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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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修士的族譜與凡人並不一樣,嚴格說起來,其實與林修然去鳴鶴山拜師時所見的命燈有些類似,一般都是連綴成簡牘狀的玉簡,找到相對應的位置,將心頭血滴上去,此人便算是入了族譜,資質修為都一目了然,將來修煉上若是出了什麽岔子,也都能從族譜上看出一二來。

也正是因為如此,各家的宗祠基本上都是被重兵把守重重包圍,而收貯族譜的密室更是只有族長才知曉具體的位置和開啟方式,選出少主之後再代代相傳,就怕流傳出去,弄出什麽意外來。

林茂之一早便特意算好了良辰吉日,林飛墨則提前了三天就開始沐浴齋戒,由林茂之親自帶著去了宗祠。記入族譜的過程倒是並不覆雜,祭拜過祖先之後林茂之便取出一枚特制的玉簡,林飛墨滴了血上去,再將滴過血的玉簡擺在香案前等上片刻,若是沒有什麽不祥之兆,便算是入了族譜,成了正經的林家人了。

至於到底有沒有血緣關系,其實反倒沒那麽重要了,修士之間更看中的是資質和傳承,能占了這兩樣,問題便也都不大了。

雖說記入族譜的過程簡單得很,但之後的人情往來便不那麽簡單了。一般記入族譜都是在出生滿周歲時,記入族譜之後出來便是周歲生日宴,又或者是新婚時將新嫁娘或是贅婿的名字記入,那也是跟婚禮一並舉行的。

但林飛墨的情況則比較特殊,他早就已經築基,金丹又尚且遙遙無期,何況又是以養子的身份入的族譜,若是為了他單獨將本家親眷召來宴飲,似乎有些不大夠格,但若是連個慶典都沒有,一來是怕日後連這些名義上的親人都不認得,二來面子上也實在太過寒磣了些。

兩廂折衷之下,林茂之便只將自己弟弟林茂繁和侄兒林修安叫了過來,雖說之前其實都見過,但畢竟此次身份不一樣了,總得要林飛墨過來認認長輩,林修然自然也是要給自己這個“弟弟”撐個面子的。

林茂繁之前便已經聽過此事,因此早早地就準備下了“見面禮”,是一枚能儲物的玉佩,雖說儲物的空間不大,但勝在做工精致,不管是當個佩飾還是拿來裝東西都是實用的。

林茂之一眼便看出這玉佩成色上佳,雖說算不得什麽極品,但拿來送給林飛墨也已經是足夠的給面子了,哪知道林飛墨卻蒼白著臉不敢接過,還是林修然看他這樣子笑了起來,直道他太過靦腆,替他接了來,系在腰間掛好。

因為是還是“外人”的緣故,殷承宇自然是不好出息人家林家的家宴的,心中難免又是一陣醋海翻波,再加上林家守衛重重的緣故,百足和陸瑋陸言等人都沒法混進來,他只好縮在林修然屋中繼續折騰之前的那些圖紙。

好在此事之後他們在西河也沒耽擱幾日,畢竟林修然還計劃著出門歷練,他們一行是從寶溪直接去的西河,若是要正經歷練,還得先回一趟鳴鶴山,同師門報備過一番才行,因此只略住了五六日,林修然便和殷承宇一同結伴回了鳴鶴山,至於林飛墨,則不知為何入了林茂繁的眼,被他強留了下來,說是要指點修煉。

兩人回到鳴鶴山時自然又是先纏綿溫存了幾日,滄臨因為林修然才剛結丹不過一個月的緣故並不放心他下山游歷,因此又盯著他穩固了一兩個月的境界,等到確定他修為紮實境界穩固了之後才終於松了口,答應放他們倆下了山。

林修然雖說資質心性都是萬裏挑一的好,但畢竟自幼太過順風順水,心境上終歸還是有所欠缺的,因此這一次的出行游歷也與之前不一樣,有沒有奇遇機緣之類都在其次,主要還是為了觀市井百態,識人情冷暖。

畢竟修士唯有先入世了才能出世,林修然一直以來幾乎都是在林家和鳴鶴山這樣近乎真空的幻境中長大,就算是去了廖洲秘境和寶溪,更多的也是與修士接觸,但這世上修士畢竟還是少數,若是不往滾滾紅塵大千世界中走過一遭,又何談磨練心性?

