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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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更

路邇坐在床邊一言不發, 江燼已經睡著了。

大概是剛從暗示中解脫,靈魂大感疲憊,江燼剛才幾乎是瞬間睡著的。要不是路邇接住了他,江燼的腦袋能直接磕到床腳。

墻上那個惹眼的夜光時鐘的分針此刻也在風騷地走位。

路邇已經坐了好幾個小時。

他看來像是在發呆, 但其實腦子卻在飛快地運轉。到底運轉出什麽結果了, 無法從他的臉上看出來。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來敲門。

是江燼開的。

他不知道路邇淩晨四點才睡, 單從路邇那副沈浸夢鄉的狀態, 江燼覺得這會兒天打五雷轟估計都鬧不醒他。

“江燼……上邊兒給了個方案下來, 現在需要你稍微配合一下。”

於裴清站在門口,他身後還有三名穿著基地制服的男人, 一臉嚴肅地看著江燼。

江燼只需要大概掃看一眼就明白,他們要帶自己走。便問:“去哪兒?”

於裴清松了一口氣, 笑道:“別怕,只是去醫療中心那邊抽個血。”

對於裴清而言, 抽血是每一次體檢必做的項目, 所以他覺得這事兒完全不值一提。

誰知道江燼的臉色卻沈了下來:“為什麽?”

於裴清和後面幾個人都被他的氣場震懾了一下——也可能不是氣場, 單純就是看到江燼的表情,又想到他的異能,有些怕。

“大隊那邊想要關於你異能更加詳細的數據,好分析你異能失控的主要原因是什麽,對癥下藥才能更好的幫到你。”於裴清說, “其實這樣你也能輕松一點,總比把你隔離起來觀察要自由得多,現在只是觀察你的血樣。”

江燼的異能比基地裏任何人的異能可能都要兇悍, 這事兒引起了聯盟政府的高度重視。

能控制住,江燼可以是聯盟新的戰力天花板

控制不住, 他也可能是未來潛在的危險分子

所以檢查是必須要做的。

江燼沈吟片刻,語氣冷淡說:“知道了。”

他不解釋說自己異能其實沒有失控,因為這顯然不能幫他,反而有可能會直接被定性成故意傷人。

“在哪裏抽血啊?”路邇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又輕又黏糊,帶著明顯的睡意。

江燼直接扔下於裴清等人,走向了路邇,看到路邇身上穿戴整齊,這才安靜地站在床邊等路邇起床。

於裴清把他這一連串的動作看在眼裏,似笑非笑說:“就在A區一樓,那裏是醫療中心,有完備的檢查設施。甚至還有手術室——當然,希望我們沒有人用到。”

路邇堅持要陪江燼去抽血,江燼看他一直打哈欠,讓他再睡會兒,路邇就沖進盥洗室洗了冷水臉。

要知道,魔王最討厭水了。他願意這麽做,犧牲真的很大!

江燼的眼底有一絲寵溺與感動,就這麽看著路邇微微一笑。路邇則擡著下巴,耀武揚威地宣布自己戰勝了冷水,然後就要帶著江燼去抽血。

於裴清再次將一切盡收眼底,搖頭晃腦地在門口感慨道:“年少啊!青春啊!”

路邇:“有病啊。”

然後把於裴清推開,拉著江燼去了電梯。

其他人跟在兩人後面。

被安排來“護送”江燼的三個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聳了聳肩——

來之前他們都覺得這工作有些危險,畢竟誰也不知道江燼的異能什麽時候又會失控。包括剛才開門的一瞬間,他們也完全能感覺到江燼的冷漠,以及隱藏在這副平靜外表下隨時會爆發的兇狠。

但這會兒有路邇在,江燼整個人居然都呈現出一種柔和溫順,絲毫不值得畏懼。

讓他們快以為之前對江燼的一切認知都是錯覺。

大家一同坐上電梯,氣氛十分平和。

直到醫務人員抽走了江燼整整兩管血。

當他們還要再抽的時候,江燼臉色慘白卻沈默,路邇一把抓住了對方拿針管的手,冷冷道:“幹嘛抽這麽多,你留著喝啊?”

