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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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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迷茫

用過晚膳, 黎婉回房路上不發一言,在心裏悄悄覆盤方才席間的發揮。她低頭太過出神,連已至廂房門口都未曾察覺,只聽“啊”一聲驚呼, 竟撞到了門板上。

所幸她走得極慢, 倒也不痛,就是額心紅了一塊。

“嗚嗚。”她捂著腦袋裝可憐博同情。

太傅大人掃了一眼淡淡道:“行路不專心, 吃點苦頭是應該的。”

“誰說我不專心!”黎婉氣沖沖反駁, “我是在專心想你!”

“婉婉今日真是讓為夫受寵若驚。”他含著笑似乎意有所指。

二人拌著嘴推開廂房門,屋內點著淡淡的沈檀香,光線敞亮, 窗明幾凈,銅爐燃著炭火, 室內溫暖如春。

在馬車上坐著到底不如屋裏暖和, 黎婉將鬥篷一摘, 迫不及待地撲上了柔軟舒適的床榻,才躺上去, 渾身的疲累頃刻間煙消雲散,她愜意地小聲咕噥:“真好呀。”

溫寂言將外袍褪去露出中衣,姿態悠然坐於榻畔, 用修長的手指捏了捏少女軟白的後頸, 溫文爾雅道:“請吧, 夫人。”

黎婉猝不及防被捏住後頸,扭過頭無辜地看著似笑非笑的男人, 眨著眼疑惑不已:“作甚?”

“說好的捏肩。”他背對黎婉, 儼然一副準備妥當靜候開始的模樣。

原本只是在外隨口一說的黎婉:“……”

真捏呀?

她從榻上戀戀不舍地爬起來,望著男人寬闊堅實的脊背, 手不自覺搭了上去。線條流暢的肩膀摸上去十分可靠,令她不禁回想起被他單肩扛起那回,無論如何掙紮都被牢牢箍住,撼動不了對方分毫……

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可見,細嫩柔夷輕撫其上,感受到微微起伏的肌肉,似乎蘊藏無窮炙熱。

她不會給人捏肩捶腿,沒人教過她,自從成親後也都是溫寂言照顧她的時候居多,給她捏過腳,揉過小腹還……

難得反過來伺候太傅大人一回,她得賣力一點,省得這男人總覺得她身嬌體弱,走兩步都得抱著她。

她全神貫註地給人捏肩,幾乎用盡全力,都還未來得及得意,就被溫寂言一句太輕了給打擊到。

“太輕了?”黎婉鼓起臉頰微微不服,分明已經很用力了,這男人怎麽跟座山似的,坐得穩穩當當。

她用力推了男人一把——

不動。

她咬著牙繼續用力,還是不動,最後累到實在不行,小口喘著氣抱怨:“你……你動一動呀。”

溫寂言撩起眼皮,口吻戲謔:“婉婉這就撐不住了?”

“我要歇一歇……”她耷拉著小腦袋直接栽在男人肩窩,親昵地嗅了嗅,像是找到舒適巢穴的小動物,趴在那兒瞇起眼睛。

漸漸的,沈沈睡去。

溫寂言無奈把筋疲力盡的少女按進懷裏,為她一一取下發間珠翠首飾,用手指梳理柔順的墨發,動作小心溫柔,生怕碰醒了她。

使了這點力氣就累成這樣,以後可怎麽辦才好。太傅大人戳了戳少女的小腦袋瓜,低聲道:“也不知是在折磨誰。”

日頭西沈,月懸中天。

等到黎婉小睡一會兒醒來時,她正雙手環住男人勁瘦的腰,以一個十分纏人的姿勢躺倒在人懷裏,沒個正形。她擡起朦朧雙眸,發覺溫寂言正低頭盯著她,也不知盯了多久。

“你怎麽不叫醒我呀。”她磨磨蹭蹭爬起來,揉了揉惺忪睡眼,“會不會把你的腿壓麻了?”

“看你睡得香甜,沒忍心。”

“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她紅著臉抱怨,往外瞅了一眼,竟然天色已黑,那豈不是可以接著睡了……

“方才有人來過。”溫寂言突然道。

“誰呀,是什麽時候來的?”

“你睡著之前。”

“啊?!”黎婉驚訝地睜大眼睛,瞬間不困了,“那我怎麽不知道?”

溫寂言把她推進床榻裏側:“聽腳步聲是金侍衛,在門外偷聽到不該聽的就跑了。”

黎婉困惑更深,他們沒聊機密事兒呀,不是一直在揉肩嘛,金侍衛跑啥呀?

“他聽到什麽了?”

“大抵是你按肩時說的那些。”

她皺緊眉頭:“此言有何不妥?”

