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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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二更

魚青州一走, 江燼第一時間把路邇牽回了別墅,直接上了樓,進到臥室把路邇放到床上。

路邇迷茫且乖巧地坐住了:“要睡覺了嗎?不到九點鐘呢。”

確定已經遠離了魚青州,江燼才松了一口氣, 蹲下身子抱住路邇的腰, 半開玩笑地說:“我剛才看你跑出去,還以為……你想和魚青州一起回到你們的異世界了。”

“我才不會呢。哦, 說起這個。”路邇坐在床邊, 摸了摸趴在他懷裏的江燼, 說,“我覺得小魚應該和我不一樣, 她不是異世界的人。”

江燼當然不認為魚青州是來自異世界的人,但他還是好奇:“可是邇邇, 你怎麽突然確定了她……不是異世界的人?”

路邇理所應當地說:“因為我始終看不到她身上有超越這個世界的力量存在。”

她所有的“預言”“感知”包括她所說的別的力量,都還是限制於這個世界之中。和江燼這些異能者沒有太大的差距。

但如果是其他世界的存在, 一定會帶有超越這個世界的力量。

就像江燼這樣本來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 他因為現在身上的信仰, 於是完全可以和其他人區分開來。

想到信仰,路邇的目光不知不覺地就一直落在江燼身上。

他有時候不太確定,自己對江燼態度的慢慢變化,到底是因為江燼這些年對他太好讓他卸下了防備,還是因為他看到了江燼對他的信仰, 因而出於一種庇護者的姿態,在布施自己的慈悲。

路邇之前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只是越來越喜歡和江燼待在一起,越來越習慣江燼的一切, 看見江燼笑的時候心裏也會高興,看見江燼受傷就會惱怒, 也會緊張。

他原以為這不是什麽重要的問題。

反正照拂自己的信徒,是最正常不過的事了。

可是路邇回想了一下,其他的大魔王和他們的信徒。

他們不是這樣的啊。

那些信徒不會許願求魔王愛上自己。

那些魔王更不會把數以萬計的信徒放在眼裏。

路邇忽然伸手撫上江燼的臉頰,他感覺到那一刻江燼在緊張。

好奇怪。

他們最近總是這樣親昵,相互依偎,做一些遠超魔王與信徒關系的事情。但江燼到現在還是會緊張呢。

路邇笑了笑:“你……”

嘭嘭嘭。

有人忽然激動地砸門。

路邇:“……”

江燼:“……”

他們兩個人的表情都瞬間冷下,殺氣騰騰地看了過去。

於裴清在門外興奮道:“兄弟們,可以泡溫泉了!”

江燼嘆氣,走過去把門打開,忍住了把於裴清舌頭拽出來打個結的沖動,說:“我們不去。”

“為什麽?”

“為什麽?”

這兩聲“為什麽”分別來自於裴清和路邇。

江燼也懵了,回頭看著路邇,一臉不解:“邇邇,我以為你怕水。”

路邇害怕的東西裏,最明顯的就是水和火。

第一次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江燼還不安了許久。因為他的異能就是火,他一直以為路邇是因為他才害怕火。可是他已經很謹慎,從來沒有在路邇面前釋放過太兇殘的異能。

後來他知道這事兒與他無關,但到現在江燼也不太清楚,路邇怕它們的具體原因是什麽。

最初江燼以為討厭水是借口,後來他發現,只要遇到能夠淹住人的水面,路邇總是不經意表現出了不安和焦慮。

慢慢的江燼就確定了這件事。

他現在從來不會逼路邇洗澡,甚至連洗手都少。他總是幫路邇準備很多濕紙巾。

當聽說團建是來泡溫泉的時候,江燼本來也是打算拒絕的,但當時路邇卻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他只當路邇在灃城待久了無聊,便陪他來了。

但他沒有想到路邇真的會願意泡溫泉。

“我只是討厭水,但我不怕水。”路邇嚴肅地為自己聲明,“我要泡溫泉。”

江燼被他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逗笑了:“好,那我們也去。”

於裴清一聽他們都願意去了,自然高興。

他本來就喜歡熱鬧,也喜歡溫泉。現在又熱鬧又有溫泉,他耶了一聲,一邊往樓下跑一邊說:“快,大家抓緊時間!我們預約的池離這兒還有點距離!”

路邇跟著他就要走,江燼卻拉住他問:“邇邇,什麽都不準備?”

路邇奇怪地看著他:“要準備什麽?”

