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我就說吧,男人最懂男人,絕對是這臭小子犯錯,他心虛,所以跑這麽快!”前腳祁暮走,後腳韋士誠就面色猙獰地從房間裏躥了出來,不顧身後親親老婆謝黎的阻攔直奔大門,他頭上直冒煙,是怒火中燒燒出來的煙,“今天誰也別攔我,我這口氣要是不出,我就不配姓謝!”

謝宏業迅速關上大門,堵在門口,不讓他爸追出去:“爸,別沖動。”

“我怎麽可能不沖動!”韋士誠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大門,憤怒道,“看把我閨女委屈的,這可是我捧手裏寵了二十多年的閨女,他小子憑什麽讓我閨女不開心!不活劈了他是因為我這學期當班主任,要對一個畢業班的孩子負責,不能隨隨便便進局子,等我把孩子們安頓好,看我怎麽用一百種方法劈他!”

謝宏業沒忍住笑了出來:“爸,你又誇張了。”

謝黎也跟著笑:“你爸是真氣糊塗了,連自己姓什麽都不知道了,難為他還惦記著班上的孩子。”

“你們還笑!”韋士誠吹著胡子瞪著眼,對謝黎道,“閨女被渣男欺負,你不心疼啊?”

“爸,他沒欺負我,我們就是有一點話沒說開,真的沒事。”謝宏業連忙道。

謝黎拍了拍謝宏業以示安撫,而後對韋士誠道:“怎麽不心疼,但是感情嘛,多少都會有些無法避免的坎兒,這世上哪有什麽一帆風順的事情,該踩的坑,該吃的苦,就讓他們自己受著吧,我們不是當事人不會比他們更懂,這些也只有他們自己經歷了,才能更懂珍惜。”她溫柔地看向謝宏業,微笑著說,“爸爸媽媽能為你做的,就是成為你的避風港,不管什麽時候,我們永遠都在,會永遠無條件支持你和愛你。”

謝宏業心頭湧過絲絲熱意,她俯身與謝黎擁抱:“謝謝媽媽,我也永遠愛你。”

她放開謝黎,轉身又去抱韋士誠,“爸,我也愛你,也很謝謝你。”

韋士誠老臉一紅:“爸爸也愛你,永遠愛你和媽媽。”

謝黎笑著挽上韋士誠的肘彎:“好啦,老頭子一個還害羞呢。也別杵在門口了,回房休息吧,年輕人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處理吧。”

“是啊,爸,你們去休息吧,我自己會想辦法解決問題的。”

“那不行,我閨女第一次談戀愛,就算要自己經歷,但有些坎兒是我們能幫她跨的,少吃點苦總歸是好的。”韋士誠一臉正色對謝宏業道,“別的我不管,我就問一句,閨女,你還要不要那個臭小子?”

謝宏業咬了咬唇,也沒直接回“要”,或者“不要”,而是說:“他好像誤會我的意思了,他以為我不想跟他在一起。”

韋士誠眉頭高高豎起,道:“爸最後再問你一回,你誠實地告訴爸,他有沒有欺負你,有沒有犯原則性錯誤,你們的感情我不饞和,但是這兩點是最後的底線,就算你再喜歡他,他要有錯,我也絕不原諒他。”

謝宏業搖頭:“沒,他不會欺負我的,我的身手你們還不知道嗎,他又打不過我。他也沒有犯原則性錯誤,我也沒有,真的只是我們之間有一些誤會,他又性子急,亂七八糟想得多,沒聽我說完人就跑了。”

“行,爸信你。”韋士誠手一伸,拿起放在玄關臺子上的車鑰匙,“走,爸帶你找他去。”

“啊?”謝宏業都懵了,她爸要是去找祁暮,就憑他們兩個煤氣罐子,肯定沒說兩句話就要火星撞地球了,想想頭就大,她趕緊說,“不用了爸,我可以自己去的。”

韋士誠堅持道:“不行,爸就得送你去,順便認認門,要哪天,哼哼,要半小時沒能把巴掌甩他臉上我就跟他姓。”

“爸...”謝宏業覺得頭皮都在發麻。

謝黎也拉住他:“士誠。”

“你倆喊我祖宗也沒用,我決定的誰也攔不住,宏業你趕緊換鞋子,我們走。”

“今天也晚了,不如我們改天吧。”謝宏業看了眼時間,勸阻道,她心道,只要她在改天的那天之前,先把祁暮哄好,這樣不管她爸再怎麽刁難祁暮,至少不會火星撞地球,頂多就是要備四片降壓藥,四個人一人一片。

“今日事今日畢,這個點也不算晚,趕緊去說完還能早點回來睡覺,就這樣,趕緊的。”韋士誠催促道,他回頭又對謝黎道,“老婆,你在家呆著看看電視,外面熱,我陪閨女去就成。”見謝黎一臉擔憂,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又不是去砍他的,我真就送宏業過去,我就坐車裏,絕對不插手他們的事。”

