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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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林修然一行人就收拾了東西準備上山。因為頭天夜裏發生的事情,林茂繁的臉色難看得很,他主動請纓去送侄兒拜師,沒想到路上竟然出了這種岔子,好在沒受什麽傷害。

夜裏只有林修安和阿平兩個人睡了個安穩覺,林修然是因為有他爹和護衛們在,萬事不操心,聽見外面的動靜被吵醒了之後只罵了幾句聲音太大吵著他歇息便繼續倒頭睡覺了,阿平卻是因為修為不夠,白天趕路又累了一天,夜裏睡得沈,絲毫沒有意識到曾經有危險擦肩而過,再說,林修然又考慮到他尚未築基,晚上若是沒有休息好,難免身體吃不消,因此並沒有叫醒他。

阿平醒來之後倒是自責得很,一個勁兒地跟林修然請罪,結果被林修安看見了,難免又是一陣陰陽怪氣的奚落。

好在林修安這種只要張嘴就惹人發火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他們一行人離開小鎮之後不久就到了鳴鶴山,或許是因為之前林茂繁的耳提面命起了效果,見有外人在場,林修安終於收斂了些。

山門處的守門弟子早早地就接到了消息,正恭恭敬敬地在門口等著,見林家一行人來了,遠遠地就連忙迎了過來。滄臨掌門雖說一直以來只定下了林修然這一個親傳弟子,但是內門弟子也收了不少,眼下為了表示重視,也特意派遣了他平日裏最看中的一個內門弟子秦子諾下山迎接。

秦子諾是雙靈根,資質算不得頂尖,但卻勝在聰穎勤奮,還不到百歲就已經是金丹後期,結嬰在望,也算得上是年少有為了。與其他人相比,秦子諾其實是最符合林修然心目中“修士”的形象的,面容俊朗,白衣出塵,又因為是劍修的緣故,身後背著一把寒氣凜洌的長劍,雖然周身劍氣凜然,但卻並沒有給人以不好接近的感覺,滿臉溫柔和煦的微笑,反而讓人覺得十分親近。

秦子諾在書中只出現過一次,是林修然死後殷承宇率領魔族大軍想要攻占鳴鶴山這個昔日的修真界第一宗門,畢竟掌門已死,鳴鶴山雖然說不上是一盤散沙,但其實也人心潰散元氣大傷,這時候只有身為林修然同門師兄的秦子諾站了出來率領一部分鳴鶴山弟子殊死抵抗。

當然,最後自然是全軍覆沒。

出於這個原因,林修然對這個師兄很有些同病相憐的感覺。

林茂之一行人只將林修然送至山門處便止步了,秦子諾特意又留出了時間讓林修然同家人多說會兒話,雖說入門之後也是能回家的,但畢竟次限制頗多,林修然雖然已經築基,但畢竟只有十幾歲,秦子諾早就腦補出了一連串的“年少離家揮別親人”,不僅靜靜地在一旁等著他們說完話,還特意吩咐守門弟子不要前去打擾。

林修然倒是沒有那麽多話好說,他畢竟不是真的十幾歲少年,只當自己是去上大學,而且這個大學還離家很近,能時常回來,並沒有太多的感傷之情,他對林家最掛心的還是當年殷家滅門一事的真相,但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查出來的,急也無用,因此平靜得很,看在秦子諾眼裏,倒是不由得暗暗誇讚了幾句心性堅韌,

倒是林修安見鳴鶴山景致清雅,嘖嘖稱讚了許久。他雖然資質性格樣樣不好,但相貌卻是絕佳,遠遠望去,言笑之間頗有些風流張揚,那守山的弟子並不清楚林修安的習性,還在感慨林家果然高門士族,風姿絕佳。阿平聽他們誇讚林修安,很是不滿,但有林修然在場,他再怎麽樣也只好忍著,原本就有些圓潤的臉更是皺成了包子。

秦子諾見時間差不多了,便又重新上前,林茂繁同他又客套了幾句,這才將林修然交到他手裏,阿平作為林修然的隨從,也一同上山了。

鳴鶴山環山抱水,靈氣充沛,又是正逢清晨,山澗裏水汽盈盈,一路上雲煙繚繞樹影婆娑,巨石嶙峋松柏蒼勁,倒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門。林修然努力壓抑住了滿心的激動,面上盡力維持住了波瀾不驚的模樣。

秦子諾見林修然明明十分雀躍卻又強行鎮定的樣子,忍不住便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林修然的腦袋,溫和地道:“眼下時間緊湊,怕是不能讓師弟盡興游覽,待拜師過後,師兄再帶你好好轉轉,如何?”

林修然憋了許久的少年老成高冷人設瞬間崩塌,紅著臉有些羞赧地說:“還未正式入門,當不得這一句‘師弟’的。”

“都已經走了半路了,難不成師弟還想反悔不成?”秦子諾溫聲調侃,又回過頭看了眼林修然身後的阿平,“這位小友是?”