“……沒事。”江燼揉揉眉心,笑說,“我給你拿。”

路邇沒聽懂,也不在乎,開開心心地就跑下去了。

出門的時候,他看著每個人手上都拎著一小個袋子,他就去看江燼。

江燼拎了兩個。

路邇兀自點點頭,心想:嗯嗯,有江燼就什麽都不用管了。

不過到了那個溫泉池的時候,大家臉上的笑容都凝固了一下。

“這是個,溫泉池?”司步看向於裴清。

莊弘蹲下去用手比劃了一下,說:“溫泉井吧。”

說是井確實有點誇張了,這面溫泉池對於五個成年男性和一個差一點成年的少年來說,肯定是不夠的,跳下去就得肩挨肩腳碰腳。

但它其實並不算很小了,容納兩三個人在裏面悠閑泡著是肯定沒問題的。

“天然的溫泉都這樣,大小得靠命。你以為是人工鑿的那種,恨不能一次性往裏扔一百個大老爺們兒啊?”於裴清倒是早有所料,說,“放心好了,我約了三個池子,就是想著怕咱們當中有些人……害羞。到時候可以分開泡。”

他說完,司步和莊弘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了路邇。

他們幾個大老爺們兒都糙慣了,肯定是不會害羞的。

而路邇的存在本來就有一些特別,雖然性別相同,但說實話,當一個人已經擁有了超越性別的美貌時,大家總不免多一些額外的拘謹。

但沒想到。

害羞的不是路邇。

“我我我,我才不害羞!脫、就脫!”葉塗通紅著一張臉,二話不說,扒了衣服就往池水裏跳。

撲通一聲。

看得旁邊其他人都楞了:“?”

他怎麽就突然跳進去了?

葉塗跳了,這個池子總得留一個人和他一起,最後司步留了下來。

而其他兩個池子又在分別在另外兩個地方,江燼從於裴清那裏了解清楚大概位置以後,就和他們分開,帶著路邇去了。

在離溫泉池還有一個小陡坡的距離時,路邇忽然說:“江燼,你的耳朵紅紅的。”

江燼背脊一僵。

隨即他聽見路邇笑了:“騙你的。”

雖然路邇是騙江燼的,但江燼也確實不太自然。

他們到了溫泉池旁時,路邇蹲在石頭邊,用手去試水溫,江燼就站在他身邊看天。

看,天。

路邇發現他的目光游離在星星與星星之間時,有些好笑。但他沒有揭穿江燼這種掩藏不住的緊張。

因為路邇自己其實也沒有很輕松。

他怕水,他沒承認。

路邇怎麽可能不怕水呢,地獄酷刑裏那片讓他死去活來地溺亡的陰暗冷濕,他至今仍會在噩夢中記起。

可是他今天就是要跳下去。

不為別的,他給自己打個樣。

萬一下次他還要去地獄受刑呢。

路邇咧著嘴,強行扯出個笑來,說:“誰怕誰!”

然後他就跳了下去。

旁邊的江燼張了張嘴,在0.01秒後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路邇,沒有脫衣服,就這麽跳了進去!

那個壯士一去不覆返的英勇勁,已經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泡溫泉還是在投湖自盡了。

當整個人沒入水中時,路邇想,江燼永遠不會知道王為他做了多大的犧牲。

當然也沒有人會知道,大魔王為了留住一個人類短暫的生命,會做出多麽不可理喻又沒有意義的事情來。

路邇在窒息的前一秒才反應過來,他根本沒有必要做這件事啊!

就算他真的毀契了,再一次進入地獄受三大酷刑,他也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了。

他現在是有信仰的大魔王,他被保護在他信徒奉獻的虔誠中。他不會再恐懼火燒的疼痛,水淹的溺斃,以及惡鬼的啃噬。

他有信仰,他堅不可摧,無可抵擋。

所以他跳什麽水啊。

真的好無語。

不知道是不是他幻聽,好像緊隨他之後,又響起了噗通一聲。

很快路邇知道了,是江燼跳了下來。

也是,這麽一片攏共沒有兩米深的池子,只有他才會做那麽久的心理準備。其他人還不就是想跳就跳。

江燼的手摟住他的腰,將他往上帶去,路邇終於在十秒鐘後得到了新鮮空氣。他大口大口地呼吸。

等喘勻了氣,路邇忽然發現,他好像也沒那麽怕水啊。

“邇邇……”江燼的聲音響起,帶著一些委屈和心有餘悸,“你不要嚇我了,好不好?”

路邇整個身體都被江燼抱在懷裏,他的腳尖懸在水中,忽然在下面撥弄了一下,覺得有意思,又撥弄一下。

水面緊接著就被他劃出了幾道漣漪。

路邇放松了一下,說:“江燼,好像泡在裏面很舒服啊!”

