一臉憔悴，看起來像是多日不曾睡過的樣子，只是除了困倦之外他的神色中還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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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鳳樓上，鳳凰兩只胳膊上都打著厚厚繃帶，半死不活的倚在小榻上，兩眼直楞楞的盯著天花板，聽著老板娘驚慌失措的匯報消息。罷了，他仰天長嘆一聲後就繼續呆呆的楞神，一動也不動。見他什麽都不說，老板娘心中忐忑，一邊語無倫次的替自己辯解，一邊替鳳凰想著補救的法子：“主子，那藥酒我親眼見他們喝了下去，不應該啊，不對，那藥酒很烈，他們走不了多遠的。主子，若現在去追，一定能追得到！”
旁邊的傳音鳥憤憤的打斷了她：“你當他們是普通人嗎！？一定是藥量下得太少！”
老板娘瞪圓了眼睛：“不可能，火神大人喝下的藥酒都能麻翻一座山頭的熊了。”
傳音聽到這個藥量也是一驚，這藥量，再牛逼的神仙都應該被撂倒得人事不省了，可禦烽還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溜了，也不知禦烽這是什麽體質，楞是麻不翻。傳音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這時鳳凰緩緩的揮了揮手，示意他扶著自己起來，傳音忙上前伺候著。
鳳凰掙紮著站起身來就忙不疊的向外走。既然自己攔不住禦烽，總得通報一聲。他打算去鳳臺上，通過越空門去天庭，可剛剛走到門口，忽地想起鳳臺已塌，越空門也不覆存在。唉，現在他真的無能無力了，鳳凰扶著門框發愁之際，身旁忽地響起一個嘶啞急躁的聲音：“主子！華崇有鬼！”
鳳凰側頭擡眼，見到了一直杳無音信的蒼崖。一主一仆，兩人身上都掛著彩，仿佛是一對難兄難弟。
蒼崖見到負傷的鳳凰先是十分驚詫，轉而怒發沖冠：“主子，你怎麽了？。。。是誰？誰？！誰有這麽大的膽子？！”
鳳凰看著同樣狼狽的蒼崖，苦笑一聲：“你呢？你又是怎麽回事？”
蒼崖將路上的經歷簡略的匯報給鳳凰，包括華崇在燒雞村所作所為和後來他帶華崇回來覆命時被其偷襲，受傷後無法及時趕回來。鳳凰一臉驚疑不可置信，他回想起禦烽控訴他的一樁樁罪過，昨夜他只覺的那只是禦烽的無理取鬧，今早卻和蒼崖所說一一對應了。昨夜禦烽言之鑿鑿的指控華崇有罪，他自然壓根不信，他和華崇上千年的情誼怎麽可能會因別人幾句無中生有的誹謗就煙消雲散。
在鳳凰眼中，華崇和蒼崖不僅是他最信任的屬下，也是最親近的人，三人如同兄弟手足，怎麽可能會背叛彼此。事實上，鳳凰和華崇還要更親近一分，華崇照顧他飲食起居，替他操持家事，一直任勞任怨，忠心耿耿，怎麽會背地裏做出這等事來。可是蒼崖也這樣篤定華崇作惡，鳳凰實在是難以相信。無論如何，將人叫來對峙即可，若華崇有難言之隱，他一定會替他主持公道。
鳳凰：“來人！叫華崇來見我。”
傳音迅速傳令，但很快就得到回覆：“華崇被禦烽偷襲，身負重傷，奄奄一息。”
鳳凰聽後大驚失色：“什麽，在哪裏？快帶我去見他！”
天光大亮後，柳柳慢慢的轉醒，他只覺得依舊昏昏沈沈的，頭痛欲裂。他試圖辨識自己所處何地，但周圍光線太過強烈，晃得他睜不開眼，只能瞇著眼睛尋找身邊是否有可以分辨的物件，可眼前似乎到處都是白茫茫的，看不清輪廓。
