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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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然見祁書歡抱著頭蜷成一團,肩膀不住地抖動,還以為他是太受打擊哭了出來,沒想到過了半晌,便聽見祁書歡壓抑不住的笑聲。

這笑聲越來越大,到了最後,幾乎便是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祁書歡甚至捂著肚子翻來覆去地打起滾來,等他笑夠了,眼角卻又滑下一滴淚來。

“著數百年來,多少故人曾經入夢,可唯獨你這蠢貨,居然一次也不曾來過?”祁書歡吃吃笑道,“我還當你若沒死在我手裏,會去逍遙快活,至少也得趁著我入魔祁氏群龍無首的時候把廖洲給占了,你卻連這等機會都把握不住麽?”

“你看,又是我贏了……我就說不會讓著你的……”

林修然看著祁書歡這又哭又笑似喜似悲的樣子,心中覺得有些詭異,有心想把自己的佩劍給撿回來,又顧忌著滿地打滾的祁書歡不敢下手,忍不住便傳音殷承宇道:“他別是關在這裏幾百年,已經關瘋了吧?單憑我們兩個的修為,別說壓制住他,只怕活著出去都艱難。”

殷承宇倒是覺得有些同病相憐,很能理解祁書歡的狀態,見他還沈浸在往事中,並無暇顧及他們,便與林修然解釋道:“他心中郁氣憋了這麽多年,一時半會兒只怕發洩不出來,從幻境中看,他也並非真的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說不準,等他心中塊壘散盡,便是我們的機緣到了呢?”

祁書歡時哭時笑,一副瘋瘋癲癲的樣子,殷承宇便拽著林修然退到一旁不去打擾他。好在這湖底靈氣匯聚,下方似乎還有條靈脈流經,他們兩人便幹脆挑了個沒堆著東西的空地坐下,心無旁騖地開始打坐修煉起來。

湖底幽深,又有陣法阻攔,外面的陽光根本就沒有辦法透進來,並不好估算時日,等到祁書歡恢覆了之前那副冷漠模樣的時候,殷承宇心中只能大概揣測已經過了好幾日。

“你們怎麽還不走?”祁書歡直截了當地便下了逐客令。

林修然臉皮薄,聽祁書歡這麽說,當即便折腰道歉,殷承宇卻沒他這麽講禮數,大大方方地便道:“晚輩好歹也算是替前輩傳了話來,又將前輩失物奉上,前輩不給點跑腿錢麽?”

“師兄!”林修然連忙拽了拽殷承宇,這等大咧咧討好處的事情,他還真做不出來。

“沒事呢!”殷承宇安撫似的拍了拍林修然的手。

祁書歡冷哼了一聲:“私闖我閉關之所,竟然還敢要好處?膽量倒是不小,能讓你等在此地修煉數日,也不算虧待你等了,還不快滾?”

沒討到好處,殷承宇自然是不會願意就這麽離去的,面對祁書歡不善的語氣,他也並未害怕,繼續道:“既然如此,那寒瓊劍是我師弟之物,不知前輩可否歸還?”

“寒瓊是卿瀾佩劍,被你等搶奪,還敢來討?”祁書歡冷眼看著他,手心翻轉,便作勢要將寒瓊劍上林修然的神識氣息盡數抹掉。

寒瓊早就已經被林修然煉化收服,說一句血契相連也不為過,若是真的被祁書歡強行抹去了,只怕不死也得重傷。眼見情況緊急,殷承宇當機立斷便一聲大喊:“前輩且慢!我師弟是蘇家晚輩!蘇卿瀾血親!”

祁書歡的動作果然停頓了一瞬,殷承宇見有機可乘,便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師弟是西河人,他母親便是姓蘇,是蘇卿瀾堂弟的子孫,若非如此,又豈會輕易讓寶劍認主?我等又豈能輕易來到此處?”

林修然最開始聽殷承宇說他是蘇家晚輩的時候還不解其意,見殷承宇胡謅了個身世出來才明白意思,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殷承宇腦子轉的足夠快心也足夠臟,扯起謊來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效果倒也十分明顯。

反正相隔也已經近千年,蘇卿瀾不一定有親兄弟,可堂兄弟是肯定有的,就算祁書歡懷疑,眼下也不可能去查,只要能糊弄過去,管他借用的是什麽身份呢。

祁書歡沖著林修然上下打量了半晌,冷笑出聲道:“你這小子,當我好糊弄不成?”

但很快,他又沖著林修然歪了歪腦袋,有些疑惑地道:“你是冰靈根?”

林修然不解其意,連忙點了點頭。

祁書歡又追問道:“你八字是什麽?”

這倒是不大好答了,生辰八字這種東西,雖說只要有心之人就能查到,算不上絕密,但畢竟是個很容易被人動手腳的東西,林修然不敢冒險。

殷承宇自然也不會讓林修然冒著這種危險,當即便握緊了林修然的手試圖安撫:“前輩問這些做什麽?莫不是想替晚輩和師弟算一算姻緣麽?”

祁書歡顯得很是不耐煩:“聒噪!你不說,我便不會自己看了麽?”

