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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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時分,天色已經暗了,客棧門前已經點起了燈籠,這燈籠裏註入了靈氣,熒熒之光在夜色中隨風微動,顯得十分亮堂。林修安從小被嬌寵慣了的,向來任性,對這客棧挑剔得很,一臉不滿,也不管別人,徑直挑了個最好的房間住下。

“修然……”林茂繁面露無奈,低聲道,“你阿兄他……脾氣向來這樣,他的資質,你也是知道的,日後怕是要走在我前頭的,修士本就子息艱難,叔父膝下只這麽一個孽障,平日裏……多寵了點,還求你……多擔待些。”

以林修安的資質和心性,築基已經勉強,結丹的可能性幾乎算得上是沒有,就算有再多靈丹妙藥,壽元也顯而易見,林茂繁這個做父親的難免也無底線地溺愛了些,其實這類事情也不算少見,有些父輩是一方大能但子女卻資質平平的,實在沒法增進修為,便幹脆隨他們開心,能享樂一天是一天,反正就算鬧出了亂子,也有長輩在背後撐腰。

反倒是資質上佳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嚴格要求,寄予厚望。至於林修然,純屬是個特例,林茂之修煉上頗有心得,但於教育上卻也是溺愛居多,又憐惜愛子自幼喪母,從小到大連句重話都沒說過,若不是林修然芯子裏是個成年人,只怕早就被他養歪了。

“叔父說的什麽話?我與阿兄同出一姓,血脈相連,談什麽擔待不擔待的呢?”林修然對林修安並沒多大的興趣,平日裏兩人基本上見不著面,林修安身旁除了貼身伺候的仆從之外就只有兩個金丹護衛,平日裏連調戲女修都會被人照臉打一頓,更大的事情根本鬧不出來。若林修然是林家家主,倒還能說上幾句,但眼下他也不過是個半大孩子,遇見這種事情,自然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的好。

不過這倒是提醒了林修然,一直以來他都只想著當初殷家被滅門的事情,卻沒有註意到即便沒有殷家,像林修安這種平日裏囂張跋扈的族人,其實也給林家拉了不少仇恨。歷來千裏之堤潰於蟻穴,這些“小惡”積累多了,也就全變成了林家的不是。下次還是提醒一下林茂之,讓他敲打一下。

見林修然並不糾纏此事,林茂繁便也不再多言,同領頭的那個護衛吩咐了幾句夜間的防守後便上樓休息了,林修然對著護衛們笑了笑,讓阿平給夜間值守的護衛多加幾盤靈果,便也上樓休息了。

林修然喜歡清靜,因此房間也特意選了二樓向東最裏面一間,屋內用林茂之特意給他準備的法寶布置了陣法,一應家具也都換成了自己帶的,屋外又有護衛徹夜值守,想來不會出什麽事情。

但淩晨時分,林修然卻突然覺得房裏多了個人。

窗戶是半掩著的,上面糊著青色的窗紗,月光昏昏沈沈地透過來,從林修然的角度,只能隱約看見屋裏多出來一個人。能越過林家護衛和陣法的,必定不會是等閑角色,若是輕舉妄動了,怕是還不等護衛趕來,林修然就已經命殞當場,但林修然並未感受到什麽威壓,想來那人也收斂了氣息,倒不如假裝睡著靜觀其變。

那人屏住了呼吸,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撩起了床簾。

林修然閉著眼睛裝睡,緊張得很,藏在錦被下的手已經悄悄取出了之前帶著的符咒,精神已經高度緊張,心臟咚咚的跳動聲,在這靜謐到近乎詭異的深夜裏,顯得愈發清晰。

林修然等了許久,只感覺一具溫熱的身軀緩緩地湊了過來,有什麽東西在他嘴唇上摩挲了一下,隨後腰間也搭上了一條手臂。

?!!

別是遇見了傳說中的采花賊吧?這是把他當成女修了?

林修然果斷對著那人拋出符咒,趁著那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身形錯開,便從床腳竄了出去。

“唔……”那人被林茂之獨家秘制的雷符擊中,整個人發出一聲悶哼,倒在地上,痙攣抽搐了兩下。

林修然戒備地看著他,伸手取出了自己的佩劍,橫在身前,另一只手則撕碎了一張符咒,讓護衛們趕緊過來。

“擡頭。”林修然聲若寒霜,冷冷地道。

那人聽他這麽說,連忙把頭埋得更低了,護衛不知為何還未趕到,林修然幹脆壯著膽子上前了一步。

“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低著頭不聲不響,見林修然過去,連忙又忍者疼痛往窗邊挪了一點,看樣子是想找個機會逃跑。林修然總覺得那人行為反常,決定詐他一下。

“怎麽是你!”林修然大喝了一聲,同時順手扔出了幾枚夜明珠,整間屋子瞬間亮如白晝。

殷承宇驚愕的表情一覽無餘。

林修然也傻了,實在太過震驚,一時啞然,整個人半天都沒回過神來。他這是……把主角打了?新仇舊恨已經夠多了,眼下竟然又添上了一筆。

“少主!”門外傳來護衛長的呼聲,掉線許久的護衛們終於姍姍來遲。

殷承宇見屋外腳步聲想起,倉皇逃了出去,林修然晚了一步,沒能將他攔下。

“少主,您沒事吧?”幾個護衛破門而入,緊張地湧了過來,見窗戶開著,屋內又有打鬥過的痕跡,當即臉色大變。

林修然平日裏一向待護衛們十分親厚,但眼下也不由得有些惱怒了,質問道:“樓下巡夜的護衛是誰?”

