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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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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陣雨

一旦開始處理工作,謝宏業就完全忘記了她拿手機是為了點外賣吃飯的這回事,她一心忙著回覆顧客的消息,不知不覺中時間又嘀嗒嘀嗒溜走了。

在祁暮處理過的訂單中,謝宏業重新做了調整,將某些單子的時間往前挪了挪,盡管她知道祁暮是好意,但她也不可能真的在家歇三個月什麽都不做,這不是她的性格。

如果不是她的維修工具和各種配件都在那場混戰裏丟失,她得另外再準備,其實以她現在恢覆的狀態,明天就回去正常工作也沒有什麽問題。

對了,還有她的車,她的車也找不到了,還得找時間去買輛新的才行。

謝宏業捏了捏眉心,嘆道,要處理的事情還真不少。

突然,客廳另一頭的落地窗外,擦過一條將黑夜瞬間點亮的閃電,緊接著響起一道震破天際的雷聲,停在外面的汽車用鳴笛聲附和著奏起了交響樂。

謝宏業被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回頭看去,窗外烏雲壓城,狂風呼嘯,又一陣電閃雷鳴之後,砸在玻璃上的細碎雨滴就變成了瓢潑大雨,毫不留情地洗刷著這個死氣沈沈的世間。

怎麽忽然就下雨了呢,可祁暮還沒有回來,謝宏業看了眼時間,都快十二點了。

他去哪兒了?他會去哪兒呢?這大晚上的他到底去哪兒了呢?

可謝宏業不知道,她回答不出來,她對祁暮一點都不了解,她甚至沒有祁暮的電話號碼,他們僅有的聯系方式是微信,但他們的聊天記錄裏只有幾條轉賬信息,而祁暮的手機也還在她家裏,她聯系不上他。

窗外的雨一直下一直下,雖不再打雷閃電,但雨量絲毫沒有要變小的跡象。

謝宏業工作也進行不下去了,手機熄了又亮,亮了又熄,每分鐘都有數條信息進來,但沒有一個是關於祁暮的,她很擔心他,怎麽還不回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許是祁暮聽到了謝宏業的心聲,就在謝宏業按耐不住,就要出門找他的時候,大門外有了動靜。

那是密碼鎖解鎖的聲音,是祁暮回來了。

謝宏業放下手機,快步上前,當她走到玄關,門外的人也打開了門,二人四目相對。

祁暮穿著一件藍色的一次性雨衣,他的懷裏抱了一大堆東西,嘴裏嘀嘀咕咕著:“早知道還是打車了,機車哪兒都好,就是下雨天太麻煩,我淋個雨倒沒什麽,但不能讓小謝師傅跟我一塊淋雨吧,嗯,要不還是哪天去買個車吧,家裏有車出去也方便,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麽車,我倒是很想要一輛小跑,但是會不會有點太誇張了...”

當他看到謝宏業,祁暮立馬綻開了笑顏:“你起來啦,哎呀,小謝師傅你是特地在等我回來的嗎,這麽快出現?沒想到家裏亮著燈,有人在等我回家是這個感覺,感覺好幸福哦!!”

“沒有特地等你,只是我正好在客廳呆著。”謝宏業當即否認道。

祁暮眨了眨眼,一滴雨水從鼻尖滑落,有一點小失落:“哦,這樣啊。”

謝宏業向祁暮伸出手:“東西給我,我幫你拿。”

祁暮拒絕了她:“不用你拿,你站旁邊點,我身上都是水,別把你搞濕了。”

他把懷裏的東西放到家裏的玄關櫃子上,自己則站在門外脫塑料雨衣,雖然他穿了雨衣,但是薄薄一塊塑料布,根本頂不住傾盆大雨,他的頭發在滴著水,衣服褲子也濕了大片,黏答答地貼在身上,在燈光下顯出一層肌肉的輪廓,看起來還不錯。

謝宏業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轉去衛生間拿了祁暮的毛巾過來遞給他:“先擦一下水,然後去洗澡,就算是夏天,淋了雨也會感冒的。”

“嗯嗯嗯,我知道。”祁暮連連點著頭,他接過毛巾胡亂擦了兩下,然後就把毛巾搭在了脖子裏,托著濕漉漉的雨衣一路小跑把它丟進了最近的廚房垃圾桶。

謝宏業把門關上,俯身去看祁暮帶回來的一大包東西,這包東西也被一件塑料雨衣裹了起來,裹得結結實實,完全看不到裏面是什麽。

謝宏業的手還沒碰到它,祁暮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你別碰它,上面都是水,放著我來收拾。”

祁暮兩步竄了過來,迅速提起那包東西,去往廚房,把它放在了島臺上。

謝宏業跟在後面,難得的嘮叨:“你不讓我碰,我就不碰,東西就在這兒,不會跑,你趕緊去洗澡,別著涼了。”

