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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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說話的那人一身墨色長袍,衣領和袖口都繡著水波一般的紋樣,如瀑黑發並未束起,而是披散在身後,綴了些銀制的發飾松松散散地攏了起來,雖說是冬日,卻還拿著一柄折扇,看上去倒是一副姿容玉秀豐神俊朗的樣子。

盡管那人看上去並無什麽惡意,但殷承宇卻不由得提高了警惕,這人無聲無息便出現在他們身後,至少也得是分神以上的修為,眼下身份不明,究竟是敵是友也未可知。

“多謝道友提醒了。”殷承宇拱手笑了笑,“既是凡人,過多糾纏也沒甚意思,教訓過了便罷。”

林修然方才只顧著出氣,眼下發現被人看了個全程,只覺得丟臉,跟著殷承宇拱了拱手便偏過頭去,生怕被人笑話,只盼著這人只是路過搭個訕,早些走了才好。

沒想到卻又是怕什麽便來什麽,那人攤開折扇裝模作樣地扇了扇,徑直穿過了殷承宇布下的陣法走了過來,笑吟吟地問:“你是哪一支門下的?看上去年紀尚輕,是剛出門歷練麽?”

這人身上不像是有什麽惡意的樣子,但是見他過來,殷承宇卻不由得皺了皺眉,一來是因為能不費吹灰之力破開他布下陣法的,其修為自然高深精妙,二來卻也是覺得這人有些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見過。

“不過是閑來無事,出門走走罷了。”殷承宇道。

那人卻像是未曾聽出殷承宇這話裏的拒絕和疏離之意似的,仍是自顧自地走了過來,閑閑散散地往磚壁上一倚,側過頭看了看那兩個小賊,放出了些威壓:“自己去官府領罪,還是讓人押著你們去?”

那兩個小賊再怎麽油嘴滑舌,也不過是凡人罷了,哪裏受得了他故意釋出的威壓?當即便忍受不住,唇角溢出血來,嚇得面如土色地求仙師饒他們一命。

林修然雖說之前被這兩個毛賊氣得不輕,但畢竟已經打過一頓解了氣,再看他們這幅樣子又有些不忍,踟躕了一下還是開口勸道:“道友……這兩人綁去官府便罷了,本就是因我惹出的事端,道友若是插手,只怕徒增因果。”

那人面色有些古怪地看了林修然片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究竟是哪家的孩子,竟然這般有趣?未免也太過心善了些。”

話未說完,林修然手中拎著的寒瓊劍便像是附和一般,輕輕地顫動了起來。

林修然尚未察覺有異,殷承宇內心卻已經是如翻江倒海一般,此人面向雖說與之前所見略有不同,但五官神色仔細看來,卻顯然是當初廖洲秘境之中所見的蘇卿瀾的模樣!

難怪寒瓊會有所感應,只怕是感受到了舊主的氣息,可這樣一來,反倒更加危險。林修然雖然不是劍修,但寒瓊卻畢竟是被他煉化收服的本命法寶,若是遭人覬覦,難保不會鬧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此人若真的是蘇卿瀾,身為舊主,他只怕會比林修然更了解寒瓊,若是真的對上了,寒瓊還能否為林修然所用都未可知,就算還能勉強使用,以他眼下的修為,只怕對上這人,根本就沒有招架之力!

殷承宇提心吊膽地不敢輕舉妄動,那人卻旁若無人地湊近林修然身旁嗅了嗅,有些疑惑地道:“咦?不是東海的,那莫非是姻親之家的孩子麽?”

聽他提及東海,林修然倒是怔了怔,有些懷疑地道:“東海……柳家?”

那人見他這樣子,更是確定了心中所想,伸手將他腦袋扳了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會,見林修然鬥篷下若隱若現的竹紋繡花,突然驚道:“修然?!”

殷承宇都已經做好了一言不合就開打的準備,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發展,目瞪口呆地就看見那人一把將林修然給拽進了懷中,又驚又喜地道:“修然,我是你阿舅啊!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的!”

林修然被那人拽著搖搖晃晃,差點連頭發都散了,手忙腳亂地掙紮開,被這神轉折給嚇得不輕,一臉驚悚結結巴巴地道:“阿、阿舅?”

“修然都長這般高了?”那人興高采烈地道,“你身上可有一張二十石的鳳羽弓?那是你滿月宴時阿舅送你的,可還記得?”

