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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恩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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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恩愛

旬日後, 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前往墉州。

此番聖上微服下墉州可謂是費盡心思折騰,怕聽言官們嘮叨,便只帶了自己還勉強能忍受的幾位官員,分別是太子太傅溫寂言、禦史中丞齊鮑、兵部尚書宋衽、禦前侍衛金然。

最得寵的兩位愛妃自然帶在身邊, 至於皇子, 大皇子因荒廢功課被罰留在京都,太子殿下稱病, 亦不能隨行。

天正寒且將近年關, 路上車馬難行,凜冽寒風凍得人耳朵疼。黎婉坐在馬車內不覺寒冷,畢竟溫寂言給她準備了厚實暖和的坐墊, 配了輕盈的手爐,連車簾都特地找裁縫選用防風的料子重新剪裁懸掛。

她時不時探出頭看一眼前方騎馬而行的溫寂言, 以及共乘一騎的桃喜杏留。

男人的身姿挺拔, 肩寬腰窄, 玄黑大氅襯得他氣度翩翩,連背影都帶著尋常人所不及的軒昂不凡。

不愧是她精挑細選的男人, 就是好看。

她正感慨於自己的好運氣,突然前方的馬車傳來一陣吵鬧聲,似乎有人起了爭執, 仔細一瞧, 那可是聖上的車駕呀!

前方緊急停住馬車, 不一會兒,淑妃娘娘扶著馬下車, 滿面殘留怒氣, 擰著眉朝黎婉這邊踉踉蹌蹌走來。

這架勢如同跟人打了一架。

黎婉嚇了一跳,慌忙打起簾子, 淑妃便順其自然鉆進了她的車廂中。一進馬車內,淑妃臉上的怒色頃刻間煙消雲散,變臉比翻書還快,旁邊的黎婉疑惑地一楞一楞,直把淑妃看笑了。

“好婉兒,怎麽傻了?”

“二夫人,你怎麽跑我這兒來了?”黎婉反問。

聖上出巡為低調行事特地采用化名,讓大臣們稱他為銀老爺,而他帶出宮的兩位娘娘,儷貴妃稱大夫人,淑妃稱二夫人。

淑妃打哈欠道:“我隨意尋了個由頭跟大夫人吵架,氣急了便賭氣下車咯,省得看著她厭煩。”

“……故意的?”

“是呀,躲出來清靜清靜。”

黎婉難以理解,憂慮問:“那銀老爺就如此輕易放你下車?”

萬一淑妃沒有上她的馬車,而是賭氣自己跑了,荒郊野嶺的豈非很危險?這聖上的心可真大,虧她還以為他是真心寵愛淑妃娘娘的。

“傻婉兒,你以為世間男人都跟你家太傅大人似的體貼周到?”

“好端端的又把話拐到我身上來了。”她扭捏垂首。

淑妃笑彎眼睛逗她:“上回從宮裏回去可有試試我教你的那些?”

黎婉想起溫寂言寬厚幹燥的手掌,一寸寸的撫摸,羞得把臉頰捂起來欲蓋彌彰:“我忘了。”

“是忘了還是不敢想?”淑妃作為千年的狐貍,一眼就看穿少女心思,還想蒙她呢。

“二夫人莫打趣人家。”她用哀求的小眼神瞅著女子。

淑妃懶洋洋往車壁上一靠,佯裝嘆氣:“哎呀哎呀不提就不提,原本還想再教婉兒兩招來著,既然不需要——”

聞言黎婉耳朵瞬間支棱起來,試探道:“真有用?”

