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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扳手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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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扳手丟了

來的居民有很多,烏泱泱一大堆,數一數大概能有二十多個。

邱阿婆心疼地看著謝宏業,直抹眼淚,她把自己的凳子拐杖打開,讓謝宏業坐,然後扭頭就沖她兒子道:“救護車呢,到哪裏了啊,你再打個電話問問呢!”

她兒子回:“打了打了,人家一會就到。”

“天可憐見的。”楊阿姨拿了小帕子給謝宏業擦臉,她手下有多溫柔,罵那群黑大哥的話就有多難聽。

“真好,小謝師傅得救了。”被丟到角落裏的祁暮只能看到一點點外面的情況,但這一點點也足夠了,他終於可以放心了。

“謝謝,”謝宏業勉強牽了牽嘴角,她想要對關心她的人微笑,只是她裂開的唇瓣稍一動彈就往外冒血珠,她咽了咽口水,用低啞的嗓音問道,“楊阿姨,你們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有沒有水?”楊阿姨沒回她,反而問旁邊的人。

“有有有,才買的還沒喝。”有人從後面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楊阿姨接過礦泉水,擰開餵到謝宏業嘴邊,她一邊解釋道:“小謝啊,你是不知道,你那通電話打過來,把我們小張嚇得,兩句話是一句都說不連牽,他說你打了電話過去,但是不吭聲,旁邊還有亂七八糟的聲音,聽著很不對勁,他就說你是不是碰到事情了。”

有人接口道:“然後我們就在群裏問,問你到誰家了,問了好大一圈,誰也不知道你在哪兒,後來顧阿姨說你上李家巷來了,我們又去問了小崔,小崔說曲奶奶一家子都不在家,不可能會喊你去修東西,他們這麽一說,我們就知道了,肯定是有人騙了你,想把你騙出去做壞事!”

“就是那幾個死棺材哇,我早就看出來他們不是好東西了,沒想到他們不止騙錢,還會打人!”有人罵道。

“肯定是他們看小謝破了他們的好事,在對小謝打擊報覆!”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一個比一個嗓門響,一個比一個氣更大,好像是被打的是他們自己一樣。

楊阿姨也跟著又罵了幾句,罵到她自己開始血壓高,喊了兩聲頭疼,才暫時住了口。

大家夥的憤慨將祁暮的微弱聲音徹底淹沒,祁暮在呼叫小謝師傅,可是謝宏業一句都沒聽到。

謝宏業也沒忘了要去找他,只是她現在渾身提不起力氣,她得先歇一下,緩一緩。

謝宏業就著楊阿姨的手淺淺喝了幾口水,冰涼的液體順著火辣的喉嚨往下滑,打架受傷都不曾讓她有流淚的沖動,但此刻聽著周圍人對她的關心和維護,她的鼻子好酸好酸。

突然,鐵門內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眾人紛紛側目而去,是停在院子裏的面包車啟動了,它閃著大燈朝大門沖了過來。

有人喊:“快躲開!”

門前的人瞬間四散開。

面包車毫不留情地撞上,就快要被鄰居們卸下的鐵門,鐵門被它狠狠撞開,左邊半扇被它撞得飛了起來,而後狠狠地落到了地上。

“快追!!別讓他們跑了!!”有人追在面包車後喊道。

“我去追!!”當即就有兩個騎了電瓶車的青年,帶著自己家屬,自告奮勇追了上去。

其中一個青年在逆風中大吼:“你們給保安隊的汪哥打電話,叫他去文華路上堵人!!”

有人應道:“知道了,我來打!”

他們風風火火地沖了出去,一個阿姨拉住門裏走出來的一個大哥問道:“是人都跑了嗎?”

“沒有,還有一個沒跑掉。”兩個身強力壯的大爺,壓著黑大哥走了過來,一個大爺說,“這個想跑沒跑掉,給我一把從車上抓了下來。”說著,他還演示了一番,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

黑大哥看到謝宏業,眼睛一橫,往地上吐了口痰,罵道:“媽的,晦氣。”

沒等謝宏業有所回應,黑大哥就挨了一巴掌,巴掌聲響徹天際。

打他的正是楊阿姨,打完那一巴掌,楊阿姨回頭又來哄謝宏業,她絲毫不介意謝宏業的一身狼藉,將她摟進自己懷中,輕柔地拍著她的背:“有阿姨在這,誰也別想再欺負你!”

