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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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松哥!” 柳柳猛地一按禦烽肩膀,借力跳了下來。緊接著便朝著那個風度翩翩的公子狂奔而去。

沒錯,這就是柳柳朝思暮想的松靈柏青。柏青聞聲也看了過來,他沒有預料到柳柳竟然不遠萬裏,趕來了北陵。一楞神的功夫,柳柳已經撲了過來,緊緊的摟著柏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隔了一會兒,柳柳仍沒松手,柏青拍拍柳柳的肩膀:“柳柳?”

柳柳不松手,卻放聲大哭起來。多日以來,柏青面對自己家破人亡,親人流離失所,只是恨得嚼穿齦血,怒得肝膽欲裂,卻從未掉過一滴眼淚,他所有的悲傷和痛苦都憋在心裏,沒有發洩出來。現在柳柳抱著他哭的哀痛欲絕,柏青也不再強忍悲痛,伸手摟住柳柳泣不成聲。

禦烽站在不遠處,他看著柳柳和柏青兩人相擁而泣,心裏很不是滋味,但並沒有走上前去。他知道柳柳需要哭出來,這是他的同族,遇到此等浩劫,柳柳悲痛那是人之常情。可是令他極其煩躁不安的事實是,他並非只是局外人這麽簡單,這場浩劫其實和他還頗有淵源。

他,也算是這場慘絕人寰的屠戮的幫兇。

過了好久,柏青才想起來,這裏是北陵,對於柳柳來講太過寒冷,他忍住悲戚,扶起柳柳的肩膀,問道:“柳柳,你怎麽來了,冷不冷?”。說著,柏青上下打量起柳柳的著裝,他這時才註意到柳柳身上的披風,上面描金繡著的火龍口吐著烈焰,火焰上還若隱若現的有金色的靈力流過。這,這是火族的披風!

一個機靈,柏青婆娑的淚眼瞬間瞪得滾圓:“柳柳,你身上穿的是什麽?!是誰的披風?!”

“我的。” 禦烽穩穩的走了過來,臉上並未帶著不可一世的桀驁,但依舊威嚴得不容許任何人質疑。

柏青不認識禦烽,但本能的覺得來者不善,但他並不畏懼,反而松開柳柳,上前一步:“你是誰?!”

柳柳趕緊跑到禦烽和柏青之間,隔開劍拔弩張的兩人,同時解釋道:“松哥,這是天庭派遣來調查山火的神官,火神禦烽大人。”

聽到火神二字,柏青的臉一下子黑了,他的眉頭因為憤怒而不受控制的抽動起來:“火神?!你還有臉來這裏!”

這句話既出言不遜又以下犯上,然而禦烽看在他遭此大難的境遇上並不想跟他計較,只是淡淡的說道:“我奉天帝之命來此地調查。”

但柏青不依不饒:“呵!你來調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能調查出個。。。”

柳柳見勢不妙,連忙打斷道:“這不是木靈祖爺爺派我一起跟來了嗎?!”,說著,他一邊推開了臉色越來越難看的禦烽:“大人,您先忙吧,我過會兒去找您。”一邊拉住即將要口吐蓮花的柏青:“松哥,你這裏缺人手不,有什麽需要嗎?我也想幫忙!”

禦烽忿忿不平的盯著柳柳瞻前馬後的圍著柏青轉,又好言好語的勸慰著那個楞頭青,生怕他和自己起沖突。他知道柳柳是好意,可心裏就是不舒服。看著柳柳和柏青逐漸走遠後,他有點委屈的嘆了一口氣,開始仔細觀察火場的情況。

他首先註意到,這裏的空氣中並沒有黑油燃燒時釋放出的刺鼻味道,也就是說這場山火並非和黑油相關,這與他原來的猜測並不相符。可是若不是黑油引起的山火,那到底是什麽會引發如此面積龐大的山林呢。禦烽的心中隱隱有一個猜測,但他不敢更不願意去朝那個方向想,只得自我安慰是因為隔了太久,黑油的氣味早已逸散了而已。

之後很快他就在清理過的灰燼中發現了異常,皇陵附近的灰燼被堆在了一處,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可是這灰燼中還混雜著不少積雪,這雪是何時下的呢?他們拖延了小半個月才趕到北陵,若是在山火爆發前下的雪,自然會被山火融化。若是在山火過後不久再下雪,這麽大的山火,必定把整座山頭都炙烤得滾熱,雪即便下到地上也會融化,不大可能留下來。既然留下了積雪,說明要麽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暴雪,冷卻了整條山嶺後還有餘存,要麽是待到山嶺溫度下降後新近下的一場雪。無論怎樣,這雪都應該壓在灰燼之上,可空氣中到處都飄蕩著灰白色的輕屑,放眼望去,未被清理的山頭上也並沒有積雪覆蓋。

這雪到底是哪裏來的?看來需要和這裏的木靈聊一聊了。

不過這項普通的調查走訪可沒想象中的這麽簡單。剛才這些木靈偷聽到了禦烽和柏青的對話,都已知曉禦烽的身份,現在他們像躲避著瘟神一樣遠遠地躲開了。無奈,禦烽只得去找柳柳。

柳柳在帳篷中,正一邊幫助一個手上受傷的年輕木靈包紮,一邊給柏青講述他們一路北上的經歷。禦烽忽然掀開帳篷鉆了進來,柏青的臉色頓時陰了下來。禦烽視而不見,直接問道:“最近下雪了嗎?”