阿平連忙與他見禮,因為情緒激動的原因,連聲音都有些顫抖:“小的阿平,是公子的侍從。”

秦子諾笑著問候了阿平幾句,絲毫沒有因為身份輕視他的樣子,雖說林修然平時對他們也是如此,但畢竟他還是受過人人平等的教育的,秦子諾作為一個身處高位的原住民,對阿平也這般和善,沒有半點刻意,行事為人滴水不漏,倒也實在難得。

鳴鶴山共有九峰,掌門所在的鳴鶴峰是主峰,日後林修然所居之處也是在這裏。秦子諾帶著林修然去了正殿,阿平則由另外一個鳴鶴山弟子帶去了林修然日後的住處。

掌門收親傳弟子,儀式雖然鄭重,但卻並不繁瑣,鳴鶴山所有峰主長老都到齊了,有不少還特意帶上了門下的得意弟子。林修然跟在秦子諾身後一同步入殿內,因為還沒有正式拜師的緣故,所以只行了晚輩禮。

滄臨正逢盛年,外表上看不過二三十歲的樣子,滿臉止不住的笑意,見林修然舉止有度,更是連連拍掌誇讚,其他峰主長老們自然也是疊聲附和,林修然禮貌道謝,絲毫沒有因為眾人的誇獎而欣喜失態。

殷承宇站在彥卿峰主身後,忍不住地開始咧嘴傻笑,滿是得意。彥卿不動聲色地靜靜端詳了林修然許久,不得不承認自家小徒弟確實眼光不錯,無論是修為資質還是相貌氣度,林修然都堪稱絕佳。

修士的拜師禮,流程上與凡人大同小異,首先是由滄臨親自引著他前去祭拜鳴鶴山開山祖師及諸位前輩,鳴鶴山歷史悠久,前人的畫像掛滿了整個大殿,林修然一一拜過,隨後又在滄臨身前端端正正地跪下,恭恭敬敬地叩首行禮。

一旁的秦子諾則端來了一盞燈盞,呈在了滄臨面前。

滄臨接過燈盞,輕聲念起了繁覆冗雜的咒語,燈盞上的花紋隨著咒語泛起了盈盈流光。

“逼出一滴心頭血來。”滄臨吩咐道。

林修然連忙照做,逼出心頭血滴落在了燈芯上,雖說只滴了一滴,但雪白的燈芯很快就被染紅,滄臨點了點頭,示意林修然起來,隨後端著燈盞,領著林修然去了後殿。

其他人都沒有跟過來,整個寬廣的後殿中只有他們兩個人。後殿並不像前殿那般掛滿了畫像,取而代之的是排列整齊的格架,和上面擺著的無數燈盞。

擺在最前面的那些多半是已經熄滅了的,甚至有些顏色和花紋都已經褪去,顯露出時光沈澱後的滄桑,而往後的則漸漸亮了起來,到了最後幾排,更是一片燭光閃耀。

殿內不聞半點聲響,寂靜肅穆的氣氛讓林修然也不由得嚴肅了起來,凝神屏氣,不敢弄出任何聲響,乖巧地跟在滄臨身後,他心中隱約猜到了這些燈盞的意義,生怕自己動靜大點就會帶起風,將燈火吹滅。

“修然,過來。”滄臨道。

林修然連忙過去,靜聽吩咐。

“鳴鶴山所有內門弟子,除命牌之外,都會再點上命燈。命燈與人魂魄相連,除非飛升或是隕落,命燈絕不會熄滅。”

這倒與林修然所猜想的差不多,修真仙俠類的小說電視他也看過不少,有很多都會有這種“人在燈明人死燈滅”的設定,他在林家也供奉了命牌,但是親眼目睹自己的命燈被點燃,這還是頭一次。

滄臨又緩慢地念起了咒語,手中的燈盞逐漸浮了起來,懸在空中。他又隔空畫了個陣法,暖黃色的燈光燃了起來,燭火在半空中跳躍著,顯得生機勃勃。

林修然心中激動,微微張開了嘴,眼神一錯不錯地盯著那盞命燈,那一簇看似不起眼的跳躍著的火光,就這麽與他的性命連在了一起。

命燈幽幽地往架子上飄蕩了過去,穩穩地停在了一片燭光之中,滄臨背對著林修然,身影在火光映襯下有些模糊,卻又讓林修然感到十分溫暖。

於修士而言,師徒之緣其實比血脈親緣更甚,特別是像林修然這樣被收為親傳弟子的,其中因果更深。

“從今日起,你便是鳴鶴山第五十七任掌門座下親傳弟子,修行之路,雖是逆天而行,率性而為,但你仍需謹記,見性明心,正己守道,不得倚仗修為欺淩弱小,常存善念,勿忘初心。”

林修然點了點頭,躬身下拜:“弟子謹記。”

滄臨轉過身來,慈和地牽起了林修然的手,帶著他又回到了正殿,與諸位峰主長老一一見禮。

特意從頭到腳收拾過一番的殷承宇跟在彥卿身後,對著林修然溫柔一笑。

卻沒有想到林修然只是十分禮貌地叫了一句“殷師兄”,隨後便越過了他,向後面一位師兄見禮。

殷承宇瞬間覺得,自己腰腹間昨日被雷符擊中的地方,又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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