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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雀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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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雀翎

經過一番精心打扮, 黎婉忐忑地隨溫寂言出門去請安。穿過游廊左拐就是溫馳大將軍的暫居處,空寂的庭院滿地落葉,幾柄長刀長槍懸掛在武器架上,旁邊的小石桌上擺著一壺茶, 已然放涼。

院內十分安靜。

溫寂言牽著黎婉來到門前, 才要擡手敲門,門扉啪嗒一聲從裏面打開, 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們面前。

今日溫馳沒有穿盔甲, 換了一身錦白長袍,襯得人神采英姿,容光煥發。反倒是溫寂言微微挑眉, 有些意外他父親今日這打扮格外與眾不同,要知道溫馳大將軍素日為練武方便都是穿深色衣裳的。

黎婉乖巧喊了聲:“父親, 我是黎婉, 來給您請安的。”

溫馳臉上露出笑容, 溫和道:“婉兒啊,來來快進屋別凍著。”

“父親, 你這身衣裳還是我去年給買的,你不是嫌太素凈?”溫寂言進門就拆臺。

“我樂意穿就穿,帶你媳婦兒過來也不提前知會我一聲, 你看看我連點瓜果點心都沒準備, 沒點心數。”

黎婉忙不疊道:“父親, 我和子鶴給您買的山楂糕,送來給您嘗嘗。”

“誒, 這孩子真乖巧。”溫馳笑著接過山楂糕, 手足無措地都不知道往桌上擱,嘴裏念叨著, “多好的孩子呀。”

這番稍顯慌亂的表現反倒是讓黎婉松了口氣,沒料到她公公比她這個當兒媳婦的還緊張。

溫馳的確如溫寂言所言是個好相處的性子,對著她噓寒問暖,問吃的好不好睡得可安穩,這架勢跟她親爹有過之而無不及。

早該料到的,溫寂言這般好的性子,他的父親自然不會差。

溫馳語重心長跟她說:“我這兒子呀從小沒怎麽接觸過姑娘家,也不會討小姑娘歡心,他若是有什麽考慮不周的地方,你可要多擔待。”

什麽不會討小姑娘歡心,溫馳大將軍對他兒子的誤解未免太深,溫寂言豈止會討人歡心,他還會變著花樣招惹人呢。

奈何這種話不能說出口,她便笑著點點頭。

閑聊片刻,溫馳大將軍讓溫寂言先回去,單獨要跟她談一會兒,黎婉瞬間緊張起來,溫寂言在身邊她有安全感,倘若對方不在,獨自面對他的父親……

溫寂言安撫般摸了摸她的手,在她臉頰落下一個輕吻:“我回房等你。”

被吻過的臉頰剎那間變得粉紅一片,黎婉睜大圓溜溜的眼睛。溫馳就坐在他們旁邊,爹還看著呢,親什麽親呀!

待溫寂言走後,黎婉結結巴巴解釋:“父親,您別介意,我們平常挺註意分寸的……”

溫馳露齒大笑,似乎十分欣慰:“哈哈哈無妨無妨。婉兒啊,爹該謝謝你。”

“我還以為我這兒子這輩子都不願意娶妻了,萬萬沒想到是緣分未到,直到見到你才動了心。還好有你,不然我們溫家怕不是要絕後了。”

黎婉跟著溫馳一起笑,實則心裏七上八下,好像所有人都認為溫寂言是對她一見鐘情才娶她過門的,只有她曉得,根本不是那樣的。

語罷,溫馳從懷裏掏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翡翠鐲子,比她前世生辰禮收到的那個還要漂亮貴重。

“這是我發妻留下的鐲子,原本應該她親手給兒媳婦戴上的,可惜了……今日我把它交給你,祝願你和小言長長久久,恩愛到老。”溫馳說著說著有些哽咽,眼底悄然泛起淚光。

“小言終於尋得知心人,想必他母親九泉之下也會高興的。”

“這孩子心思深,有話也不愛跟長輩講,我常年在外征戰不回家,沒什麽工夫陪他。既然他那麽喜歡你,我這個做父親的……希望婉兒你多陪陪他。”

“唉……”

黎婉不禁心中酸澀,收下鐲子戴在手腕,認真道:“我會的。”

二人靜坐在屋裏聊了許多,從溫寂言小時候的糗事到他長大後的趣事,直到很晚黎婉才準備回自己的院子。

臨行前溫馳叫住她,斟酌半晌問:“陛下身邊那位淑妃娘娘是哪家小姐?”他常年不在京都,雖聽聞陛下身邊有新寵,但從未關心過。

黎婉一楞:“聽聞是鴻臚寺少卿的次女。”

溫馳倏地皺起眉頭:“他家次女不是早年走失了?”

“依著信物又尋回了。”黎婉照實答,“可有不妥嗎?”

