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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和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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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和寵物

栗顏在帳篷內端坐,手裏握著那顆糖,透過帳篷邊沿去看大叔忙碌。

大叔拿了小型爐具,熟練地連接上竈口和小瓦斯罐,開始煮他準備好的脫水食物。

蓋上鍋蓋調好小火,大叔消失在栗顏的視野裏。

大叔拿了手電筒去到山洞深處,聲音穿透了帳篷:“山洞不深,有蝙蝠,你想加餐嗎?”

栗顏把糖握了握,假裝沒聽見,加餐,加什麽餐,蝙蝠?

起一身雞皮疙瘩,他寧願餓死。

大叔身軀在二十分鐘後站在了帳篷門口,手裏拎著一蝙蝠寶寶往他面前一杵:“可愛嗎?”

“?!”

栗顏一動不敢動,又起一身的雞皮疙瘩,瞪大了眼,一副被欺負了過後的委屈面孔瞧著他,眼睛裏瞬息間有了層水膜。

大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嚇著他不滿意,他本來還想看他直接蹦噠起來縮角落裏,然後顫顫巍巍地去哆嗦。

嘆口氣探身進到帳篷裏,把蝙蝠寶寶捧手心裏,把那可愛的臉捧給他看:“你不覺得蝙蝠其實很可愛嗎?”

栗顏眼珠子往他手心裏的蝙蝠寶寶去看,身體繃得更緊了,說著違心的話:“真的誒,蝙蝠寶寶這麽可愛的?怎麽毛茸茸的?”

他生怕這大叔說:來,摸摸看。因為蝙蝠再怎麽看,還是蝙蝠,哪裏可愛?那黑鼓鼓的眼珠子就夠嚇人的了。

“我小時候養過一只這麽可愛的,長大了也不差,全身黢黑,我給他取名叫黑小帥。”

“你小時候?”栗顏冒一點兒冷汗,“你小時候養蝙蝠?”

果然是個野人性質,養什麽不好養蝙蝠?栗顏這麽去想,又暗自慶幸:還好沒讓我摸。

大叔兩手把蝙蝠翅膀撐開,讓蝙蝠寶寶在他手裏蕩秋千,雖然沒說:來,摸摸看,卻說:“煮鍋裏吃吧,加點兒肉。”

“?!”栗顏把手往他手腕上一拽:“你敢!”

“嗯?”大叔斜眼看他,手晃悠著那蝙蝠寶寶,把耳朵支棱過去:“你剛剛說什麽?我不敢?”

“它那麽可愛,你忍心吃嗎你!”栗顏拽手腕不止,另一只手還拽了大叔的手肘,“人都說養什麽寵物才不會吃什麽寵物,你倒好,養蝙蝠吃蝙蝠。”

“我不吃,你吃。”

“不準!”

大叔把耳朵再次湊過去:“嗯?你說什麽?”

“我不吃!打死我我也不吃!”

“那行吧。”

大叔把蝙蝠寶寶放了,不過蝙蝠寶寶沒有立馬飛出帳篷,而是被晃暈了在帳篷裏胡亂飛了幾分鐘才尋聲回到它原來的地方去。

栗顏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松了大叔的手腕和手肘,可聽大叔又說:“我不打死你,餓你幾頓看你吃不吃。”

“?!”

“人餓的時候,可會失去理智喲。”

栗顏還沒來得及確認這大叔是否逗他玩兒呢,大叔已經出去看他燉的那一鍋食物,他肚子裏的饞蟲已經在吞噬他的理智,坐在帳篷門邊,不安煩躁地瞧著大叔在那吃那燉煮蘿蔔牛肉。

天吶,今天吃的是番茄味的牛腩嗎?裏頭都有什麽呀,也是脫水食物?脫水肉能有那麽大塊?