“看”出生辰八字這種事情,殷承宇活了兩輩子也沒聽說過,但畢竟祁書歡近千年的壽命渡劫期的修為,或許真的有什麽秘法也說不定,若是對林修然有什麽損害,那他連補救都不知道該怎麽下手,當下也顧不上他上輩子的魔尊做派,嬉皮笑臉插科打諢地道:“前輩說笑了,若是有什麽吩咐,直言便是,我等定然肝腦塗地,何必如此大費周折?”

祁書歡壓根就沒怎麽理會他,直接伸手便將林修然捉了過來,不由分說地便用神識粗暴地掃視了一遍,臉色也慢慢地沈了下來。

許久才發出一聲喟嘆:“罷了,也算與你有緣。寒瓊是昔年卿瀾愛物,你既是它新主,便莫要辱沒了它。”

殷承宇這才松了口氣,林修然也正色道:“晚輩謹記。”

“你修習的是什麽功法?”祁書歡又追問道。

林修然料想祁書歡也不至於覬覦他一個築基修士的功法,便老老實實地答了,又應祁書歡的要求,將寒冰訣背了幾句。

倒不像是詰問,反倒像是師長考校學問功課一般。

祁書歡點了點頭,從地上堆積的那堆東西裏隨手撿出一卷劄記來:“倒還不錯,這本手劄你拿著,自己回去看。”

他地上堆的東西亂七八糟,殷承宇眼尖得很,甚至都還看見了幾樣雙修功法,眼下見祁書歡隨手一拿,生怕他給林修然的是個什麽奇怪的東西,勾起腦袋便往林修然那兒望去。林修然倒是驚訝得很,這本手劄上工工整整寫的竟然全是對於寒冰訣的註解,修煉途中會遇見的問題也一一標註,於他而言,倒確實實用。

祁書歡似乎看出了他們心中的疑惑,有些自嘲般地笑了笑:“吾自拘此處,這數百年間,地上有多少塊靈石,墻上多少粒明珠,甚至哪一冊書籍上有折痕,哪一道簡牘上有玉屑,都是再清楚不過。”

近千年的時間,雖說大半時間都是在修煉或是癲狂的狀態中,但總有些清醒的時候,只能枯守著這滿屋子的舊物打發時間。

總得找些事情做,才好排解這麽多年來的無邊寂寞,徹骨相思。

林修然看了覺得有些不忍,思量再三,還是開了口:“前輩只怕已是渡劫大能,待日後飛升,或能踏碎虛空,去往其他小世界,尋得蘇前輩下落。”

祁書歡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中半點波瀾不起,這麽冷冷淡淡地看向他的樣子,甚至有些諷刺的意味。殷承宇不動聲色地將林修然攬到了自己懷裏,小聲地提醒了一句,林修然這才反應了過來。

早在廖洲陷落的時候,祁書歡就已經入魔,這麽多年來,只怕他都是以魔修的身份修煉,就算將來他修為真的高到了能飛升的那一日,天劫之下,也絕無活路。

也難怪祁書歡即便幽居湖底茍延殘喘,也要繼續活著。

若是活著,好歹還有他記得那些往事,若是死了……以他的身份,連輪回轉世都不敢奢求。

“地上的這些法寶,你若是有什麽相中的,便隨意挑幾件帶走吧,離去之後,勿要再來攪擾。”

此話說完,祁書歡便有回到了之前坐著的地上,層疊的帳幔漸次落下,只能看見他佝僂著的背影。

殷承宇雖說心中也十分感慨,卻並沒有什麽傷春悲秋的興致,見祁書歡都已經發話了,便大大咧咧地開始挑揀地上的法寶。他前世見過不少的絕世珍藏,向來眼界奇高十分挑剔,但眼前所見,卻也樣樣都非凡品。

總歸祁書歡話已出口,殷承宇也不怕他反悔,精挑細選出了十幾樣他覺得得用的東西,還趁林修然不註意,將那本雙修功法也揣進了懷裏。

倒是林修然覺得拿人手軟不好意思,硬是又讓殷承宇扔回去了幾件,恭恭敬敬地沖著祁書歡的身影拜了幾拜之後才離開。

重新回到水面上的時候正是清晨,殷承宇仰頭看了看,見天邊已經開始泛起了淡淡的血色,便知道封印已經松動,左右也差不多到了要離開秘境的時候,他便也沒有主動提起,拉著林修然便開始往秘境出口處走。

行至半路時又遇見了幾個鳴鶴山弟子,大家氣色也都還好,想來就算沒有什麽奇遇也是一路順遂的,在出口處又遇見了不少熟人,雲瑯身旁圍著一圈青劍門弟子,謝念瑤則不遠不近地看著她。初入秘境時不長眼調戲雲瑯的那幾個修士也在,見雲瑯在場,似乎有些被嚇著,拼了命地往人堆裏擠。

林修然覺得好笑,順著他們便又將視線投向了一旁散落著的小門派的修士,隨後不由得“咦”了一聲。

“怎麽了?”殷承宇奇怪地道。

林修然指了指人群中的某處:“之前師兄閉關突破時守在外面的‘奪魂教’那倆師兄弟,也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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