漸漸的柳柳察覺出自己在移動。
在馬車上？不對，清冷的空氣擦過臉頰，應該不是在車內。
在馬背上？這倒有可能，額頭上還有碎碎散散的馬鬃來回摩擦。
可是怎麽自己會在馬背上呢，昨夜不是在朔北留宿了嗎？後來發生了什麽？一想頭就好痛。哎喲，對了，自己現在可是在馬背上呢，這可要抓牢了，千萬別掉下去。柳柳想到這兒，趕緊用了用勁，圈住了馬的脖子。
被突然鎖喉的禦烽發出一聲悶哼，倒不是柳柳用的勁有多大，只是這個動作太突然，他本能的哼了一聲。意識到柳柳已經醒了，禦烽忙大吼一聲：“別變樹，是我！”。這下子，柳柳瞬間清醒，馱著他的哪裏是一匹馬呀！此刻他腦子裏一片空白：這是怎麽回事！自己不是應該在客棧休息的嗎？怎麽會趴到禦烽背上！哎呀呀，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麽？
最初的迷茫過後，柳柳陷入慌亂之中，他手忙腳亂的要從禦烽身上爬下來，可禦烽反而把他往上一顛，雙手牢牢的托住了他，同時半命令半安慰的說道：“別亂動，老老實實的趴著，我們已經在北陵山中了，前面不遠就到了。”
聞言，柳柳確實不敢再掙紮了，不過全身都僵硬得如同一根木頭，雙臂既不敢搭在禦烽肩膀上，也沒有放松的垂在身體兩側，就那樣直楞楞的向前伸出，生硬的擎著胳膊。身體也挺得筆直，完全不敢貼靠在禦烽背上。膝蓋已經喪失打彎的基本功能，小腿就如同焊在膝蓋以下，無法折疊。雖然柳柳此刻還保持著人的形態，但身體的僵硬程度已經和一截木頭相差無幾。
禦烽感覺自己好似真的馱著一根大樹杈子，真是哭笑不得，他只得搜腸刮肚的想聊天的話題，試圖讓柳柳逐漸放松下來。
不多時，柳柳似是緩過神來，他怯怯的開口說道：“禦烽大人，您把我放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的。”
禦烽眼前一亮，哈！這倒是一個好的切題角度。他輕聲的笑了笑：“你不用那麽緊張，山中沒有路，這裏雪又厚，你若是自己走就陷下去了。”
柳柳瞄了一眼地上，果不其然，禦烽背著他徒步而行，卻只是腳不點地的在雪層上虛虛的掠過，身後也不曾留下一個腳印。
禦烽接著補充到：“我記得你恐高，就沒帶著你飛。”
聽到這話，柳柳一下子洩了氣，腰桿也不再挺得筆直，他半伏在禦烽背上，雙手雙腿都無力的垂了下來：“對不起，都是我沒用，一路上都在拖後腿。“
禦烽笑笑，安慰柳柳道：“沒事，我們不是也趕來了嘛。過了前面的山口，就到了火場邊緣。”
柳柳聞言擡眼看向前面幾百米的山口，同時他也註意到這片雪嶺積雪甚厚。剛剛禦烽提過他們已經進入了北陵境內，看來這裏並沒有受到波及，他還以為離火場很遠呢。現在仔細想想，據說，只有雪松林受損嚴重，幾乎在大火中付之一炬，這片山嶺雖然不算荒蕪，山上松松散散的生長著低矮的各式樹木，但並沒有雪松的影子。
很快二人穿過山口，展現在眼前的景象讓柳柳倒吸一口涼氣。這道山口如同一道陰陽兩隔的邊界，同樣縱橫的山麓走勢，身後還是一片靜謐安詳的雪嶺，眼前則是一片荒涼廣袤的焦土。山嶺上斑斑駁駁的灰白交錯，既沒有冬日山林的寂寥，也不是荒山野嶺的土石本色，而是樹木燒焦後的灰燼，其中幾棵碩大的樹幹孤單突兀的矗立在山巔，樹幹早已碳化，樹枝怪異的扭曲指向蒼天。刺骨的山風刮過，那些樹幹像一具具枯骨一般隨風顫抖，發出詭異的斷裂之聲，隨後要麽一截一截的碎開，化作碳塊齏粉，要麽轟的一聲驟然倒向大地，砸起一片灰白色的煙灰碎屑。山谷間的野風掃過火場，像是悲痛的低泣和哀怨的嗚咽，同時將這些輕薄的白色碎片卷向天空，如同墳頭飛揚的紙錢。