見大叔吃得津津有味,真不打算與他分享的架勢,怯怯地把聲音輕輕傳過去:“大叔,餓著我可能有不好的後果哦。”

大叔嚼著牛肉擡眼。

“晚上我可能會在夢裏找吃的,如果找不到會撲騰可能手腳不聽使喚打著你,要是找著吃的了,我就會磨牙,聲音非常大,就會吵到你。”

“哦,”大叔擡起的目光又落回自己的鍋裏,“那你今天別睡帳篷了,睡外邊兒,離我遠一點。”

栗顏在忍受一天就吃一塊兒壓縮餅幹後肚子空空導致腦袋空空的折磨,這使得他無法思考怎麽去跟這個大叔談判,他知道他沒有籌碼,又不知道這個大叔喜歡聽什麽話或者有什麽東西可以誘惑他。

由於饑餓導致的腦袋不清醒,他居然想到了他現在唯一可以拿來換取食物的東西,就是他的身體。

房季爻說過,他的身體可以換一套房子一艘游輪,當然這是房季爻把他轉成受的時候說的話。

栗顏身體是給出去了,房子游輪沒要,後來和於銘一起買房的時候還大嘆自己當時怎麽沒讓房季爻把那承諾的房子要過來,他不知道都把這身子給他用了多少次!虧死了。

不過這一想法在說給於銘聽的時候,於銘瞪他半天,他就理解為,最好還是不要了,這種事情要是上升到錢的交易,那性質完全兩回事。

他現在就在想,用身體交易換食物,算不算是突破了他們這類人的底線。

可房季爻送出去的房子車子什麽的不要太多,在這圈內,能用身體換東西說明你還有點兒價值。

反正房季爻是那麽說的:有得換總比沒得換好,沒得換那說明都沒人看得上你,求著被c你知道有多可悲嗎?

老周讓他少跟房季爻混,說房季爻那一套東西除了把人往行屍走肉裏帶,半點兒用都沒有。

於銘自從把他抱在懷裏後就警告他:以後不準再靠近房季爻半步。

他很聽話,絕不靠近房季爻,電話少聯系,見面都保持一步的距離。

房季爻倒是沒所謂了,除了有點點遺憾,畢竟這個世界上比栗顏還好還爽的身體太多太多,而房季爻獲得他們易如反掌。

房季爻經常站在一步之遙的位置對他說好多類似:“你總有一天還是會回這個圈兒的。”“別不信我,你註定安樂不了。”“我永遠等你歸來喲~”“別讓豐富多彩的人生成為一種遺憾。”的話。

他當時把嘴巴都歪到了天上,怎麽就那麽不信呢!

現在嘛,即使事實擺在眼前——被愛是很艱難的,生活使人憂傷。

可他也不想去信,可是肚子好餓…

再再可是,這大叔也不知道好不好這口啊…

栗顏把手裏的糖剝了往嘴裏送,讓一種甜味在口齒間流轉,好補充點兒能量讓自己集中精力去思考。

這兩天時間裏,常常會在大叔那裏感受到同那些在夜幕下尋覓獵物一樣的眼神,讓他覺得大叔跟自己是一類人。

可有時候那視線更銳利更直接,要的好像不是玩兒他的身體,要的像是要真的吃了他,這種情況,他就覺得大叔跟自己是兩個世界的人。

還有一種,即不像要吃他,又與於銘的某些目光有點像,當然,於銘以前的那些目光他理解為相知,現在他理解為——透過自己的臉在看別人。

還是罷了罷了,要是直接去勾引,說不定把人給惡心了,再把自己當異類拋了呢。

老周就曾經說過,來酒吧的一小夥子被這種看不起他們的人打了一頓,就是因為他自以為自己漂亮身材好去勾引人家一直男,還是練拳頭的直男。

那直男也是老周見過最直的了,一般人最多嫌棄走遠,那家夥出拳不留情面,嘴裏還無不厭棄:你們這種人就該待在陰暗的地方別出來惡心人!

由此栗顏從來在直男面前表現得更像個男人。

說回這個大叔。

這個野人大叔也太難懂了,突然就不給自己吃的,當然他有他的權利,可是對於一開始就願意分享食物的人突然不願意分享了,那就說明自己有什麽地方惹對方不高興了。

好人也會因為不高興而改變本來的習性。

於是栗顏把糖咬碎後一副好男兒的坐姿,屁拽屁拽地問:“我是不是惹你不高興了?”

大叔飯還在吃,栗顏都心慌了,那屁拽勁消失得極快,出帳篷蹲他面前,雙手擱膝蓋上那麽搖尾乞憐地:“真的不給我留點兒嗎?”

大叔此時面目不詳,聲音卻變得和剛剛逗人的不一樣,沈穩好多,他說:“坐這兒來。”

栗顏乖乖坐過去。

大叔把鍋子遞給他:“你看,雲彩。”

“嗯?”