“沒事兒,我年輕火氣旺,就這麽點雨,不會著涼的,等我把這個收拾好我再去洗,這裏面都是吃的,我得先拿出來,再捂就該捂壞了。”

“吃的?那也不耽誤,這麽一會時間不會壞的,”看著祁暮渾身濕噠噠的樣子,謝宏業忍不住,又一次催促他,“你快去洗澡換衣服,家裏開著冷空調,你這樣會被吹凍感冒的,別仗著年輕就瞎胡來。”

祁暮忽地轉身,兩人差點撞上,他眼裏漾著笑意:“小謝師傅,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謝宏業眉頭一動,又要否認,但祁暮已經轉過去了:“我知道小謝師傅還是很在意我的,不過不用擔心啦,我心裏有數的,我身體可好了,從小到大感冒的次數一根手指頭就能數過來了,我可是一個跟雄鷹一樣強壯的男人!!”

謝宏業:“.....”雄鷹?

祁暮摁亮廚房大燈,明亮的燈光兜頭而下,將他照了個徹底。

他穿的是一件白色短袖,被雨澆透後,白色的部分都變成了透明色,正面有印花圖案,還能稍微掩飾一下,但背面卻是什麽都沒有。

他的轉身,謝宏業就什麽都看到了,寬肩窄腰,中間是深深的脊柱溝,他甚至還有腰窩,隨著他的動作,在褲腰邊忽閃忽現,再往下...

謝宏業眼觀鼻鼻觀心,扭頭就走,再看下去,可就不止腦袋出血,她的鼻子也要摻一腳了。

祁暮一點也沒察覺,他拿著剪刀一邊拆著包裹,一邊向謝宏業發出一連串提問:“你什麽時候起來的啊,是打雷吵醒你的嗎?電視也沒開,你坐客廳幹嘛呢,無聊的話可以玩平板啊,平板不是給你放床頭櫃了嗎?還有,客廳的空調風有點大,你坐在外面要多穿一件衣服,你是病號不能吹風的,知道嗎?現在你身體感覺怎麽樣,傷口還疼不疼,不舒服要說哦!對了,你肚子餓不餓,起來吃東西了嗎?家裏東西隨便你吃,不要跟我客氣,但是辛辣刺激的你不能吃,零食也不能多吃,你得好好吃飯,啊對了,還得吃消炎藥,等著一會我給你去拿...”

謝宏業隔著島臺,站在祁暮的對面,好奇地探頭看著,到底是什麽好東西,祁暮這麽寶貝,而祁暮的問題,太多了,她都不知道從何答起,只好簡略回道:“起來有一會了,不疼,不無聊,還沒吃飯,正準備點外賣。”

“點外賣?”祁暮拆包裹的手有了些微的停頓,他看向謝宏業,面帶歉意,“對不起,是我回來晚了,讓你餓肚子了。外面突然下雨,我沒帶雨衣,就耽擱了一下。是我出去前沒考慮周全,我應該把飯準備好放在外面的,這樣你起來熱一下就能吃到了。都是我不好,我以後會多註意的。”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是個成年人,我可以對自己負責。”謝宏業搖頭,“倒是你,你才應該向自己道歉,你下午又沒休息吧,我拿到手機了,我都看到了,你的好意我明白,但是希望你可以對自己好一點,如果你對我的好是建立在消耗你自己的身體健康上,抱歉,我無法接受。”

“沒有啊,我那是休息過後閑著沒事幹才做的,我身體好得很!”祁暮辯解道。

謝宏業與祁暮對視著,她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清冷得像是秋日夜晚十二點的月光:“最好是這樣,但我也希望之後你都不要再碰我的手機了,鎖屏密碼我已經改掉了,我的工作我自己會處理,之前的事,謝謝你,以後就不需要了,我們應該保持適當的距離。”

“可是...”祁暮嘴巴動了動,想再說些什麽,但看著謝宏業拒人千裏之外的淡漠目光,他的俏皮話還是沒能說出口,只好別開眼,低頭繼續拆包裹。

剝掉裹在包裹最外面的雨衣後,裏頭又是兩個套在一起的大口袋,再往裏拆,就是幾個稍小一些的袋子,分別裝著東西。

祁暮掏出最上面的那包,解開口袋,他隔著袋子試了試溫度,點頭:“還是熱的。”

他把那袋東西遞到謝宏業面前,若無其事地揚起笑臉,說:“燒餅,要吃嗎,還是熱的呢。”

謝宏業伸手剛要接,祁暮又迅速把東西收了回去:“還是不要了,燒餅沒營養,吃別的吧。”

說著,他又從袋子裏掏出一個保溫壺,他擰開蓋子,一股濃郁鮮香味撲面而來,竟是一壺湯底雪白的黑魚湯。

祁暮從櫥櫃裏拿出碗碟,舀了一碗出來,推到謝宏業手邊:“吃這個,養傷口的。”

除了黑魚湯,祁暮還從袋子裏掏出了一堆吃食,五花八門什麽都有,甚至還有一袋子炸肉圓。

祁暮指著炸肉圓對謝宏業說:“這是顧阿姨下午才做的,要吃嗎,我給你熱一下,但是不能吃多,這個太油了,不適合你現在的情況。”

他嘴上說著話,手下沒停,他說的話也並不是在征求謝宏業的意見,他自顧自夾了兩顆出來,想了想,又多夾了一顆,然後送進微波爐裏加熱。

謝宏業疑惑:“你去顧阿姨家了?”