其中兩個瑟縮了一下,跪地請罪道:“是屬下。”

“現在才來?”林修然壓下心中怒火,盡量平靜地道。

“少主息怒!”護衛長帶著另外幾個護衛也齊刷刷跪下了,“並非屬下懈怠,只是方才正好交班,二長老打坐時發覺西廂房有人闖入的跡象,屬下等便被召去了那邊,沒想到賊人不止一個。”

沒過多久,林茂繁也帶著另一隊護衛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修然,怎麽回事?”林茂繁緊張地將林修然從頭到腳都打量了一番,見他沒什麽大礙的樣子,這才松了口氣。

“並無大礙,叔父可有發現?”

林茂繁搖了搖頭,擡起腳就將跪在地上的護衛踹了一腳,罵道:“林家與你等提供庇佑,便是讓你們混吃等死的麽!混進來人都不知道?”

眾護衛都一聲不吭地任他數落,還是林修然率先平覆下來了心情,勸了幾句,讓眾人先徹查一番,自己則修補了屋內被破壞的法陣,重新上榻休息。

護衛搜尋了許久都沒有什麽發現,客棧又漸漸歸於平靜,林修然在床上打坐了半夜,好在已經築基,睡眠已經並非必須,幹脆便仔細梳理了一下夜裏的遭遇。

殷承宇已經拜入鳴鶴山,出現在鳴鶴山腳下倒也不奇怪,但為什麽他會如此精準地摸到自己房間呢?護衛們在西廂房發現闖入者,但是殷承宇卻立刻出現在最東側的房間,除非是神識強大到能繞過林茂繁和所有護衛進行搜尋,否則即便是一間間房地搜,也不會這麽篤定地就找到他的位置。如果另一個闖入者是殷承宇的同謀,那引開護衛倒還情有可原,但殷承宇這般費盡心機,卻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傷害,顯然解釋不通。

林修然苦苦思索了大半夜,卻不知道殷承宇那邊其實也沒睡好。

林家派人來護送林修然上山拜師並不是什麽秘密,山下小鎮的客棧也不多,殷承宇很容易地就知道了林修然下榻的地點,他雖然現在不過築基修為,但好歹也是當過一次魔尊的,避開守衛倒是易如反掌,他剛摸進客棧,就聽見護衛低聲交談說西廂房那邊有人入侵,正好給他留下了好大一個空檔,正準備摸去林修然的房間,就意外看見了上輩子害他變成五靈根的那個魔修。

那魔修其實也不過築基後期的修為,沒什麽別的本事,對各種毒蟲花草卻頗有研究,當時殷承宇與那人狹路相逢大打出手,那魔修為了保命,各類毒蟲毒草瘋狂地往殷承宇身上砸,殷承宇躲閃不及中了毒,再醒來時就已經變成了五靈根。

殷承宇後來調查了許久才知道,讓他變成五靈根的其實是一種名為“轉魄”的靈草,這靈草極為霸道,以人體內的靈根為養料,被轉魄寄生的人,資質好些的會退化成五靈根,資質差些的,就靈根盡毀修仙無望了。轉魄已經消失了數萬年,也不知那魔修是從哪兒得來的,將轉魄胡亂塞在儲物袋裏,竟然也沒受什麽影響。

若是林修然知道這些事情,必定第一時間就能反應過來是他中二期的表弟為了“虐主”的套路生搬硬湊的個理由,轉魄對殷承宇有效卻對那魔修無效,邏輯之類,林表弟當初是完全沒考慮過的,眼下似乎也是被這個世界自動補全了。

殷承宇不好同那魔修正面對上,一來是忌憚那些毒蟲,二來也是他自己本身就鬼鬼祟祟的,若是驚動了林家的守衛,他也解釋不清,結果沒想到那魔修沖著林修然所在的屋子去了,殷承宇這下急了,怕那魔修對林修然不利,冒險用了一回大乘期魔修的神識壓制,果然將那魔修嚇跑,可他還來不及松口氣,剛接近了熟睡中的林修然想要親近一二,就被雷符往腹部搗了一下,五臟六腑都被雷擊疼得錯了位,還被林修然抓了個正著。

雖說成功逃了出去,但殷承宇還是心有餘悸,捂著肚子一瘸一拐地從小路偷偷回了山上一面走一面哀嘆,媳婦這下手也太狠了點,那魔修來的也太不是時候……

等等!

殷承宇突然警惕了起來。

據他所知,那魔修不過是個散修罷了,對上殷承宇倒還能解釋,但怎麽想,也不會膽大包天到去襲擊被嚴密保護的林家少主,莫非……其中有什麽陰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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