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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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對於禦烽的出現,柳柳完全不意外。火神大人一向神通廣大,無所不能,無所不知。找到自己當然也是易如反掌。

走遍了受災的幾個街區,柳柳並未有什麽新的發現,他又慢慢的踱回燒雞店。期間禦烽一直如影隨形的跟在柳柳身後。兩人之間距離不足一米卻無任何交流,氣氛有點尷尬。柳柳想了一會兒,這場火災有一些可疑之處,令他十分費解,正好借此機會請教一下火神大人,也順便打破沈默。

柳柳:“大人,小靈有一事不解。”

見柳柳主動和自己說話,禦烽樂呵呵的搶先答應下來:“你說。”

柳柳:“昨夜這家店的火勢極其詭異,眾人不斷潑水,火勢反而越燒越旺,是何原因?”

禦烽:“。。。我不曉得。。。。”

這個問題柳柳的確問錯了人。他若是問一個在常竈臺前忙碌的廚娘,即可得知油鍋著火時若用水去澆便會越燒越旺。可是從未進過廚房的禦烽對此一無所知。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柳柳並不氣餒,他轉頭指著地上一處黑色的痕跡又問道:“大人,您看這裏,應是有人故意在店中潑灑了什麽東西引起了大火,您認得這是什麽嗎?”

禦烽彎腰看了一會兒,臉上難掩羞愧之色:“。。我不曾見過。。。”

柳柳微微張了張嘴,不知該怎樣接話,他原本以為火神會對起火原因了如指掌。看來是自己想當然了,算了,下一題。柳柳走到火場邊緣,指著一截燒得焦黑的木樁,對禦烽說道:“松哥曾經說過,燒過的木材會呈現出不同的紋理形態,倘若仔細觀察,就可以推斷出失火原因。我從未見過焦木,分辨不出來。大人可否能看出端倪?”

這道題純屬超綱。誰家的狗會啃完了大骨棒,還去研究研究骨頭到底有沒有骨質疏松呢。

禦烽的臉漲的通紅:“我也看不出來。。。”

柳柳本也沒抱希望禦烽能看出來什麽,只是不問又不甘心,說不定禦烽真的知道呢。事實證明,禦烽的回答果真沒有讓他意外。

柳柳心中不禁暗自疑惑天帝為何要派禦烽去調查山火。雖然他沒有明言,但臉上困惑不解的神色卻讓禦烽更加無地自容。他想解釋幾句,替自己的一問三不知開脫一下,又擔心越抹越黑,木訥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柳柳也意識到火神的難堪,為了緩解尷尬的局面,他把視線投向旁邊的客棧,客棧的二樓雖然千瘡百孔,但一樓的酒肆還在營業。因為風向的原因,客棧靠著燒雞店一側的東墻上除了柳柳開的一個大洞外,只有一些火燎過的痕跡。柳柳仰著頭,視線停留在一個殘破的窗欞上。窗框的夾縫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閃閃發光。

禦烽順著柳柳的視線看過去,也註意到了這一點金色,沒等柳柳開口,他輕巧的一躍,攀上二樓,將這閃光之物取下,遞給柳柳。

這是一片更小的羽毛,金燦燦的,和柳柳在烤鴨店灰燼裏撿到的那片幾乎一模一樣。柳柳忽然想起他化出原身的時候,撞爛了隔壁房客的行李,金絲金縷的掛得他滿頭都是。當時他正處於震驚之中,並未留意觀察那些碎片。想到這,柳柳擡頭和禦烽對視一眼,兩人便並肩走入客棧。

店小二看到兩個煞星又回來了,下顎骨就自覺的挪了位置,他捂著下巴,拔腿就向樓上奔去。他這落荒而逃的樣子看起來十分可疑,柳柳和禦烽緊緊跟著他也上了二樓。二樓賬房先生已經統計出大概的損失,正向客棧掌櫃匯報情況。見小二驚慌失措的跑上來,掌櫃正要張口責備,卻瞥見兩位瘟神出現在樓梯口。

掌櫃沒好氣的問:“你們又來幹什麽?”

禦烽不屑搭理他,徑直向東面的第一間房走去,卻被柳柳悄悄的扯了一下衣服。

柳柳彬彬有禮的向掌櫃拱手行禮:“今早的確是在下一時沖動,給諸位添麻煩了。”

見柳柳態度誠懇的主動道歉,掌櫃的也不便惡語相向:“麻煩是小事,只是店面損毀嚴重,我這小本生意,一家老小都指望。。。”

柳柳微笑著不失禮節的攔住掌櫃哭窮:“掌櫃的請您放心,鄭公子一言九鼎,他既然已經答應幫在下墊付您的損失,就絕對不會食言。”

禦烽暗地裏翻了一個白眼:你才見過那個小白臉幾回,就對他這麽放心。

柳柳接著說道:“在下這次專程回來就是想問一下隔壁房客的損失,記得東側應有客人的行李也受損嚴重,不知他們可曾回來過。”

客棧掌櫃剛剛還同賬房商量過,要把其他房客的損失一並算入,免得他們找客棧的麻煩,沒想到柳柳竟然主動要求補償房客的損失,還算懂事。掌櫃認真的想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他一直在樓上忙碌,確實沒見有客人歸來。旁的小二卻插嘴叫道:“回來過,回來過。”他在賬房的幫助下總算把下巴送回原位,但依然有些口齒不清。

小二:“一個多時辰前,東側房的客人回來了,但沒回房間,只是取了車馬就又走了。”

柳柳追問道:“你可看清他的相貌?”