江燼苦笑著嘆氣:“嗯,你覺得舒服,就泡會兒。”

路邇說:“嗯嗯,那你抱著我啊,不要松開。”

“衣服打濕了重。”江燼幫他拉開了外套的拉鏈,“脫掉吧。”

路邇舉起雙手,讓江燼幫他脫,江燼任勞任怨——當然,他也榮幸之至。

脫褲子的時候稍顯麻煩,江燼把路邇抱到岸邊,給他解開扣子:“……邇邇,你自己來?”

路邇蕩了一下腿:“濕噠噠的,你來。”

江燼垂了眸:“嗯。”

他把路邇的衣服都褪去,又把人抱回水裏。路邇好像開始享受起了這種不會溺亡也不覺得冰冷的感覺。他接著江燼的力量,在裏面晃悠來晃悠去。

後來他撒歡了,讓江燼松開他。江燼小心翼翼把他放在水位較淺的地方,讓他踩到底。

路邇徹底不怕水了,他舒舒服服泡在裏面,然後才發現,江燼一直沒脫衣服。

他奇怪:“江燼,不脫衣服怎麽泡溫泉?”

江燼被他那副天真可愛的樣子氣得想笑:“是啊,不脫衣服怎麽泡溫泉?”

他剛才根本也沒有機會脫呢。

“那你現在脫吧。”路邇說。

江燼往岸邊游,說:“好。”

可是路邇卻忽然對他招手:“你來。”

江燼稍稍一楞:“我……過去?”

“嗯嗯。”路邇說,“衣服打濕了不好脫,我幫你啊。”

江燼總覺得自己應該拒絕,但他內心的動搖戰勝了一切。他很快游到路邇跟前。

他今天裏面穿的是一件襯衣,路邇給他解扣子費了不少力氣。

從第一顆,解到最後一顆。路邇稍稍低了頭。

在渾濁的水下,有什麽東西暗自澎湃躁動。

路邇的表情沒什麽變化。江燼慶幸路邇沒有發現。

脫掉上衣後,路邇去幫他解皮帶。江燼眼皮一跳,立刻按住了他。

江燼說:“我自己來。”

路邇沒有擡頭,盯著水面,似笑非笑:“你不要我幫你嗎。”

江燼莫名感到一些焦躁:“邇邇,不要逗我了。”

“我在問你話。”路邇很無辜,“哪裏逗你啦。”

江燼有些難堪地將視線從路邇細膩白皙的身體挪開,克制著一切不該有的想法,楞是用最平靜的口吻說:“有點熱,我出去一下。”

他說著,便要離開。

路邇卻在他轉身的時候,輕輕一跳,坐在了身後的石岸邊,用一雙濕漉漉的腿勾住了江燼的腰。

江燼整個人很明顯地僵在了原地。

這一處的水位只到他的腰,路邇的腿就這樣半藏在水裏,半露在外。江燼連看都不敢看。

他怕自己亂了。

雖然在路邇面前,他的心情也從來沒有整齊過。

路邇的腳跟稍稍用力,將江燼往回勾,又說:“再陪我泡一會兒。”

江燼竟然少見的沒有順從。

路邇佯怒:“江燼。”

江燼:“嗯。”

兩人又不說話了。

這樣僵持了一會兒,路邇覺得沒勁,松開了他,又跳下水。

江燼在這時終於轉回了身,走近了他。

路邇撅了嘴:“讓你來的時候不來,不讓你來的時候你來了。”

江燼又朝他走近,直把他抵在石壁上無法後退。

路邇急了:“你幹嘛呀,我不喜歡這樣。”

“那你喜歡怎麽樣?”江燼的膝蓋忽然抵進路邇的雙腿,“對了,邇邇喜歡看我緊張,看我六神無主。但我還差一點。”

路邇被迫屈起了腿,大半的身體重量都撐在了江燼的那一條腿上,他瞪江燼:“你再這樣我站不住了。”

“那就抱著我。”江燼一只手托住他的腰,“或者我來抱你。”

“搞不懂,你明明剛才還害羞呢。”路邇無奈,只能放松了身體,掛在江燼身上,他去揪江燼的耳朵,不太用力,只是把玩他的耳垂,“你是不是心裏住著另一個江燼,在你方寸大亂的時候,你就讓他出來代替你?”

“沒有。”

江燼勾起嘴角,低頭在他脖子上輕咬,沒有留下痕跡,弄得路邇癢癢的。他說,“害羞是我裝的,我臉皮很厚,心眼又壞。”

路邇哼哼:“才怪。”

江燼說:“不信?”