“無事……”溫馳搖搖頭,“只是覺得有點熟悉罷了。”

“淑妃娘娘跟先皇後長得像。”她記得將軍夫人跟先皇後關系甚密,大將軍覺得熟悉是應當的。

“或許吧。”溫馳收斂神色。

回廊長長,青色衣裙的少女慢騰騰漫步其間。

回房路上,她心裏有種難言的苦澀泛濫不已。溫馳大將軍說他甚少陪在溫寂言身邊,溫寂言又年幼喪母,那他身邊還有幾個真正關心他的人呢?

倘若有一日她也離開……

此念頭一出,黎婉腳步倏地頓住,她握緊雙拳,忽而下定決心。不能就此認命,哪怕只有一線生機,她也要賭一賭。

前世她敢拿五年的佛寺苦修去賭,今生憑什麽不能再賭一把呢。

就算不為溫寂言,為她自己也不該輕易放棄,多活一年賺一年,豈能坐以待斃?

回廊轉身,她改變行進方向,堅定地朝柳扶風常待的藥舍走去。

酸苦的湯藥味兒遠遠傳來,藥舍冒出縷縷白煙,飄飄悠悠朦朧一片,隱約中白衣青年正蹲在地上煎藥,時不時打個哈欠。

“柳公子。”她輕輕喊了句。

柳扶風聞聲回頭,驚訝道:“呦嫂子,什麽風兒把你吹來了?”

“莫非我這藥煎得香飄十裏,連你們院兒都能聞到?”

黎婉慢慢走過去:“你這又是在煎什麽藥啊,味道如此大。”

“瞎熬唄,我們神醫都是這樣的,搗鼓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你們神醫真的什麽都能治嗎?”她狀似無意問。

“那當然了。”柳扶風嗅到一絲不對勁兒,直白反問,“嫂子不妨有話直說?”

黎婉抿了抿唇,思忖著如何開口才能顯得氣定神閑,濃濃的煙霧籠罩周遭,使周圍變得模糊不清。

在淡淡白煙中,她輕聲開口:“我有事兒想問你,你能否替我保守秘密?”語罷手指攥緊裙身,細密的汗沁濕手心。

“行醫者嘴巴都很嚴,嫂子放心便是。”

“不能告訴溫寂言,你能否做到?”她聲線盡量平穩。

必須保證這件事不傳到溫寂言耳中,她才敢坦然告知真相。

對面的青年露出驚訝的神色,瞳孔甚至顫了顫,這反應清清楚楚落在黎婉眼中,她皺起眉頭,不解道:“不能嗎?”

柳扶風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弄得黎婉莫名其妙,最終他張了張嘴巴,無奈伸出一根手指:“不是我不想保密,而是……他好像來逮你了。”

話音落下,黎婉猛然轉頭,猝不及防對上溫寂言淡如遠山的眼眸,白煙彌漫間,顯得深遠幽邃。

他嗓音微沈:“什麽大事不能讓我知道?”

她心裏咯噔一聲。

……

回廂房的路上,黎婉一聲不吭,小尾巴似的老老實實跟著溫寂言。直到回屋,她猶豫不決不知該如何解釋,遂輕輕扯了扯溫寂言的衣袖,仰起腦袋小聲問:“你有沒有生氣呀?”

“沒有。”溫寂言轉過身,幫她把厚重的鬥篷解開,動作細致溫柔,“只是不明白婉婉有事為何要瞞我。”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有些事我不想讓你太早知道。”她既著急又無奈,眼睛不知不覺間霧氣濕潤,“我也不想瞞你。”

她一心急眼睛就會不由自主醞釀眼淚,根本控制不住,越急就越顯得可憐。

“怎麽又要哭,都說了沒生氣。”他用粗糲指腹揉弄她泛紅的眼尾,心疼不已,“真的。”

“我說過不會逼你,我等你願意主動告知那一日。”

聞言,黎婉上前抱住男人的腰身,委屈巴巴:“要不你還是罰我吧,至少我心裏好受點。”

“怎麽罰都行?”男人眼底一絲強烈的欲.念閃過,眼睫微垂凝視少女。

她咬咬牙心一橫,心道大不了嘴唇被親爛,反正溫寂言也舍不得使勁罰她,無非就是那一套。沒什麽好怕的,遂堅定嗯了一聲。

靜寂片刻,溫寂言朝床榻揚了揚下巴:“主動過去。”

黎婉聽話地邁著小碎步嗒嗒上榻,試圖將功補過,爭取從輕處置。

沒問題,她準備好了。

只見溫寂言從他的孔雀裘上折取一根藍綠色孔雀翎,又隨手扯下一段之前未來得及拆的紅綢,負手朝她一步步走過來,步調平緩漫長,如同在敲擊心臟。

“你要幹嘛呀?”少女眨著純稚的眼眸,疑惑萬分地盯著他手裏的兩件物什。

這些有何用?

“伸手。”他嗓音低醇。

黎婉不明所以伸出一只手,對方還不滿意,她又伸出另只手,最終兩只手都遞到他眼前。溫寂言拿出紅綢,將少女白皙細嫩的手腕捆在一絲,輕松打了個漂亮的死結。

“這是……?”她還未來得及問,綁在一起的雙手被舉過頭頂,紅綢多餘的另一端就被系在了床頭。

她試著掙紮,柔軟的紅綢帶很有韌性,不會弄傷人,卻也掙脫不開。如今的她,被一段紅綢帶緊緊綁在了榻上,連手腕都活動不得。

這是要罰她被捆一宿不成?

