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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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秣陵自古繁華,入城之後目之所及更是一片人聲鼎沸,雖說相對靈氣不豐,但卻也是個俗世的好去處。

修士未曾涉足的地方,自然是有一套屬於凡人的體系正常運轉的,與修真界慣以門派、家族為首不同,俗世雖說也是士族林立,但在世家之上,還是有皇權籠罩的。

秣陵的郡守姓陳,原本也是出生仙門,但因為資質不佳的緣故,一直止步練氣修為,連個正經修士都算不上,便也幹脆放棄了尋道長生的念頭,倚仗家族之勢跑到秣陵魚米之鄉混了個小官,沒想到他於為官一途倒是頗有些天分,沒過個幾年,就當上了郡守。

說起來,這位陳郡守與林家還算有點淵源,他出生廣陵陳氏,雖說在家中不過是個庶子旁支,又不怎麽受重視,但他祖母卻是東海柳家的女兒,算下來,還是林修然的表外甥。

不過既然他選了俗世為官,林修然便也不好主動上去認親,再說林修然還不到二十,雖說修真界兄弟相差個一兩百歲之類的事情一直屢見不鮮,論起輩分來往往比凡人相差的更大,但林修然還是拉不下臉來去給一個比他大上了快十歲的郡守去當表舅。是以入城之後,兩人一路低調,並未去尋郡守府邸。

林修然上輩子就長在江南一帶,雖說也是鋼筋水泥摩天大樓的現代都市,與眼下所見的畫舫廊橋大相徑庭,但畢竟也算是沾染了些故鄉的味道,便在城中賃了處兩進的小宅院,打算多住些時日。

秣陵一帶已經入冬,雖說不像北地那般千裏冰封銀裝素裹,但氣候也實在是陰冷潮濕,雖說以林修然和殷承宇的修為自然都不會再介意這點溫度,但也還是入鄉隨俗,跟著一起換上了稍厚實些的冬裝,乍看上去,便如一對普通兄弟一般。

因為不許動用靈力法術的緣故,原本殷承宇還打算買幾個仆役日常侍奉的,又怕暴露身份徒增事端,雖說可以役使傀儡,但以他們如今的修為,煉制傀儡還是吃力了些,便索性每日親力親為,只雇了人隔幾日來灑掃一趟。

冬至前夕,秣陵難得地下起了雪來,比不得北部那般滿如飛絮,但也是顯出了一副素雪覆千裏的景象來。江南一帶的習俗與北方迥異,視冬至為亞歲,因此天氣越寒,年節氛圍反倒越重。

修士一般是不會去在意凡俗的年節的,畢竟對於動輒數百歲壽命的修士而言,一年一度的節日實在是有些太過頻繁,但對於林修然來說,這還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能有機會重溫家家戶戶張燈結彩準備冬至,難免有些觸景生情,整日裏拉著殷承宇四處奔走去置辦些年貨來。

殷承宇對這些節日和習俗實在是知之甚少,索性便由著林修然折騰,左右對於修士而言,金銀財寶是絕不會缺的,看中了什麽買回來便是。街市裏人頭攢動摩肩擦掌,氣味實在是說不上好聞,林修然卻半點都不介意,興致勃勃地跟著人流往前擠,殷承宇只好跟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替他將旁邊的人流隔開。

林修然上輩子最喜歡吃的便是香腸,可是自己卻是不會做的,之前莫說林家,整個修真界他也沒見過香腸,但到了秣陵倒是意外見了不少,只可惜大多都是自家灌著準備過年的,前幾日林修然廢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買了二十斤回來。

香腸做法其實多得很,可惜林修然也是一樣做法都不會,只能切成片了蒸著吃,味道倒是與上輩子吃的沒甚差別,殷承宇原本只打算挾一筷子嘗嘗,沒想到最後一口氣就吃了大半斤,林修然見他喜歡,便又跑出去買了二十斤,還花了大價錢從城西的粹蕓樓裏買來了做法和配方,打算日後慢慢學著做。普通豬肉做的香腸吃多了畢竟還是於修為無益,等回了鳴鶴山之後,再找些別的靈獸肉來試試也不遲。

瓜子花生之類的倒是也要買上一點應個景,雖說沒有小孩子,但飴糖也還是不能少,林修然早就列了一大串的單子,打算跟殷承宇兩個人好好地過個年。

“我聽對街的阿婆說,賣冬釀酒的店就在這附近,師兄你看見了麽?”