“騙你是小狗。”淑妃露出胸有成竹的笑。

斜陽漸晚,倦鳥歸巢。

前往墉州需至少半個月的路程,行至傍晚時分,成隊車馬停於錢州一座金雲山莊過夜,此山莊乃歷代皇帝派人所建造,明面上專侍高官富商,實則是皇家微服出行的落腳之地。

淑妃下了車馬後依依不舍看了眼黎婉,隨後低頭跟上宣嘉帝,伴駕的儷貴妃陰陽怪氣諷刺淑妃竟敢甩臉子,淑妃叉著腰譏諷回去。

眼見二人又要鬧騰起來,好面子的宣嘉帝一邊挽住一位,暗示她們適可而止。

其他大臣見狀皆裝聾作啞,不敢摻和皇帝的後宮事。

黎婉則替淑妃娘娘憤憤不平,小聲地跟溫寂言說:“老爺怎麽都不管管,大夫人說話忒難聽了。”

溫寂言牽住少女的手,解釋說:“老爺的妻妾太多,不可能做到專寵,歷來帝王皆深信不疑只有雨露均沾才可安定後宮。”

是啊,她嫁給溫寂言太久,幾乎都快忘記其他高官貴族皆是妻妾成群,後宅裏處處是勾心鬥角,爭風吃醋。

她小時候教導她的先生還特意教過她如何賢良淑德,做個不善妒的好當家主母。

如今想來,若是溫寂言真有那麽多妻妾,就她這種軟趴趴沒心眼兒的傻瓜,怕不是早就被撕碎了。

“什麽雨露均沾……”她不開心,“那你再娶個媳婦兒也要雨露均沾不成?”

太傅大人笑了笑:“等我娶一個再為婉婉解惑。”

黎婉氣呼呼甩開他的手:“我不許。”

她才不要把溫寂言分給別人一半,分一點點都不行!

“逗你的。”他不在意身後其他大臣及其家眷們的目光,親昵地攬住少女腰肢慢行,“有你我便吃不消了,哪能再招一個。”

“哼。”

兩人在前方膩歪,後面的禦史中丞齊鮑和兵部尚書宋衽擱那兒咬耳朵,他們壓低聲音談論溫太傅的八卦。

兵部尚書問:“我年紀大了耳背,他們聊的啥啊,快說給我聽聽。”

“好像是溫太傅欲再娶佳人,遭了溫夫人訓斥。”

兵部尚書不敢置信:“你聽岔了吧,溫太傅還能怕媳婦兒?簡直是笑話。”

禦史中丞呸他一口:“你不是也怕媳婦兒,裝什麽裝。”

“嘁,我怕媳婦兒天經地義,溫太傅怕媳婦兒那是天方夜譚。”

“你敢跟老夫打賭嗎?”

“賭什麽?”

“就賭太傅家裏究竟是誰做主。”

“賭就賭!”

兩位老官脾氣倔起來誰都不讓誰,非得一賭高下。在旁邊默默聽著的禦前侍衛金然摸了摸下巴,正欲溜之大吉就被禦史大人攔住,他摸了摸胡須道:“金侍衛,你來為我們的賭局做個見證,省得這老家夥賴賬。”

金然訕笑:“哈哈哈二位大人擡舉了。”

……

晚膳時辰,眾官員及其家眷圍坐一席用膳,剛打了賭的兩位大人目光炯炯盯著溫太傅和溫夫人,生怕錯過他們的一舉一動。

黎婉未曾察覺到過分炙熱的目光,腦子裏裝的都是今日淑妃娘娘教她的高招,得找機會試上一試。

眼下正是絕好的機會。

淑妃說,人都是好面子的,但凡是男人就沒有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對自己百般體貼、小意溫柔的,想要拿捏對方,就得先適當放低姿態。

尤其是在外面。

雖然她平常也挺乖的,不過都是溫寂言在照顧她,她好像很少為他做些什麽。

所以她要表現得再乖順賢淑一點,讓旁的官員都曉得溫寂言娶了個頂頂好的媳婦兒,這樣溫寂言一定會覺得她懂事,然後對她的喜歡就會再多一點點……

“夫人冷不冷,若是怕冷我們回房用膳。”溫寂言忽然低頭握住她的手,搓了搓軟乎乎的小手,微微皺眉,“有點涼。”

噫?她還沒來得及表現自己的溫柔呢,這男人怎麽搶先一步!