溫寂言不緊不慢把床幔解開,頓了頓道:“以後你就懂了。”

……

天落細雪,天愈發寒涼,車馬慢慢悠悠一連行路四五日,已近墉州。

這幾日行路淑妃有事沒事就要生個氣,繼而順理成章下馬跟黎婉擠坐在一起,令人不禁感嘆不愧是寵妃,居然敢三番五次跟貴妃娘娘置氣。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黎婉對她已不再拘謹,甚至偶爾會跟她講講心裏話。

她從小到大沒有朋友,頭一回遇見如此投機之人,居然是皇帝的妃嬪。她的年紀看起來只能做她的姐姐,說起話來卻總是老成的很,卻又不會讓人覺得說教,實在是很奇妙的女子。

縱然二人投緣,有件事她也一直沒有告訴過淑妃,她跟溫寂言還沒有夫妻之實。

這事兒她不好意思說,也不知該如何解釋緣由。

但她又實在想問問淑妃該怎麽辦,也好讓對方出個主意對癥下藥,她坐在車上愁眉苦臉,一旁的淑妃見狀拍了拍她腦袋。

“愁什麽呢,說出口我聽聽。”淑妃托著腮興致勃勃。

“我……我那個……”她吞吞吐吐難以直言,突然靈機一動道,“其實是我有個遠房表妹,她跟她丈夫成親好久了都沒有圓房,你說她該怎麽辦呀?”

“莫非是你這個表妹脾氣太差,惹了夫家厭煩?”淑妃盯住她目不轉睛。

“才沒有!她特別乖的!說話都很少大聲喧嘩!”黎婉急著解釋,差點原地跳起來,哼,她的脾氣才不差。

淑妃捂著嘴笑得燦爛:“是嘛,那怎麽吵得我耳朵痛哈哈哈哈——”

清脆笑聲回蕩在車廂內。

黎婉意識到自己被看穿了,白皙小臉刷的一下紅透徹,跟新鮮采摘的紅石榴似的。

“不是我……”她試圖嘴硬,奈何淑妃娘娘的目光太過銳利,一切謊言都無所遁形,她幹脆破罐子破摔硬著頭皮道,“好吧,就是我。”

“二夫人,你說我該怎麽辦呀?”

淑妃瞬間換上一副正經面孔,微微蹙眉:“你沒問過太傅?”

黎婉小聲說:“我哪裏曉得呀,本來我就遲鈍……捉摸不透這個男人,他非說等我心甘情願的那一天。”

“心甘情願?”淑妃捕捉到了重點,“你不是心甘情願嫁給太傅的?”

黎婉心裏倏地一緊,糟糕,差點忘了這樁婚事是她使了手段得來的,這種彌天大謊她可不敢告訴淑妃。

“總之……就是意外,我倆成親就是意外。”

淑妃沒再逼問她,仔細斟酌道:“你們小兩口之間的事兒我一個外人也不好摻和太多,太傅說等你心甘情願,那必然是怕你不是真心想跟他在一起的。”

“你有沒有直白點告訴過他,你心悅於他?”

心悅……?這兩個字仿佛有千斤重,弄她心裏瞬間變得亂糟糟,臉上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我沒有心悅他吧……真心相愛不都是轟轟烈烈生死相依的嗎,我們自從成親以來都挺平淡的,連鬧別扭都很少。”

淑妃長嘆一口氣:“傻婉兒,世間哪有那麽多驚險刺激的感情,大多數都是細水長流,慢慢滲透進彼此心房的。”

“我問你,離開他你會不會思念?他看別的女子你會不會酸澀?他吻你時會不會心跳變快?”

“如果這都不算喜歡,那我也無能為力了。”

淑妃對著她眨了個眼:“實在不行,你就騙騙他,說你愛他愛到不行。”

“我就是這麽騙老爺的。”

黎婉被這番問話砸蒙了,心裏反覆默念一個個問題,思念、酸澀、心跳,她對溫寂言真的是喜歡嗎……?

“想明白了沒?”

“沒有……我有點亂。”黎婉陷入巨大的迷茫,心裏隱隱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連她自己都不曉得在怕什麽。

太奇怪了,她為何會怕。

“罷了,想不明白以後再想。”淑妃見她有些緊張,連忙摸摸她的腦袋安撫,“你既然想要得到一樣東西,就要大膽說出口,溫太傅看起來吃軟不吃硬不假,可是你偶爾也要強勢一點。”

“至少要把自己的需求清清楚楚告訴他。”

“最親密的枕邊人之間不需要打啞謎。”

“你不說,他如何知曉你想要。”

黎婉似懂非懂點點頭:“可是我主動要求過呀……洞房花燭夜他都沒願意。”

“那是曾經不願意,你如今再去試試?”淑妃鼓舞她再去嘗試一回。

“那好。”她握緊拳頭,“去就去。”

……

距墉州約莫還有兩日路程,用過晚膳後,眾官各自回房歇息,穿過長長回廊,溫寂言瞧了瞧身旁從晚飯時就頻頻走神的黎婉,她不知怎了今日格外安靜,一路未發一言。

著實不對勁。

待到二人回房,黎婉獨自垂眸坐在榻前,她拽住薄薄杏色紗幔,不停地偷偷在紗幔底下摳手指緩解緊張。

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溫寂言註意到了她的異常,心有擔憂問:“婉婉,可是有事困擾?”

黎婉擡起圓溜溜的眼睛,重重點頭:“對,我有很大的困擾。”

“遇到了什麽麻煩?”他走上前問。

她努力將神情變得嚴肅,用慎重萬分的口吻強調:“倘若我想要你為我做一件事,你願不願意?”

“必定為夫人效勞。”他答得幹脆利落。

她又說:“你必須發誓不會拒絕我。”

溫寂言眼皮一跳,道:“我發誓。”

黎婉心中早已歡呼雀躍,面上還是費力將神色繃緊,用最端莊的姿態威脅道:“跟我圓房,否則我就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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