冬釀酒度數不高,又是用桂花釀的,味道甘甜得很,林修然一早就打聽好了賣冬釀酒的店鋪,打算多沽點酒,等日後離開秣陵了好歹也能喝上一點。畢竟酒這種東西不是靠配方就能做出來的,離了產地,哪怕是同樣的方子,味道也會差上不少。

殷承宇皺著眉環顧了一圈,勉強從層層疊疊的招牌幌子裏看見面半新不舊的酒旗,拉著林修然穿過人群擠了過去。他們已經一連跑了三家酒肆了,卻都無一例外地說桂花酒已經全部賣空,若是這家店再沒有,他便打算走些別的路子了。

好在才剛道明來意,這家店的小二便滿臉堆笑地說店中尚有不少存貨,見林修然打算全部買下來,也並未多問,手腳麻利地便開始稱量起來。

林修然終於買到了酒正開心著,伸手往腰間一摸打算從儲物袋裏掏錢付賬,沒想到卻摸了個空。

他一向是用的儲物戒,但在俗世行走的話,用儲物戒還是太過打眼,倒是儲物袋能偽裝成凡人常用的錢袋,不至於讓人覺察出意外來,沒想到眼下儲物袋卻不見了。

林修然整個人都有些尷尬,臉上的表情瞬間凝住,還是殷承宇見情況不對,翻出枚銀餅來,又留了地址,讓那店小二午後將酒送過去。

從酒肆裏一走出來,林修然的臉色便沈了下來。“沒系好”導致儲物袋丟失這種情況在修真界根本不可能發生,何況儲物袋是認了主的,沒有哪個修士會閑得無聊偷這種東西,若是想取,還不如直接殺人奪寶再抹去儲物袋上烙下的神識。眼下林修然並未察覺到儲物袋被強行破開的痕跡,答案簡直顯而易見了。

真正貴重的東西,林修然還是放在儲物戒裏的,儲物袋中不過裝了些散碎的金銀和靈珠,並不值什麽錢,可價值高低還在次要,發生這種事情,實在是有些太過丟臉了。

他堂堂的林家少主、鳴鶴山掌門的親傳弟子,居然在鬧事中被凡人給摸去了儲物袋,從頭到尾還全無察覺,這事情若是傳揚出去了,他的面子可往哪兒擱?

好在儲物袋上都烙印了神識,林修然心念一動,便感受到了大致的方位,急匆匆地拉著殷承宇便趕了過去。

儲物袋所在的位置就在與這鬧市不過一街之隔的小巷子裏,他們兩人趕過去的時候,正好看見兩個拱肩縮背的男人湊在一起,埋著頭折騰手上的“錢袋”。

林修然的這個儲物袋是用雲錦裁制而成,上面用金銀絲線繡著祥雲如意的紋樣,又嵌著流光溢彩的明珠,就算是再怎麽不識貨的凡人,也能一眼看出來這儲物袋價值不菲,倒是難怪這兩個毛賊盯上了他。

這兩個毛賊還在研究如何打開這儲物袋,林修然便已經又羞又惱,再也沒法忍耐下去了,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一把擒住那拿著錢袋的小賊。

“你這毛賊,好大的膽子!”林修然氣得發抖,但是礙於天道,又不好對凡人做得太過,怕沾染因果,便也只能一把將自己的儲物袋給搶了回來。

殷承宇在一旁未曾做聲,只不動聲色地移了一步,將那兩個毛賊的退路給擋住了,又選擇性地將下山前掌門和他師父所叮囑的“不許妄用法術”給忘在了腦後,擡手虛點了幾下,便布置下了個隔絕外界的陣法。

這兩個毛賊見他們突然出現,絲毫沒有被失主找上門來的驚慌失措,反而嬉皮笑臉地道:“原來這錢袋是二位公子的麽?我們哥倆正巧撿到,既然公子來了,便交還與你。”

殷承宇一看便知這兩人必是慣偷,就算是理論也爭不出什麽結果來,只是林修然眼下氣得臉都紅了,他少不得勸上幾句,便先走到了林修然身後,撫著背去幫他順氣。

“你與凡人置個什麽氣?”殷承宇勸道,“過不了五十年這兩人便是一抔黃土,既是不長眼偷了你的東西,直接送去官府便是了,何必廢這些口舌?”

那倆賊一聽殷承宇要將他們送官,當即便往地上一躺,扯開嗓子就嚎:“還有沒有天理了啊!好心幫你們找東西,居然還要把我們送去官府,恩將仇報啊!”

這兩人哭號震天,吵得林修然頭都大了,他本就滿心的火氣,被這麽一折騰,更是恨得咬牙切齒,幹脆也不用靈力,連劍都未曾出鞘,只抓著劍鞘將這兩人一頓胖揍。他們退路早就已經被殷承宇給擋住了,被林修然打得無處可逃,這才知道自己是踢了鐵板,連忙抱著頭開始求饒。

林修然打了他們一頓,也解了氣,正打算與殷承宇商量一下該怎麽處置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賊的時候,便聽見了身後傳來的一聲輕笑。

“凡人斷案,講究個‘人贓並獲’,道友若是要報官……這儲物袋可就得當成證物,先交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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