這裏是火場，也是木靈的墳場。
柳柳驚駭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沿途見到幾棵尚未支離破碎的巨木，樹幹處依稀能夠辨別出人臉，都是極度煎熬的表情，應是木靈在巨大的痛楚中曾化出人形，然而依舊被烈火吞噬，那最後一瞬的痛苦被定格在炭化了的木樁上。柳柳不知不覺中已潸然淚下，他死死的攥著禦烽鬥篷，竭力控制著情緒，精神已經游走在崩潰的邊緣。
禦烽感覺到柳柳不斷顫抖的身體，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安慰柳柳，只能默默的帶著他迅速穿過這片駭人的焦土。他心中明白，這裏只是外圍，火場中心在守陵林，那裏清一色的雪松，且木靈眾多，死傷更是慘烈，不知柳柳能否承受住這一切。
許久，柳柳終於再度開口，聲音嘶啞哽咽：“禦烽大人，我們現在去哪裏？”
禦烽：“去人皇祖陵，松靈大都聚集在那附近。可能。。。” 禦烽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想提醒柳柳做好心理準備，可能那裏會有更多的松靈遺骨，可是話到嘴前卻說不出口。他想了想，接著說道：“可能，會遇到你的那個松哥吧。”
柳柳不再做聲。
禦烽：“抓緊我，我加快點速度。”
柳柳略微向禦烽背上靠攏了一點，兩膝也微微盤上禦烽的後腰。禦烽腳下生風，健步如飛，帶著柳柳似一道幻影般飛掠過一道道山嶺。滿目黑白灰色都看不分明，全部混合成一片混沌從身邊流逝，柳柳感覺天旋地轉，他閉上眼睛，將額頭輕輕抵在禦烽的後腦。
不久，柳柳感覺出禦烽漸漸放慢了速度，他猶豫著不敢睜開眼睛。
禦烽開口道：“柳柳，前面是人皇祖陵，有人。”
聽到這話，柳柳猝然睜開雙眼。
眼前並沒有柳柳想象的那樣慘烈恐怖，幾處在大火中被熏得漆黑的巨大石頭基柱連成一排，雖已是斷壁殘垣，但仍可以看出，這裏曾經是一處頗為宏偉的廟堂，應該就是人皇祖陵的主體建築吧。石基的旁邊，有幾個白色的帳篷，一些人忙進忙出，其中有些人的走路姿勢十分奇特，動作笨拙僵直，幾乎無法保持平衡，就好像身體不聽使喚似的。另外的一些人有的提著大大的掃帚，有的則兩手空空。所有的人都臟兮兮的，身上臉上都沾滿了灰燼和黑炭，那些沒有掃帚的人就更慘一些，從肩膀到手掌，還有腿上都是黑的，像在硯臺上打磨過一番。
禦烽停在一塊已經清理出來的空地，遠遠的觀察著這群奇奇怪怪的人。這些人眼睛都紅紅的，神色十分疲憊，有的人還負著傷，或手臂胡亂的吊在胸前，或頭上纏著布滿黑汙的繃帶。但沒有人停下腳步休息片刻，因為其中的一頂帳篷裏正傳出粗野的咆哮聲。很快，帳篷裏沖出來一群人，驚慌失措的四散跑開，隨後走出一位玉樹臨風的翩翩君子，然而他的衣服也並不算幹凈，只是略微比那些拿著掃帚的好一點點，同樣他也一臉憔悴，看起來像是多日不曾睡過的樣子，只是除了困倦之外他的神色中還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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