林修然雖說覺得自己好歹上輩子也是活過一遭的,不至於真的如滄臨所說那般心思單純,但畢竟書中世界與他之前所見還是相差巨大,因此便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此番下山游歷,便與殷承宇兩人一同作凡人貴胄公子打扮,若非到了什麽生死關頭,輕易是不許動用靈力和法術的。

兩人下山之後也並未往清河之類修士聚集的繁華之所去,而是徑直往修士們眼中“窮鄉僻壤”之地走去。

這所謂的“窮鄉僻壤”自然也是相對於西河之類的地方來說的,無非是靈力較少,修士一般不願踏足而已。但畢竟沒有靈根的凡人比起修士來還是數量眾多,靈氣豐沛之地早早地就被修士占據,越來越多的凡人便往靈氣匱乏的地方紮根定居。

但經年累月的發展下來,這些地方其實也算得上富饒繁華,反而更契合林修然對於心中“古代社會”的印象。

兩個人不急著趕路,因此便只買了兩頭凡馬,晃晃悠悠地沿著官道慢慢走,越是往南,修士的痕跡便越是淺淡,不僅屋舍不再那般直入雲霄,連衣著習俗也都變了。

憑借著腦子裏那半吊子的歷史知識,林修然勉強將眼前所見與魏晉時期對上了號,只是與魏晉時期戰亂頻仍不同,以他所見,目前的俗世其實還是很和平的。

南方正值入秋,山間小道上行人稀少,景色卻頗為不錯,山路兩旁楓紅似火,正好與天邊彤雲遙相呼應,遠看便如同一片紅色的煙霧一般,幾乎迷了人眼。

林修然貪戀風景,拉著殷承宇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覺間就偏離了大道,走到了人跡罕至的小徑上,見沒了旁人打擾,殷承宇自然更是開心,兩個人膩膩歪歪黏在一起,明明更加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但眼下倒是如背著家長悄悄談戀愛的初中生一樣嬌羞純潔得很,連拉拉小手都要臉紅。

林修然看了好笑,暗道殷承宇這般舉動太過幼稚,但是熱戀之中,又有幾個人是能保持清醒的呢?是以動不動就臉紅害羞的殷承宇看在林修然眼裏,反倒是十足的可愛了。

此番他們打算去的是江南一帶的秣陵,秣陵自古也是繁華之所,三教九流亦是混雜其間,既能增長見識,又不至於環境太過艱難。殷承宇心中是從來沒有所謂“心境”的概念的,於他而言,所謂“修行”不過是從心所欲罷了,至於善惡之念也是不屑一顧,入魔之後則更加變本加厲。

但重生之後,思及林修然尚在身側,殷承宇已經很是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體內暴戾的天性,畢竟他還是能清楚地感受到,林修然是打心底期盼著他能“做個好人”的。

殷承宇早就從裏到外都染成了黑色,眼下就算是披了個正道修士的白色殼子,也是隨時都會將自己染黑的狀態,再加上身負的血仇,渾身上下早就已經白不到哪兒去了,但既然林修然這麽期盼了,殷承宇還是選擇盡力一試。

至少,也不要做個“壞人”,勿要再次墮魔,做出讓自己悔恨終生的事情來。

因為兩人衣著錦繡又沒帶隨從,加之刻意收斂了氣息的緣故,一路上他們倒是遭遇了不少劫匪強盜的覬覦,靈力法術不能動用,但劍招還是可以的,只是每次殷承宇都得隨時註意下手不能太重免得將人打死、小偷小摸的得努力勸導向善、被逼無奈的得幫扶一把、十惡不赦的還得綁縛官府……

半個月下來,林修然游山玩水不亦樂乎,殷承宇卻是得時時刻刻壓抑內心本性,原本是讓林修然“砥礪心境”的,結果到了最後,全是殷承宇在練他的養氣功夫。

對於殷承宇的變化,林修然其實也是看在眼中的,畢竟兩人初遇時,殷承宇對旁人的態度還是頗為尖銳的,甚至於提及他師父彥卿峰主時,也並無太多的恭敬神色。

自打林修然對他上了心,便一直留心著他行為處事上的細微變化,雖說殷承宇接人待物從禮節上並挑不出什麽大錯來,但彼此都是世家子弟,林修然自然清楚感情上的細微差別的。

這些日子以來,殷承宇對待凡人的態度從最開始的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甚至恨不得直接弄死,到現在已經變成了能靜下心來聽他和凡人交談,雖說總有些“靜靜地看你裝逼”的意味,但最起碼他不像許多修士那般冷漠地將凡人視作螻蟻了。

林修然從不指望殷承宇會像接受過後世現代教育的他一樣能認同人人平等的觀念,但只要他能一心向善不濫殺無辜便已經足夠了。事到如今,他自是不必擔心自己慘死殷承宇手中,既然已經無需憂心如何保命,自然也就該關心下天下蒼生,把殷承宇腦子裏可能存在的危險意識給掐滅在萌芽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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