“……呃。”

醫生叫唐楨,剛來基地不久,不算很資深。不然也不會被安排來抽血了。

他的日常工作主要就是檢查一下來這兒訓練的學員身體的傷重情況,輕傷就幫忙診治,重傷直接送走。

他今天只是負責抽血,然後把血液樣本送去聯盟中心醫院。他並不負責具體的檢查。

面對路邇的質問,他有點尷尬的同時又感到被冒犯,就說:“異能血脈深度檢查和一般的檢查不同,需要的樣本數量多得多。你們也可以只抽這麽多,但如果血樣不夠,最後出來的數據有可能出現偏差。”

江燼本來就沒有異能失控,這個檢查不過就是走個形式,所以路邇當即說:“我們就抽這麽多。”

於裴清勸了一句:“路邇,要是數據有缺漏,之後還得再折騰一次。”

路邇想也不想,便道:“放心,不會有下一次。”

大家只當他這句話意氣用事,但畢竟他態度擺在這裏,一副誰也不能再靠近江燼的樣子。最終,唐楨只能應下。

原本一切順利,但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一陣錯亂的腳步聲,很快,有人闖入了這間醫療室。

看清來人以後,於裴清蹙眉,擋在了門口。

“陳思進,陸朝,你倆幹什麽?”

陳思進是主戰系的人,能力是可以控風,綜合戰鬥力很強。

而陸朝則是輔助系的人,但他也很厲害。因為他的異能是視野屏蔽。簡單來說,他可以讓對手看不見他。類似隱身,但不針對人,而是一個大範圍。

這兩個人都算是特警隊裏小有名氣的高手。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和周以承關系非常好。好到三個人在不工作的期間,一直是住在同一棟房子裏。當然,那房子是周家出錢。

周以承被江燼燒傷以後,他們一直在等教官教訓江燼,沒想到等來的卻是林教官引咎辭職,而江燼卻反倒成了無辜。這當然忍不了。

他們一定要來討一個說法。

“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異能失控,這可以算是意外,我們不告他傷人。但他至少要去給阿承道歉吧?”

“沒錯。”

於裴清安撫道:“現在不是正在處理中嗎?不要急不要急。你們先去陪周以承,免得他醒了身邊沒人。”

“他那邊有人。”陸朝說,“伯父伯母過來了。”

“那你們更得去照看了,他父母第一次來基地,人生地不熟,你們兩個得去幫忙啊。”

於裴清一直打著哈哈,把他們倆往外趕。

就在這時,路邇卻上前一步,看著陳思進和陸朝,伸出了手。

於裴清楞了一下,然後聽見路邇說:“你們好,認識一下?”

陳思進和陸朝在這個時候被人搭話,都是一臉茫然,但不知為何,當他們看見路邇的眼睛時,卻又說不出拒絕的話,於是依次伸出手來和路邇握了握。

握完手,路邇忽然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把在場幾個人都看呆了。

於裴清心裏一抖,莫名地想到:路邇這該不會是發現陳思進和陸朝異能厲害,要挖墻腳了吧?

在這個時候嗎?

可是……江燼還在後面啊!

“要不我和你們一起去看看周以承?”路邇主動請纓,說,“他醒了嗎?”

陳思進反問了一句:“你去幹什麽?”

路邇說:“我關心他啊。”

於裴清默默地回頭看了一眼江燼,卻發現江燼很平靜。似乎並不覺得路邇的行為有什麽意外。

奇怪的兩個人。

那邊的路邇已經靠他無人能抗拒的笑,成功與陳思進陸朝達成一致。他們要去看周以承。

於裴清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不留在這裏陪一下江燼嗎?”

路邇奇怪地看著他:“江燼是小孩子嗎?”

於裴清:“……那也是。”

路邇還轉頭看向江燼,笑問:“你自己可以嗎?”

江燼看著他,眉眼溫柔:“嗯。”

他現在已經從暗示中脫離,不會輕易被“周以承”這個名字所激怒。

很快,路邇就跟著那兩人走了,留在醫療室的江燼沈默不語,他看見唐楨把他的血樣裝好,準備送走。

於裴清在旁邊說了句:“江燼,雖然在這個時候說這些真的很不好,但實在抱歉,我得去看著路邇。”

他覺得路邇就是要挖墻腳!