“行吧,隨你,小祁是犟種,你也是犟種,一個個都犟得可以。”謝黎擺了擺手,無奈搖頭。

“對了,還有那個給他帶去。”說著韋士誠又快步去了廚房,端出兩盤菜,交到謝宏業手裏,“這可是你媽特地給他做的,我都沒得吃,讓他吃他居然還不吃,好大個臉,拿去給他吃掉,必須連盤子一起啃。”

“可是爸,”謝宏業哭笑不得地端著兩盆還帶著湯的菜,“不給裝飯盒裏打包嗎,湯會翻我身上的。”

“等著。”韋士誠奪過菜盤子,回到廚房,等他再出現,兩個菜就包上了保鮮膜,“這樣就不會翻了,也省的我洗碗。”除了兩個菜,他還端來了一鍋封著保鮮膜的白米飯,連著電飯鍋內膽,一起塞到謝宏業懷裏,“走走走,趕緊走,我明天還要帶早自習,得早起,所以只給你一個鐘頭時間,不要磨嘰。”

“那好吧。”謝宏業抱著電飯鍋內膽端著兩個菜,與謝黎交換了一個眼神,跟著韋士誠下了樓。

正好這會兒晚上路上車不多,韋士誠又很難得加大了油門,二人來到祁暮家小區,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分鐘。

開車門前,謝宏業對韋士誠道:“爸,你先回去吧,我晚點可以自己打車回家。”

韋士誠不肯,熄了火,把駕駛座位置調寬了點,對她揮了下手:“去吧,我就在這等你,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我立馬上去,要沒什麽事你就早點下來。”

“好吧,我盡快。”謝宏業下了車。

電梯上行的時候,謝宏業還在想,要是祁暮沒回家怎麽辦,她一心想著跟他解釋清楚,倒是忽略了這個問題,但是似乎她也只知道這麽一個地方可以找到他,也只能先來這裏碰碰運氣了。

等謝宏業來到祁暮家門口,她發現本該在門外的大紙袋卻消失不見了,她心頭一喜,他肯定回來了。

她上前摁響了門鈴,滿心期待著對方來開門,只是,門依舊沒有開。

謝宏業眸光微沈,如果他在家,那就是他不想見她,如果他不在家,那紙袋就是被人拿走了?

不管了,他要生氣也好,她得確認他是不是平安到家。

謝宏業沒再按門鈴,徑自輸入密碼打開了他的大門,走了進去。

然而,屋內黑漆漆的,沒有亮燈。

謝宏業滿心失望,轉身就要走,但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掃到了倒在玄關旁的某個紙袋。

她摸開壁燈,定睛一看,果然是她送來的那個紙袋,只是現在紙袋是空的,裏面的小家夥消失不見了。

這就代表,他肯定在家。

謝宏業合上了大門,不慌不忙地換了鞋,把帶來的菜和電飯鍋內膽放到了餐桌上。

她看向客廳,客廳沒人,不在客廳,那就在臥室吧。

之後謝宏業走一路,就開了一路的燈,她心裏嘆道,他不是很怕黑的嗎,為什麽現在卻一個都不開,難道傷心難過會讓膽子突然變大嗎?

當謝宏業來到臥室,她打開了臥室門,卻驚訝,臥室也沒人。

轉身再去衣帽間,衛生間,書房,所有能蹲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可哪兒哪兒都沒找到祁暮的蹤跡。

他不在家?

不應該啊,距離他跑出門,再到她和她爸開車追過來,根本沒差多久,就算他騎的是機車,但他們來這一路都很通暢,不會比他慢多久。

而且小家夥也被拿進來了,至少能肯定他是回家的,但是他現在不在,那會去哪兒了呢?

謝宏業當即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但是他的電話在茶幾上響了起來,這個笨蛋,又沒帶手機出去,謝宏業也在他床頭找到了他沒電了的電話手表,也就是說,他不主動出現,她就聯系不到他。

謝宏業心裏著急,可她想來想去也想不到祁暮還會去哪兒,她的目光飄向窗外,外面那麽大,她又能去哪兒找到他?

對了,祁姐,他會不會去找他媽媽了?

謝宏業沒有猶豫,給祁姐發去了信息,問她方不方便說話。

祁姐很快回覆,方便。

謝宏業向對方撥去了電話,對方迅速接起:“小謝?”

“祁姐,很抱歉這麽晚打擾你,我想請問一下,祁暮他是不是去找你了,他現在不在家。”謝宏業直接道。

“他不在我這兒啊,也沒說要來。”祁姐說。

“那他還會去哪兒?”

“天大地大,哪兒都可能是他會出現的地方,具體我也沒辦法確定。”祁姐道,“怎麽了?你找不到他?你們吵架了?”