栗顏往鍋裏看。

“笨,往那兒看。”

栗顏順著大叔的指尖把頭一擡,山洞外頭,是一片薄如蟬翼的粉色雲彩…

山洞的口子是個有深度的橢圓形,如果再形容得形像一些,更像是只海裏的鯨魚張開了嘴,而雲朵就在它的眼前,往前一躍,就能吞沒那雲彩。

栗顏手端著鍋,忘了裏頭的美味食物,把那一片粉色看得出神,好像他現在待的地方不是山洞,是鯨魚的大嘴裏,而外面那片雲彩離他好近,他期盼著縮短距離將它們看得更清楚,結果他還沒來得及跑過去看清楚,雲散了。

鯨魚沒吃著它,反嚇跑了它。

大叔語氣如那薄雲般輕柔,說了句:“當風趕來的時候,雲彩總是稍縱即逝。”

栗顏轉頭去看大叔的臉,整個人在暗下去的天色裏滄桑到模糊了他本來的面目,只那直直的鼻梁就像遙遠的山脊那麽高拔冷峻,粉色的柔光也在那上頭轉瞬即逝。

於是幽幽然附和說了句:“是啊,一下就不見了。”

大叔瞧著他發楞的臉,盯著他手裏的食物,去搶:“不吃嗎?那別浪費了。”

“誒~”栗顏抱著那鍋扭轉身拿手肘去擋他的手,“給我了就是我的,哪有搶回去的道理?”

說完就開吃,免得一個不註意今天得餓肚子。

先前的栗顏並不覺得肚子餓有多難受,可當下情形,累一天沒吃著熱飯,還得看別人吃的津津有味,那不行,求生欲可不答應。

大叔坐姿像頭熊,因為穿得厚重還躬著背,他把手揣進大衣袖子,去看洞外的天色去暗去沈,去模糊遠處那些雲那些山那些樹。

栗顏吃完那些番茄牛肉,其實不是牛肉,是燉面筋,也不是脫水的食物,估計是真空包裝之類的。

他此時也去看那些看不清楚的山和沒有的路,在想他還得走幾座這樣的山才能看見他想象當中的雲,把他視野溢滿的雲。

大叔在他旁邊兒打起了瞌睡,頭微微偏在了那大衣的棕色毛領子上頭,鼻息吹著那些毛,呼嚕呼嚕…

栗顏笑了笑,這呼嚕聲,也太像豬了,不過笑容立馬凝固在臉上,因為他想起於銘說他累了睡覺打出的呼嚕聲,也像豬。

喉結動了動,細細去聽那呼嚕,在想自己打呼嚕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麽個樣子。

肯定不是了,於銘畫過他睡覺的樣子。

好似一朵蓮花在湖面偷偷炸開,是於銘給那畫的形容。

這大叔的睡顏,栗顏又笑出聲,給予了一種形容——好似巨人絆倒後壓壞了一片叢林,地動山搖。

大叔頭往右落了一落,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打了個瞌睡,一旁的人還帶著奇怪的笑容瞅著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說:“看什麽呢,我臉上有你想看的流雲嗎?”

栗顏點點頭,笑不變,眼神非常真摯,說:“大叔你打呼嚕的時候,鼻子裏頭冒泡泡誒,可不就像水滴似的雲朵嗎?還很生動。”

大叔摸了摸自己鼻子,發現流了點鼻涕,用手捏鼻子一擤,一似屁的響聲從鼻子裏傳出,使得栗顏“咦~”了一聲,大叔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鼻涕,再去看嫌棄他的人,往他臉上就去抹。

“餵!你他媽…”栗顏本性差點暴露,還好及時剎了車,不然會面臨被扔在這荒山的人生結局,站起身就跑,掩飾剛剛的臟話,“今天本來可以不洗臉的,你這樣可省不了水哦。”

大叔把鼻涕往地上一抹,之後又揣回大衣衣袖,繼續看外頭的天色在收斂。

栗顏在他身後嘀咕:“真像一頭熊,臟熊。”

就跟他和於銘在游樂園贏得的那頭棕熊娃娃一樣臟,五年了沒洗過,於銘看不下去要洗他死活不讓,他可不想那熊聞著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家裏到處都是洗衣液清潔液的芳香,唯有那熊聞起來像麥子炙烤出來的某種油香。

他看電視的時候就愛抱它,聞它。

於銘走的那一天,他把那熊扔給了樓下小孩兒,之後再沒見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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