“對,小謝,別怕,現在大家夥都在,有這麽多人給你作證,我們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的!”一個大哥對謝宏業道。

“就是,小謝你別擔心,我弟是律師,你的事我們絕對負責到底,要不是為了我們,你也不會吃這個虧!!”

“是的是的,可不能讓好人涼了心,小謝的事我們都得負起責任!”

“謝謝大家。”謝宏業眼眶都紅了,沙啞的嗓子又多了點濃重的鼻音。

耳朵不太好的邱阿婆又沖她兒子發起了飆:“救護車呢,怎麽還沒來,你電話打狗肚子裏去了啊!”

她兒子正接著電話,他告訴邱阿婆:“車來了,在路上了!”

“小謝你再堅持一下,馬上救護車就來了啊!”

“嗯,我沒事。”謝宏業抓著凳子拐杖站了起來,她對楊阿姨道,“楊阿姨,我要進去一趟,我還有東西在裏面要拿。”

“你可以嗎,還走得動嗎,要拿什麽,我給你去拿?”楊阿姨一臉擔憂地扶住她。

“我可以的。”緩過了一陣,謝宏業稍稍恢覆了一點力氣,她緩步向小黑屋行進,她還要去找祁暮,她答應祁暮的,會帶他回家的。

謝宏業走在前,楊阿姨在她身側,他們後面亦步亦趨地又跟了一堆人。

謝宏業直直地往前走,經過了一堆又一堆的金屬廢棄物,也經過了因被人拾起揣進口袋,從而眼前一片黑暗的祁暮。

被人抓住的那一刻,祁暮就扯著他的破嗓子喊道:“救命啊,小謝師傅,救命啊,有人綁架扳手啦!!”可是祁暮的破嗓子太破了,他離謝宏業也太遠了,外面人多還吵,謝宏業根本聽不到。

謝宏業走進了屋子,打鬥過後屋子裏像被轟炸過一樣亂,她完全看不到祁暮在哪裏,她只能對著空無一人的屋子道:“祁暮,我來了。”

可是祁暮沒有回應她。

謝宏業又問:“祁暮,你在嗎?”

祁暮還是沒回。

謝宏業扯了扯嘴角,牽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對著空氣道:“我來帶你回家了,祁暮,快說話好嗎,你不說話,我是找不到你的。”

空蕩蕩的屋子依舊沒有回音。

站在謝宏業旁邊的楊阿姨感覺很奇怪,她環顧四周,問道:“小謝,你在跟誰說話,屋裏還有人嗎?”

謝宏業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她只是搖了搖頭,然後蹲下,從她腳邊開始,翻開每一層碎片,撥開每一塊零件,想要找到只屬於她的那把扳手。

楊阿姨又問:“你找什麽呢,小謝?”

謝宏業垂著頭,一時不察,還沒包紮過的手又被鋒利的碎片劃傷,她說:“我在找我的扳手,他不見了。”

“找扳手?”楊阿姨手一揮,對後面的其他幾個人說,“都進來,來幫小謝找扳手。”

空蕩的屋子瞬間被人填滿,大家雖然不明覺厲為什麽要找扳手,但他們還是認真仔細地打開每一寸地皮,把每一個或大或小,或新或舊,或是扳手,又或者不是扳手,但像個扳手的東西,都找了出來,給謝宏業看。

可不管找了多少東西,謝宏業都只是搖頭說不是他。

有人找到了謝宏業的錢包證件,還有她的背包,謝宏業也只是看了一眼,道了聲謝,回頭接著找扳手。

“笨蛋祁暮,你到底在哪裏啊,你倒是說話啊,你別是故意躲起來看我笑話的吧。”謝宏業埋著頭,低聲道。

她一邊喊著祁暮的名字,一邊掘地三尺,可是她就是找不到祁暮,祁暮也不跟她說話。

邱阿婆的兒子打著電話喘著氣跑了進來,他說:“救護車來了,但是他們車大,進不來巷子,他們人走路進來又找不到路,還得我們送人出去快。”