江燼看了於裴清一眼,輕輕一笑,什麽都沒說。

於裴清嘆氣,打從心底覺得江燼這孩子可憐。

現在除了他以外,很多人都已經對江燼產生了恐懼心理,不想靠近這個人。就算之後江燼的血樣調查結果出來說他各項數據良好,也不會有人信,或者就算信了,也改變不了他們對江燼那種油然而生的抗拒。

江燼身邊無人敢逗留,只有路邇。

可是現在,路邇毫不猶豫地離他遠去。

於裴清被自己設想的悲劇結果給傷到了,趕緊甩甩腦袋,安慰了一句:“你也別多想,也許路邇只是幫你去看看周以承。”

江燼道:“嗯,我知道。”

於裴清:“……”

好吧,他這麽容易接受善意的謊言,也挺好。

血樣的觀察期是三天。

也就是說,在這三天的時間裏,江燼都不用再參加訓練。他可以自己一個人待著。但去任何地方需要報備。

嚴格說起來,這就是一種變相的隔離。

江燼對此沒有什麽不滿。

他現在有種隱隱的感覺——好像有一只手,在他背後抵著,使勁把他往某個方向推。

而他什麽都不要做,就是最大的反抗。

但才到第二天,事情就有了變化。

首先是周以承醒了,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聽說他恢覆得還不錯,許多人去看他,並向他送上了真誠的問候。

其次就是,江燼的血樣弄丟了。

唐楨作為最大責任人,當即就哭訴說,自己絕對沒有弄丟,是有人偷走了血樣。

可是他說不清楚,誰偷的,為什麽偷?

如果是為了妨礙江燼的異能調查,那也太多此一舉了。因為血樣沒了,還能再取。

所以大家普遍覺得,就是唐楨失誤,摔碎了血樣,不敢承認。

江燼聽說,唐楨冤得立馬辭了職。

但這些,他都不關心。

因為還有第三件事發生。

路邇不見了。

江燼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剛和路邇打完電話。

路邇在電話裏坦言:“我要去做一件事,你聽話待在基地。等我回來。”

江燼還沒來得及說一句“好”,就聽見有人破門而入,大喊一聲:“江燼,路邇帶著兩名異能者,跑了。”

當時,江燼的反應很迷茫。

因為手機還正在通話中,那邊的路邇笑嘻嘻地說著“你要乖哦”,而面前的司步和於裴清等人都是面色驚慌,滿頭大汗。

電話掛斷的同時,眼前的司步說話了:

“路邇這兩天,和基地裏兩名非常優秀的異能者走得很近,於裴清一直在跟著他們。起初,只是發現路邇和他們聊得很投機,三個人幾乎一有空就湊到一起,為了避免鬧出誤會,於裴清堅持要再觀察一天,可是根本沒等我們繼續調查,他們今天突然一起消失了。”

江燼沒有說話,就只是把玩著手機。

於裴清也說:“總之,大隊已經安排了人過來,凱拉雅長官也在趕來的途中,我們正在極力追蹤他們。因為一旦凱拉雅來了,路邇就……”

凱拉雅是異能特警大隊現如今的最高指揮官。換句話說,她是聯盟異能者的頂頭上司。

如果路邇真的挖走了她的人,那麽凱拉雅不會放過他。

“如果路邇把他們帶回了自己的組織,那什麽都來不及了。”

最重要的是,沒人知道路邇用了什麽方法,如此輕易就帶走了他們。

這相當於就是在打聯盟政府的臉,告訴他們,你們培養的人隨時可以背叛你們!

司步講完了路邇的事以後,語重心長地勸說江燼:“你能不能配合我們,告訴調查人員,過去兩年時間裏,路邇都有哪些不尋常的地方?萬一我們可以找到線索,及時追回,那至少能保住路邇的命。”

凱拉雅是那種憤怒起來會當場拿槍給人處以死刑的類型,路邇最好是不要落在她手上。

江燼給的回覆,把所有人都氣夠嗆。

他說:“不用去追,他會回來。”

司步以為他有什麽線索,就問:“你為什麽確定他會回來?”

江燼道:“因為我在等他。”

“……”司步原地跺了跺腳,氣得跑出去抽煙了。

於裴清和莊弘兩人也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只說:“其實我們早就做好了你不肯配合的準備,路邇那邊,我們會看著辦的。順便提醒一下,你今天恐怕也有些麻煩事。”

江燼以為於裴清說的麻煩,是指他異能失控的事。

因為血樣丟失,而江燼拒絕再次采血,他猜他現在要被真正的隔離了。

結果於裴清卻說:“周以承的父母要見你,他們就在正在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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