柏青不吭聲,不搭理禦烽。

柳柳不得不看著柏青再度重覆一遍問題:“松哥,最近有降雪嗎?”

柏青這一次斬釘截鐵的回答道:“沒有。”

禦烽又問道:“一直沒下?”

柏青拒絕回答。

柳柳不想再當傳聲機,他盯著柏青鄭重的叫了一聲:“松哥!”

柏青:“自打我回來就沒下過。”

禦烽追問:“你是何時到的?”

柏青不看他而是盯著柳柳答道:“五天前。”

禦烽略一思索,接著問道:“還有人比你早些來嗎?”

柏青不太情願的朝著包著繃帶的那個木靈微微努努嘴:“問他。”

禦烽向著那個木靈一點頭:“你說!”

那受傷的木靈自禦烽進來後就嚇得一動都不敢動。現在禦烽突然轉向他,火神眉間的額印忽忽閃閃的好似跳動的火焰,木靈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驚悚的夜晚,他瘋狂的搖起了腦袋。

禦烽看他搖頭,搞不清楚是在回答問題,還是單純的驚恐抗拒自己,呵斥到:“下沒下過?說話!”

柳柳忿忿的瞅了一眼禦烽,上前一步擋在那個年輕木靈的面前:“大人息怒,這木靈年紀尚小,還不曾習得語言。”

禦烽立即偃旗息鼓,不再言語。

隨後,柳柳轉身,拍著那個木靈的肩膀輕聲安慰道:“別怕,慢慢說。”

可那木靈此刻陷入了可怕的回憶中,他不會說話,只能借助搖擺身體來傳達信息,現在因為情緒過於激動,他渾身都在不由自主的顫抖。背景噪音已然超出信號強度,柳柳也聽不懂他到底在說什麽。過了一會兒,木靈終於穩定住了情緒,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後,搖頭擺尾的比劃了一番。柳柳立即化身同聲傳譯:“的確沒有,自從那場山火後未曾下過一場雪。”

禦烽:“你失火時也在場?”

木靈閉上眼睛,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痛苦恐懼的神情。

禦烽停頓猶疑了一下,還是繼續問了下去:“你可否記得當時的情形?”

木靈尚未回答,柏青忍不住駁斥到:“你身為火神還用得著打聽起火的樣子嗎?!”

禦烽也毫不相讓,針鋒相對的懟了回去:“木靈都可以化作人形,既然長了腿,難道起火還不會跑嗎?!”

柏青勃然大怒,他咬牙切齒的罵道:“呸!你們殺人放火還有理了!滅了我們雪松一族反而倒打一耙,還有沒有天理了!沒錯,木靈是可以逃,可若不是火勢兇險迅猛,我們絕不會落得如此境地。你也看到了,這麽大範圍的火場,是普通的燎原之火能夠做到的嗎?!這就是有人濫用火種,蓄意縱火!”

其實這也正是禦烽心中的疑惑,雖然他曾在朔北城一口咬定是鳳凰搞的黑油,但他現在也不得不承認,想利用黑油來點燃北陵山林,顯然高估了鳳凰的實力,除非他能拿到火種。可是火種供奉在火神殿內,鳳凰沒有火族血脈根本進不去。難不成真的是姐姐被他蠱惑,交出了火種?即便是這樣,鳳凰也沒有辦法引燃,引燃火種需要火神祭祀出千年的修為,姐姐真的會做這種事嗎?!除此以外,鳳凰燒了林子他又有什麽好處?鳥族會希望將賴以生存的家園付之一炬嗎?說不通啊!

不過面對咄咄逼人的柏青,禦烽不願露出一點猶疑,他繞過柏青,繼續問那只木靈道:“你可記得當時情形?”

柏青氣的直發抖:“你!”

那木靈瑟瑟索索的抖了一番,柳柳翻譯過來,大意就是那天他剛剛入靈化形,正在練習用雙腳走路。突然間,天空毫無征兆的變成的火紅色,看不見火光卻炙熱難耐。他被嚇得呆滯,反應過來後就想逃開,可還未完全掌握走路,動作失調導致他跌倒後摔傷了手臂,失去手臂借力,他一直爬不起來,絕望中眼前只有跳動的火焰和滾燙的空氣,後來他就沒有了知覺,昏死了過去。再次醒來發現雪松林已經蕩然無存,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活下來的。接下來的幾天,他到處游蕩,又遇到二三十個像他一樣,剛剛化形不久的木靈。他們聚在一起,驚魂不定,直至遇到趕回來的柏青少主,指揮他們在灰燼中開啟搜救。

柳柳翻譯結束後自己又問道:“其他木靈長老呢?”

小木靈垂下眼睛,抽了抽鼻子,強忍著淚水,緩緩的搖了搖頭。

見此,禦烽陷入了沈思:山林大火,老木靈全軍覆沒,卻有小木靈絕處逢生?這只是巧合嗎?他突然想起積雪之事,又問道:“這裏什麽時候下的最後一場雪?”

木靈仰起頭,眼淚還在眼中打轉,咬著唇比劃了一番。

柳柳的臉上顯出驚異:“你說北陵一直都有雪?”

聞言禦烽扭頭就走,徑直沖出了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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