方才好像聽見了周遭官員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

她不甘示弱往男人身旁靠了靠,嗲裏嗲氣道:“無妨,在夫君身旁很暖和。”

“夫君嘗嘗這湯。”她殷勤不已地為人盛湯,漂亮的杏圓眼直勾勾盯住男人,巴不得親手餵對方。

“這道紅燒鱖魚不錯,你嘗嘗。”

“還有這個五味蒸鵝。”

“渴不渴,我為夫君斟茶。”

黎婉這頓飯吃的比誰都忙,圍著溫寂言團團轉,小腦袋跟著各色菜肴晃呀晃,有一種不把太傅大人伺候好不罷休的勁兒頭。

最後上了一道甜玉米味兒的羹湯,黎婉聞著就很喜歡,眼巴巴看著那羹,生怕它長翅膀飛走了似的。

溫寂言接過羹湯,放在唇畔吹了吹,待到沒那麽燙口,才緩緩舀起一勺遞到黎婉唇邊,哄道:“來嘗一嘗。”

她咽了咽口水,沒忍住就著溫寂言的手喝了一口,香甜的味道盈滿口腔,她眼睛瞬間亮起來,跟貓兒眼珠子一般剔透。

看著眼前乖乖巧巧的小饞貓,溫寂言忍俊不禁,繼續一勺一勺餵她,心中冒出一股隱秘的滿足感。

他養的小貓,又乖又漂亮。

二人旁若無人的模樣讓金然十分羨慕,他悄悄拽了拽身側金夫人的手,金夫人露出一個了然的笑,然後獨自把羹湯喝得精光。

想要被媳婦兒餵的金然:“……”

禦史大夫和尚書大人早已目瞪口呆,被溫寂言和黎婉的膩歪勁兒嚇得不輕,不禁懷疑眼前這個親手餵人羹湯的男人是不是那個朝堂上人人畏懼的溫太傅。

莫不是被下了降頭。

待到用完晚膳,黎婉黏著人道:“勞累一天,回廂房我為夫君捏捏肩可好?”

溫寂言不置可否,摟住少女:“我們回房。”

二人走後,不敢吱聲的禦史大人和尚書大人總算是放開了嗓子,連金然都長舒一口氣。

禦史中丞摸著胡須感嘆道:“老夫萬萬沒料到溫太傅居然真的把自己媳婦兒捧手心裏疼呀,我就說我贏了吧。”

“世間幾個男人能做到如此呀,老夫佩服。”

兵部尚書不服氣:“你方才沒看見溫夫人對溫太傅有多體貼入微嗎,還要回去給他捏肩呢,這還不足以彰顯溫太傅的地位?”

“你個老頭兒瞎了吧,你可曾見過溫太傅對旁人如此?”

“你才瞎呢,你媳婦兒會給你捏肩捶腿端茶倒水?”

“我看你就是嫉妒!”

二位官員又要爭論不休,金然欲拉著金夫人逃跑,奈何再度被人攔住。

“金侍衛你說,太傅府究竟是誰做主?”兩位大臣如同高山堵住他的去路。

金然急得滿頭大汗,心中哀嚎道:誰做主都輪不到他呀!

他欲快速脫身便亂出主意道:“要不二位大人去問一問太傅大人?我看太傅心情尚佳,弄不巧會為二位解惑。”

禦史和尚書異同口聲:“言之有理,金侍衛你去問。”

無故遭殃的金然:“……”

……

溫寂言與黎婉的廂房在金雲山莊最南邊的院落,院內風景秀麗,種滿寒冬亦青翠的竹柏,微微搖晃樹影。

金然欲哭無淚地領命來到二人門前,暗嘆都怪他不爭氣,若是官位比那兩位大人高,豈能受這種罪,唉。

他正欲敲門,忽而聽到裏面傳來動靜,謹慎起見,他沒有貿然敲門,將耳朵輕輕附在門板上偷聽。

作為禦前侍衛,他耳力極佳,即便是最細微的聲音亦能察覺。

裏面傳來少女又軟又糯的聲音,小口喘著氣,似乎累極了的模樣:“你……你動一動呀。”

隨後響起溫太傅低沈且戲謔的嗓音:“婉婉這就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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