她端起瓷碗,喝了一口黑魚湯,熱意順著舌根一路往下,把她整顆心都暖了起來。

“嗯,我去了趟廢品站,回來路上碰到了顧阿姨他們,大家都很關心你,這裏的東西大部分都是他們給的。”祁暮把包裹裏的東西一個個攤開,指一個說一個,“炸肉圓是顧阿姨給的,黑魚湯是楊阿姨做的,這幾個菜是邱阿婆讓她兒子拿來的,還有這個這個這個,全都是大家給的,除了這個燒餅是我買的,其他一分錢都沒花...”

謝宏業拿過手機,找到了鄰居們拉的群,向他們道謝。

“叮”微波爐工作結束,炸肉圓熱好了。

“嘶,好燙好燙好燙!!”祁暮吸著氣,齜牙咧嘴地把滾燙的碗,徒手從微波爐裏端了出來。

碗底與大理石島臺臺面發出清脆的相撞聲,謝宏業擡眼看去,祁暮兩手捏著自己的耳垂原地打起了圈,她的嘴角勾了起來,裝腔作勢的冰凍撲克臉還是沒能繃住,這個笨蛋。

“你笑了!”祁暮擡頭第一眼就看到謝宏業在偷笑,他驚喜道。

“沒有,你看錯了。”謝宏業瞬間收起笑意,低下頭繼續喝她的黑魚湯。

“你騙人!我都看到了,我兩個眼睛都看到了,你就是笑了!!”祁暮撲向島臺,半蹲下,兩手交疊擱在臺面上,而下巴就放在手背上,他雙眼緊盯謝宏業,“我不管我不管,你就是笑了,你否認也沒用,我祁暮的眼睛可是雪亮的!我就說吧,你那個臭臉就是裝的,就故意嚇我,哼,你再裝好了,我又不怕,你這招在我這早就失效了!!”

謝宏業端著碗往旁邊挪了挪,不理他。

祁暮也跟著挪了挪,不依不饒道:“怎樣,打不過就跑啊!”

謝宏業:“......”

見謝宏業就是不理他,祁暮伸出一根手指,一點一點把裝了炸肉圓的碗,推到謝宏業面前:“炸肉圓哦,好香好香的炸肉圓哦,有沒有人想吃呀!”

謝宏業提起筷子就要去夾,祁暮卻又一次把碗收了回去,炸肉圓消失在她眼前。

謝宏業瞪他,他卻眼睛亮晶晶地回望過去:“小謝師傅,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好好相處好不好,你別想用冷漠臉把我嚇跑,我可告訴你,我才不怕,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既不怕小強,也不怕傑瑞的大帥哥祁暮,這個世上就沒有我會怕的東西,你扮臭臉是嚇不走我的!!”

謝宏業:“哦。”她撇開眼,刷她的手機,群裏鄰居們又發了不少消息。

祁暮怒:“餵,謝宏業,我在跟你講話呢,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好啊,”謝宏業緩緩擡眼,再度與他的視線在半空交匯,漆黑的眸中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什麽都不怕是嗎?也不知道是誰怕黑,一整晚唱《情歌王》的?這個人,我記得也叫祁暮吧,不知道你認不認識他?”

“啊啊啊!謝宏業!討厭你!不許提我的黑歷史!!”祁暮臉色炸紅,他慌張地避開了謝宏業的直視,猛地起身與身後的冰箱來了個深情相擁,他的心臟噗噗直跳,救命啊,小謝師傅什麽時候新學的招,她差點就要把他的魂勾走了!!

“哦,好啊,謝謝你的討厭。”謝宏業不知道是自己的眼神做了壞事,只當祁暮在為黑歷史害羞,她借著喝湯的姿勢,將壓不住的唇角藏在碗後,笨蛋祁暮。

屋裏,食物的香氣將他們包圍,有道誰也沒發現的不知名情愫在兩人之間不斷發酵。

屋外,不知道什麽時候,風熄了,雨止了,星星也出來了,蛙鳴與蟬鳴交織,奏出一首動聽寧夏。

果然是雷陣雨啊,來時洶,可去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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