路邇被他親了親耳朵,忽然就覺得身體酥酥麻麻的,抓著江燼的頭發,惱道:“我不玩了。”

“原來你在玩。”江燼失笑,“我以為你在給我暗示。”

他用身體蹭著路邇,然後聽見路邇驚促的啊了一聲後,就覺得肩膀一痛。

他被路邇咬了。

他活該。

每次都是這樣,路邇逗他一下,他就自亂陣腳,然後做出一些膽大妄為的事。路邇會生氣,但也從不真的推開他。

偶爾做得過分了,得到一個巴掌,或者一個牙印。

他很活該,但甘之如飴。

許久後,江燼松開了路邇,路邇的腳尖終於落到實處,但卻站不穩。稍稍一軟,又掛在江燼身上。

路邇:“好討厭你。”

江燼:“不要討厭我。”

路邇:“就要討厭你。”

沒有意義的對話,他們竟然就這樣你來我往地說了好一會兒。

到最後兩個人都笑了。

路邇說:“我發現你這個人一天到晚神經兮兮的。”

江燼也說:“就是。”

時間也不早了,江燼想問路邇困不困,要不要回去休息了。溫泉泡太久也不好。

可是他一個字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路邇的手忽然伸入水裏。

緊接著,江燼悶哼一聲,有些不可思議地蹙眉看他:“邇邇……”

路邇撩起眼皮,忽然問:“江燼,愛是什麽。”

江燼誠實地說:“我不知道……唔、邇邇!”

路邇手上松開一下,質問他:“你說愛我,但你卻不知道什麽是愛?”

“我只知道我愛你。”江燼有些急促地喘著氣,“……我只是知道。”

只是知道自己愛著一個人,但不知道怎麽愛上的。

愛就是這樣的嗎?

不懂。

但路邇覺得江燼沒有說謊,只要看江燼的眼睛就知道了。路邇對這種事情有著勝券在握的信心。

就像……

他相信江燼對他的信仰,永遠不會消散。

有什麽依據?

沒有的。

“邇邇,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麽?”江燼的聲音啞得嚇人,“……對不起。”

路邇心底忽然軟綿得厲害,他在江燼的下巴上親了一下,說:“這不是懲罰呀,是王在考驗你。”

江燼有些可憐地看著他:“考驗我?”

“你通過考驗了。”路邇摸了摸他的耳朵,對他說,“王就再許你一個願望,契約以外的願望。你想要什麽?”

江燼搖搖頭:“邇邇,你已經給了我足夠多。這次讓我許你一個願望,好不好?”

路邇卻笑了:“王什麽都有,你一個人類,還能給出什麽好東西?”

“我把我給你。”江燼很快便回答,“我的愛,我的靈魂,我所有的一切。”

或許是溫泉池太熱,也或許是江燼本身體質就這樣。

他們相互觸碰的皮膚忽然就像火燒一般滾燙。

但路邇一點都不討厭這種感覺。

“本來就是我的。”

他貼了上去說,雙手抱住江燼腦袋,將他用力地按向自己,“你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我的。”

“……是你的。”江燼的目光沈下,他順著路邇的力量往下,垂眸想要吻他。

然而路邇卻躲開,睨著江燼說:“江燼,你唯一可以給我的,是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改變的信仰,只有這才值得我為你去做那一件連神也會覺得可笑的蠢事。”

江燼不明白路邇在說什麽,他的目光迷離而惶惑,但只有他心裏的愛戀一如既往的堅定:“好,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改變我的信仰。”

路邇微微張嘴,呼吸加重:“你給我記住,在你的生命裏只能信仰我。任何的存在,皆不如我。”

這一次,還不等江燼答應太快,路邇就主動迎上唇,吻了江燼。

江燼誠惶誠恐地接受了這個恩澤一般的吻。

路邇松開他以後,他意識到自己得到了王的許可。他握住路邇的腰,將他輕輕帶出水面,路邇坐在了岸邊,他光潔的肌膚在水珠的浸潤下仿佛是真實的月光,就這樣灑照在江燼眼前。江燼捧住了他彌足珍貴的心愛之人。

江燼這次沒有吻他的唇。他握住一只纖細的腳踝,從路邇細膩光潔的腳背緩緩向上撫摸,也一一吻著。

很快,路邇微微仰起下巴,身體顫著,呼吸間溢出難耐的輕嘆。

直到最後那一刻的到來,他手掌按在江燼的發梢,兩腿不受控制地想要合攏,腰背繃緊,弓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我一直都知道。”江燼咽下這份盛情的款待,低垂的眼眸藏起他饜足的神情,啞聲道,

“任何存在,皆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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