楊阿姨拉了拉謝宏業的胳膊,勸她:“小謝,別找了,你先去醫院,你要找的東西,我們幫你找,我們肯定會幫你找到的。”

謝宏業不肯,換了個地方繼續翻:“你們找不到他的,只有我可以找到他。”

“小謝,聽話,你看你的手,又在出血了,你別找了。”

“不行啊,楊阿婆,我得找到他,”謝宏業始終低著頭,她哽咽著,“是我不好,我沒有第一時間回來找他,他生我氣了,躲起來了。”

謝宏業抓起一塊木頭殘渣丟開,木頭塊塊上留下了一個血淋淋的手掌印,她很快又把剛才的話駁了回去:“不,我們家祁暮很懂事很乖的,他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生我的氣,所以不是他躲起來了,而是我弄丟了他,全是我的錯,我不該丟下他的,我應該帶他一起走的...”

“小謝!你別找了,可能你要找的東西不在這裏呢,會不會掉在外面哪裏了,你別找了,聽阿姨的話,你去醫院把傷包起來,你要找的東西不會丟的,等天亮,阿姨再多喊幾個人來幫你找,好不好?”

“不行啊,阿姨,我們祁暮很膽小的,他怕黑,我不能放他一個人在這裏呆著,他會很害怕的...”

“這孩子...”

見謝宏業死犟著要找扳手,幾個阿姨說不過她,可又擔心她身體吃不住,楊阿姨對一個大哥講起了悄悄話,準備幾個人直接把謝宏業抱起來抗走。

有人卻說:“小謝,你要找的扳手,不會被跑出去的那幾個人拿走了吧?”

謝宏業楞了楞:“有可能,可能就是被他們拿走了,不然祁暮不會不理我的。”

忽地謝宏業腦中想起了先前的一幕,黑大哥被他小弟開瓢,用的就是扳手,那不會就是祁暮吧。

她當時明明也聽到了祁暮的哼唧,但是她問了,卻沒人回,所以她以為不是祁暮,可萬一就是他呢,萬一就是她家笨蛋祁暮,為了不打擾她,故意不吭聲的呢。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謝宏業又打起了精神,她刷地一下站了起來,卻因長時間蹲著腦袋缺氧,而站立不住,旁邊的兩個阿姨見狀一把扶住了她。

這時,外面傳來一道女性的呼喊:“來人啊,這裏還有一個!”

隨即就是一聲孩子的驚叫,啊,媽媽!

幾個反應快的大哥立馬跑了過去,謝宏業晃了晃腦袋,不甘落後,跟了上去。

“你要幹什麽!放開她!”一個大哥喊道。

謝宏業走了過去,她看到就在距離大門不遠處的一個墻邊角落裏,一個男人一手扣著一個女人的咽喉,一手揮舞著他拾來的家夥,怒吼道:“你們都給我滾開,不然,我就當著你們的面,打死這個女人!”

“媽媽!”人群裏又一次爆出孩子的叫聲,“媽媽!”

一個年輕的小姐姐抱著孩子,輕聲哄著她:“媽媽不會有事的,團子不要怕啊,媽媽馬上就回來了。”

謝宏業是認識這個寶寶的,她去過他們家,認識他們一家子,還有他們家的狗狗小薩。

而挾持了她媽媽的,是黑老大的小弟,還是坑了他大哥的那個。

他沒有被帶上車,他被落下了,原本他是想躲起來等人都走了,他再出來,結果他被這個女人找了出來。

黑小弟死死扼著女人的喉嚨,吼道:“你們放了我大哥還有我,我就放了這個女人!”

“不可能!”當即有人反駁。

黑小弟高舉他的另一只手,作勢就要打下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你住手!!”

“換人,用這個女人換我和我大哥走,別讓我再說第三遍!”

“沒門,我們不會讓你走的,你還是乖乖把人交出來吧!”

在手電筒的照射下,黑小弟手裏的工具反射出了一道銀光,那是一把扳手。

謝宏業不禁抽了一道冷氣:“祁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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