林修然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弓他還真記得,在廖洲秘境時他還想用這張弓去獵殺些靈獸解饞的來著,結果忙活了半天,連只野雞都沒抓住,實在是讓他有些掛不住。

但不管怎麽說,是親戚,總比是敵人好。

半個時辰後,林修然和殷承宇便在盛情難卻之下登上了笠澤上的一艘畫舫。

柳庭芝是柳家這一代的幺兒,上頭有兩個姐姐,長姐當年嫁了廣陵陳氏,二姐則嫁了西河林氏。

說起來,柳庭芝也是柳家下一任的族長,可惜他生性跳脫,加上又還不到兩百歲就已經突破了分神修為,更是順理成章地便開始“游歷天下”,即便是柳家也時常沒法同他聯系上,此番能與林修然在秣陵巧遇,實在是難得。

這畫舫飛檐翹角錯落有致,青絲幔帳脂粉流香,林修然一登上畫舫,心裏便有一種不好的猜測。

果不其然,畫舫中盡是嬌俏女子,盡管正是冬日,但這些花娘卻都衣著單薄,披著輕紗,一見他們三人進來,便都滿是歡笑地圍了上來。

他們三個一身打扮都光鮮亮麗,一看便知道是哪家的王孫公子,柳庭芝笑意輕佻,一看便知道是歡場老手,見姑娘們往他身上撲過來,隨手便攬了一個到懷中。

林修然顯得面嫩,又被濃郁的脂粉香氣給熏得頭昏眼花,身邊也是圍著一群姑娘,倒是殷承宇,因為身上氣質太過凜冽,雖說也有花娘想投懷送抱,但卻都猶猶豫豫不敢上前。

“阿舅做東,請你和你師兄喝酒!”柳庭芝笑吟吟地摟著個紅衣花娘,示意前面圍著的姑娘們讓開一條道來,“這畫舫上的花娘可是千金難買,若是換了旁人,只怕連上都上不來。”

林修然只覺得身旁的殷承宇已經開始冒起了寒氣,當著這麽多異性的面,又不好意思直接解釋他與殷承宇的關系,只好紅著臉狠命地搖頭,整個人都差點躲到殷承宇後面去。

“小郎君怎的如此害羞?”有膽大的花娘笑嘻嘻地往林修然身邊湊了過來,被殷承宇給隔開了。

“柳前輩,修然並不喜這般場景。”殷承宇將林修然護在身後,憋著火氣道。

見他們確實沒什麽興趣,柳庭芝這才很是遺憾地揮了揮手,讓姑娘們都退下,帶著林修然和殷承宇去了二樓的雅間上。

這雅間臨著船舷的那一邊整面墻都是雕花窗戶,上面掛了暧昧的桃紅薄紗,若是換了夏日月夜,必定是個納涼的好地方,可眼下卻是天邊飄雪的冬至,雖說林修然他們都是修士並不在乎,但這些花娘實在是穿著單薄,盡管屋裏擺了炭盆,但仍是有些凍得瑟瑟發抖,只為了客人滿意而強顏歡笑。

“那個……阿舅……”林修然有些不自在地道,“要不還是讓她們下去吧?船上風大,她們穿得又單薄,若是凍出個好歹來可怎麽辦?”

沒想到柳庭芝聽了他這話反倒笑得更開心了:“常言謂‘子不類父,外甥肖舅’,今日一看倒是果然不假。當年你阿翁去東海提親時,整個人可都木訥得很,我還怕你阿翁太過無趣,將來小外甥也是木頭一般,沒想到修然才這般年紀,便已經會這般輕車熟路地哄女孩子了?”

林修然只覺得從天而降一口大鍋,旁邊殷承宇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了,林修然都不用問就知道他又開始吃醋了,趕緊沖柳庭芝解釋道:“阿舅,你讓她們下去吧,真的不用她們伺候的。”

見他聲音裏都帶上了些哀求,柳庭芝這才確認他不是害羞,而是真的不用花娘伺候,有些感慨地揮手讓這些女子退下,半是埋怨地道:“怎麽還真被你阿翁給養成了個小木頭?”

林修然紅著臉拽了殷承宇一把,朝柳庭芝解釋道:“阿舅,我……我有道侶的。”

柳庭芝起初還沒反應過來,見林修然伸手去勾殷承宇的動作,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連帶著自從進了畫舫之後殷承宇一直黑著臉不發一言也有了解釋。

上次見面還在繈褓中的外甥眼下連道侶都有了,柳庭芝看向殷承宇的目光便也多了幾分挑剔:“倒也算一表人才,根骨也算不錯,只是未免也太沈默寡言了些……罷了罷了,修然喜歡便好。”

言罷,他在儲物戒中翻找了半天,掏出了個裝飾精美的木匣子來,打開看了看,確認沒錯了之後便送給了殷承宇。

這匣子是用金絲楠木雕琢成的,上面用金粉珠貝拼出了紋樣,匣子裏墊著的則是鮫綃,裏面裝的是一顆拳頭大小的明珠。

即便是林修然,看到這匣子也不由得感慨真是東海柳家一貫的財大氣粗作風,既然連匣子都這般貴重了,那裏面裝著的東西只怕更不一般。

“未曾想到會在此處見著外甥和甥婦——甥婿,沒什麽拿得出手的見面禮,這珠子也不算貴重,甥婿拿著玩吧!”柳庭芝滿臉盡是玩世不恭的笑意,“等合籍的時候,阿舅再來送賀禮。”

殷承宇原本還不大開心,但聽見他“甥婿”的稱呼,便也緩和了神色,待仔細看過這匣子裏裝著的明珠的時候,更是驚呼出了聲:“東海鮫珠?”

鮫人泣淚成珠,柳庭芝出身東海,弄些泣珠來並非難事,可這拳頭大小的一顆,就算是上輩子見慣了各種大風大浪的殷承宇,也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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