“嗯,我們有點矛盾,他從我家跑了出來,但是他沒在家,我現在就在他家裏,沒找到他。”

祁姐在電話那頭輕輕地笑了一下,道:“不如你再仔細找找呢,小時候他跟我鬧小脾氣也會這樣躲起來,但是從來沒有離家出走過,說不定他現在就在哪個地方偷偷看你為他著急呢。”

“好,那我再找一下。”謝宏業一邊說,一邊趴到了地上,往床板底下看去,但是沒人。

“找不到也沒關系,他會自己出來的,雖然他有時候有點任性,但他也是個懂事的孩子,不會讓你為他擔心很久的。”祁姐柔聲安慰道,“你也不要急,要是家裏沒找到,你再跟我說,我來跟你一起出去找他。”

“嗯,我知道了,謝謝祁姐,抱歉讓你為我們操心了。”

“別說見外的話,祁暮脾氣不好,也是我這個做媽媽的不稱職,你願意包容他,我已經很為他感到開心了。好了,我也不多說了,你再去找找他吧,不管找沒找到,都要跟我說一下哦。”

“嗯,我知道的。”

通話結束,謝宏業已經翻完了臥室和衣帽間,但是甭管哪個犄角旮旯,都找不到祁暮存在的痕跡。

他那麽大個人,還能藏在哪兒呢?

謝宏業越找心裏越急,就算祁姐說他會自己出來,但她就是忍不住擔心,萬一他就是沒在家呢,萬一他就是正好與她擦肩而過,到外面去了呢,都晚上了,哪怕他是個有自保能力的成年人,她也很擔心他的安危。

就在謝宏業又一次經過客廳,去往衛生間,打算再重頭找一次的時候,她敏銳地聽到了一道努力抑制但沒抑制住的啜泣聲,來自客廳另一頭,位於角落裏,被綠植遮了大半的歪頂帳篷。

帳篷,對啊,是她不好,她怎麽獨獨把他的帳篷給忘了呢,謝宏業這樣埋怨自己。

可不管怎樣,至少人是在家的,她也總算放下心來。

但謝宏業沒有第一時間去找祁暮,而是故意弄出動靜在客廳走來走去,還關掉了她打開的所有的大燈,只留一盞離帳篷有點遠的落地燈,最低檔位的光不是很亮,但也足夠讓這個世界保持一點溫暖。

接著她打開了大門,又在停頓了幾秒後,將門關上,營造出她離開的假象。

然後謝宏業脫掉拖鞋,赤著腳緩步向前,她來到帳篷前,慢慢蹲下,屏息凝神,偷偷哭泣的人果然躲在了這裏,而他也信了謝宏業制造的假象,哭得越來越放肆,一邊哭還一邊說著“討厭謝宏業”“謝宏業大壞蛋”“再也不要喜歡謝宏業了”之類的話。

謝宏業小心掀起帳篷門前的遮擋簾,抱著一只雪白的玩偶,團團緊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不是祁暮還有誰,她忍俊不禁道:“好啊,那就討厭我吧,也再也不要喜歡我了,我批準了,笨蛋祁暮。”

“你!咳咳咳...”祁暮被突然出現的謝宏業嚇了一跳,本就哭到喘不過氣的他更是一口氣沒跟上來,嗓子眼都堵住了,只能憋出一連串咳嗽。

“慢慢來,別急,要對噴還是幹架,我都陪你,”謝宏業把帳篷門簾掛起來,讓新鮮空氣傳進去,等他稍微平靜一點,接著道,“但前提是,你得聽我把話說完,不準亂跑,也不準亂想,不準曲解我的意思,可以嗎?”

祁暮揪著玩偶的翅膀,不吭聲,也不看謝宏業,只顧著啪嗒啪嗒掉眼淚。

他身上還穿著那間酒紅色流蘇外套,明明熱得不行,他也不脫,還死死抱著個毛絨絨的玩偶,臉都跟衣服差不多紅,內裏的衣物也都濕透了。

謝宏業拽了拽他,讓他脫衣服,他也犟著不肯,謝宏業都拿他沒辦法,只能先說事。

她單刀直入問祁暮:“你還喜歡我嗎?要說實話,不準說氣話。”

祁暮沈默不語,只是抓著玩偶尾巴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而爆出了青筋。

謝宏業也不催,盤腿坐在帳篷門外,耐心地等候他的答案。

就在謝宏業於心頭數到九十九的時候,祁暮用濃重的鼻音應道:“嗯。”

謝宏業唇角勾起,又問:“就算謝宏業同樣還是你最討厭的清言,你也喜歡?”

這回祁暮沒讓謝宏業數到九十九,他很快就回答道:“嗯,喜歡。”

“好了,最重要的問題解決了。”謝宏業兩肩一松,呼出長長一口氣,她當然也是緊張的,她也怕祁暮會說不,還好,他沒有。

祁暮聽到這話,卻是楞了一下,扭頭看向謝宏業,發出了疑惑:“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也喜歡你,”謝宏業定定地看著他,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容,心情是愉悅而放松的,她說,“就算祁暮也是我最討厭的瓊衣,我也喜歡。”

祁暮的心噗地一下炸了,顫聲道:“你說什麽?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抱歉,我忘了,你耳朵不好,感謝提醒,我會記得給你去掛個耳鼻喉科的專家號的。”謝宏業揶揄道。

祁暮眼睛一瞪,下意識就要回懟,但對著謝宏業含笑的雙眸,莫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謝宏業矮身鉆進帳篷:“既然你聽不清,那我就大方點,用行動表示吧。”

她捏住他濕漉漉的沾滿了淚水的下巴,稍稍擡起,俯身,吻落在了他輕顫的唇上,重覆道,“我也喜歡你,瓊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