不行呀,她不抱著溫寂言睡不安穩的。

少女擡起楚楚可憐的眼眸,試圖換取男人的一點心疼。

男人不為所動,危險如鷹隼的眼眸沈沈凝視著她,寬厚溫熱的手掌緩緩撫摸她的臉頰,過電般的觸感激起一陣戰.栗。

“我為夫人寬衣。”他欺.身而上,動作比對往日顯得愈發嫻熟。

黎婉甚至懷疑太傅大人比她還會解姑娘難纏的衣裙,因為解不開的時候他會采取極端的手段。

比如此刻。

她絕望地閉了閉眼,心道又毀了一件漂亮衣裳。

雙手被縛她無力反抗,只能討好地撒嬌:“子鶴,捆多久呀?”

溫寂言答非所問,貼著她的耳朵熾熱滾燙:“聽聞每個人身上都有一處最敏.感怕癢的地兒,婉婉可有?”

黎婉耳根發麻,無助地搖搖頭,這跟她被捆起來有何關系?

“我不知道呀。”

“那我為夫人找一找。”他拿出那根漂亮泛光的藍綠孔雀翎羽,在她眼前晃了晃,“別亂動。”

少女瞳孔陡然放大,磕磕巴巴道:“你你你……該不會想用這個撓我吧。”

“不要,我怕癢……”她想要躲閃,奈何雙手被提前綁住,此時此刻她就是一塊砧板上的鮮美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原來這才是她的懲罰。

溫寂言仿佛故意折磨人,用毛絨絨的孔雀尾羽先是在她纖細的脖頸蹭了蹭,引得人一陣顫抖,隨後慢慢往下游移——

這孔雀羽跟上回畫梅的毛筆不同,更為柔軟,令人難以消受。再加之上一次遭殃的只是她的脊背,這回可是一處都幸免不得……

“嗯……別。”

黎婉泛著淚光又哭又笑,酥麻的癢意傳遍全身,她被困住逃脫不得,只能軟著嗓子向溫寂言討饒。

“子鶴哥哥哈哈饒了我吧。”

“別急,天還沒黑呢。”

夜幕星河閃爍,星光點點滲透窗欞,偷偷潛入廂房。

黎婉不知是第多少回在心裏中發誓再也不要得罪溫寂言。

那根柔軟的孔雀翎羽幾乎走遍了她全身。

該碰的不該碰的,脖頸、腰身、小腹……還有她最為難以啟齒的那地兒,被孔雀翎羽輕拂,甚至搔至深.處。

最後那根羽毛變得濕濕嗒嗒,她的臉頰亦淚痕點點。

再也不敢直視鳥雀的羽毛了……

直至她的懲罰結束,溫寂言小心翼翼為她解開手腕上的束縛。一恢覆自由,她就埋頭鉆進被窩中當起小鵪鶉,死也不要出來。

太羞.恥了。

最後太傅大人抱著人又哄又親,挨了好幾下小拳頭才使少女消氣,夜深人靜慢慢哄睡。

……

翌日,天清風柔。

隔日黎婉的臉仍舊紅彤彤的,身旁的桃喜好奇不已。昨夜她守夜時聽到一點兒動靜,大概就聽到她家小姐在笑,估計是跟太傅玩鬧,怎麽今日看起來這般不對勁兒?

光是發呆就一上午了。

“小姐,你想什麽呢?”她忍不住問出口。

“我在想,溫寂言可真是個壞心眼兒的家夥。”

桃喜眨眨眼:“太傅對小姐很好啊。”

“我沒說他不好,我是說他心黑!”黎婉捂住發燙的臉頰,根本沒臉解釋。

誰家正經男人拿雀羽往那種……那種地方塞呀……

就是在那些小畫冊上,她也沒見過這種!

桃喜聽不明白,小聲嘀咕:“那您昨夜還跟人笑得那麽開心……”

語落,挨了自家小姐狠狠一瞪。

此時,杏留從遠處匆匆趕來,滿臉欣喜嚷道:“小姐小姐,太傅大人剛才找人為小姐做了個發釵,可美了呢。”

“太傅清晨就出去找首飾鋪子打造,弄得可精細呢。”

“小姐快戴上看看,一定很適合你。”

黎婉擡起頭來,輕哼一聲。這會兒曉得賠罪了,昨夜欺負人的時候不是挺囂張嘛,拿根發釵就想哄好她,想得美。

她揚起下巴伸手:“拿來我瞧瞧。”

桃喜亦興致勃勃往前湊,想要看個仔細。

杏留將手裏的小匣子奉上,黎婉輕輕掀開盒蓋,入目赫然是一枚藍綠孔雀翎羽所制的金釵,鑲嵌的珍珠如同花蕊上的露水,日光下閃著瑩瑩光亮。

這熟悉的孔雀翎。

她的耳根燒若紅霞,咬著牙道:“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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