小二:“沒,他披著很大的鬥篷,我去茅房的時候遠遠的瞥見他取車。”

禦烽:“你怎麽確定那個就是他?”

小二:“我記得那鬥篷啊!他僅比你們晚一點入住,大鬥蓬遮了半個臉,捂得嚴嚴實實的,以為誰都看不見他,其實這樣最顯眼了。”

禦烽:“他朝哪個方向去了?”

小二:“那就不清楚了,我出來的時候他都已經走了。”

柳柳並不擔心嫌犯跑路,有火神在,想抓住他並不困難。只是他現在沒有確切的證據。他略一思索,轉向掌櫃:“今日是在下有錯在先,為表歉意,不知掌櫃的可否允許我們幫忙清理一下雜物?”

掌櫃眼珠一轉,心想有何不可:樓下小二看店,賬房記賬,樓上這亂糟糟的一片要麽是他親自收拾,要麽就要請人來打掃。現在有人主動願意幹活,何樂而不為呢。於是他大手一揮:“也好。交給二位了。”說完他就帶著小二和賬房下樓了。

待到掌櫃等人下樓後,柳柳小聲對禦烽說:“他們似乎並不知情。”

禦烽認同的點點頭:“神色鎮定自然,不似心中有鬼。但那位房客十分可疑。”

言語間,柳柳和禦烽已經走進東側的第一間房,墻壁兩面開洞,東面對著燒雞店的窗子已然被撞爛了大半,空氣中夾帶著焦味。屋內的擺設七零八落,一地狼藉中有許多金紅色的輕紗碎片。扯斷的紗絲微微閃著光,在風中瑟瑟發抖。禦烽覺得這紗絲似乎在哪裏見過,但又想不起來。他幫著柳柳一面整理雜物,一面把整個房間徹底搜尋了一遍,在地板的縫隙裏找到了一些類似於羽毛的碎片。

此時紅日西沈,房間裏的光線一點點暗淡了下去。柳柳將碎片放到北面窗口前,借著餘輝將其與手中的另外兩片羽毛對比,禦烽從他肩膀後面探頭過來一起看。柳柳連忙偏開半個身子,給他讓出一大塊地方。

禦烽心中無比失落,訕訕的把脖子縮了回去,不情不願的站到柳柳給他讓出的地方,為了掩飾尷尬,他望了望窗外,窗口對著客棧後院和馬棚。不經意間,禦烽註意到窗欞上有一些新鮮的刮擦痕跡,還有一處不大顯眼的黑色油漬。窗欞並未燃燒過,但這處痕跡和柳柳給他指過的燃燒痕跡卻有些相似,都呈現出流動的形態。這一處油跡的底端還濕漉漉的,像是沒有凝固的油脂,看上去十分粘稠。禦烽伸出手指抹了一下那處半幹的黑油,放到鼻子下嗅了嗅,一股奇怪的氣味,和昨夜失火時他聞到的怪味完全相同。這扇窗在北面,並不直接面向燒雞店,且油跡在內側,絕不是從外面潑灑進來的。看來這位神秘的房客和城內的幾場大火脫不了幹系了。

柳柳註意道禦烽的舉動,問道:“大人,是這東西引燃了大火嗎?”

禦烽微微點頭:“應是此物。我雖未曾見過,但能感覺出此物蘊含的燃燒能量十分巨大。而且昨夜失火時空氣中有種特別的氣味,正是此物。”

這來歷不明的黑色油汁在窗欞內側,又和火場內助燃之物的氣味形態相吻合,憑借這一處痕跡,幾乎可以確定這個房客就是縱火之人了。可現在此人跑路了,他會去哪裏呢?柳柳陷入沈思。雖然能確定縱火之人,但還有些地方講不通。

為何這位房客一定要對食肆下手,燒雞店,烤鴨店。總不會是和美食有仇吧?

蒼崖明顯認得這羽毛,卻矢口否認。他在故意隱瞞什麽?

對了,羽毛!

這縱火犯是只鳥!

受災的食肆都和禽類相關,這縱火犯不是和吃的有仇,而是和做吃的的人有仇。在烤鴨店,縱火犯仿佛有血海深仇,一定要取店主一家性命。而燒雞店老板僥幸逃過一劫,也絕不是縱火犯良心發現,故意放他一馬!

想到這,柳柳急匆匆的奔下樓,他抓住小二問道:“燒雞店老板住在哪裏?”

小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在城外的燒雞村。”

柳柳:“燒雞村在哪裏?”

小二:“從北門出城,大約五裏路。”

柳柳隨即向門外飛奔,禦烽也大步趕上。他們一路跑到北門,卻發現天色已晚,城門已經關上了。

柳柳不會飛檐走壁,想徒手翻過城墻幾乎是不可能的。他閉著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對禦烽說:“大人,請您帶我出城好嗎?”

禦烽點點頭,欲上前攬住柳柳的腰。柳柳卻向後退了一步。他解開自己的衣帶,一端綁在自己腰上,另外一端遞給禦烽:“大人,您扯著這一端即可。”

禦烽一臉疑惑,這是為何?可看柳柳焦急的神色,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他便暫時壓下心頭困惑。就這樣,柳柳如同提線木偶一般被禦烽拎著飛過城門後,兩人趁著夜色匆匆向北疾掠而去。

在他們身後不遠,一個黑色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覺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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