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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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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羞辱

蒙角蒙紮兩兄弟聞言氣上心頭, 蒙角口不擇言怒道:“你好大的膽子,敢讓本世子跟一個女娃娃賠禮道歉!”

溫寂言擡目冷若冰霜,厲聲道:“還望世子慎言。”

氣氛順間降至冰點,滿座無人敢上前勸和。

有大臣在底下竊竊私語。

“你們說這算不算沖冠一怒為紅顏?”

“看不出來溫寂言還挺會憐香惜玉的。”

“可惜今日丞相大人不在, 錯過如此好戲。”

“我有點擔憂溫太傅啊……”

黎婉沒料到溫寂言如此維護組她, 心裏又甜又害怕,萬一真的動起手, 依照兩家舊日的仇怨定然不會點到為止, 這個蒙角看起來張狂且自大,勢必會對人下死手。

冬月天寒,她額頭竟生了一層汗珠。

深吸一口氣, 她努力告訴自己要相信溫寂言,他不會做沒有把握之事。她拿出手絹拭了拭汗, 視線一刻不移地凝視男人清雋高挑的身姿。

他今日穿的一身深紫官服, 墨發高束, 此刻臉上全無平日裏的端方溫和,漆黑若深淵的雙眸冷睨著蒙角, 閃著幾分危險光芒。

“世子不肯答應,難道真是怕輸不成?”

激將之法向來立竿見影,話才落地, 蒙角登時扛起彎刀, 大呵一聲:“好, 今日我就答應你,這可是你自找的!”

語罷甩開臂膀, 大手握住刀柄, 滿面猙獰地舞動大刀朝溫寂言方向砍來。

黎婉倏地睜大雙眼,這可真是亂來, 任何比試都應在天子點頭後才能開始,更何況溫寂言手無寸鐵,這人怎麽就揮著刀沖上前了!

朝裏脾氣最暴躁的禦史大夫把酒杯一摔大罵:“豎子猖狂,竟敢藐視我朝天威!”

溫寂言見狀並未驚慌,在蒙角刀從頂劈下那一剎,利落側身避開——

耍刀與舞劍不同,用劍之人講究人劍合一,劍招千變萬化,迅疾如風,劍技高超的劍客揮劍只靠躲定然行不通。

而用刀則不同,尤其是這種笨重的彎刀,多為氣力大之人的慣用兵器,此類兵器不易掌控,若想發揮最大的殺傷力勢必要下苦功夫。

而蒙角只仗著自己力大如牛,選了常人舉不起的重型彎刀,自認為可以戰無不勝,卻忽略了它的敏捷性不過爾爾。

被輕而易舉躲過一擊,蒙角還不信邪,繼續揮刀,而溫寂言手邊沒有武器,並不與他正面交鋒,使蒙角的每一刀都落空。

蒙角勃然大怒:“只知道躲算什麽英雄好漢!”

話落檔口,一柄紅纓長矛破空而來——

溫寂言擡手接住長纓,單臂負手而立。

黎婉朝遠處望去,竟然是魏刀不知從哪兒尋了把長矛,拋給了溫寂言。這下二人皆有兵器在手,好戲開場,眾人皆凝聲屏氣,等待接下來的刀槍相接。

溫寂言手握長矛,朝對面消耗了大半力氣的蒙角露出一個挑釁的眼神。

魏刀腦子還算靈光,知曉對面用刀,便給他挑了同樣堅實抗壓的長矛,矛尖銳利,矛桿剛硬,進可攻退可守,乃是上佳之擇。

“莫要狂妄!看招!”蒙角這回選擇從側面進攻。

他向來愛正面進攻給人施壓,奈何礙於溫寂言身形移動太快,於是改變策略,采取側擊之法。

刀橫砍而來,溫寂言這回沒有躲開,掄起長矛一擋,只聽“鏘——”聲震耳,他用矛桿生生抵住了這拼盡全力的一擊,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謔——”滿朝大臣皆發出驚訝嘆氣。

最驚駭的莫過於蒙角,他引以為傲的招式,竟然被不費吹灰之力給擋下。

這怎麽可能!

溫寂言怎會有如此臂力!

他發了瘋一般劈砍,身上氣息已亂,掙紮無意。

彎刀揮舞之間折射出雪白的光影,一刀又一刀,招招被劫。武場之上最忌心神失措,蒙角被擋下第一刀以後便再難聚氣,戰敗已成定局。

直到他雙眼發紅,一旁的蒙紮伸拳往桌案狠狠砸下。

黎婉翹起腳想要看的仔細。

溫寂言不鹹不淡開口:“既然蒙角世子累了,那就該在下還擊了。”

他掄起霜白長矛,蒙角立即反攻為守。溫寂言身法極快,依烏兒耳漆霧貳叭宜,幾息逼近,快速甩了幾圈槍花。此矛為硬矛,握在手中沈甸甸的,別說甩槍花,就是想攻守自如都要練上不少年頭。

朝中年邁的武官武將皆睜大雙眼,萬萬沒想到溫寂言竟深藏不露多年,誰說溫氏輝煌即將結束,他們第一個不服!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溫寂言到底還是顧及了兩國面子,沒有真在對方身上戳幾個血窟窿。

只見溫寂言長矛如梭,蓄力直往蒙角頭頂紮,看得人心驚膽顫,嚇得對方驚恐大叫:“你想殺人不成!”

“為世子修發罷了。”

待他停手,滿地落發。

正巧殿內來風,吹散無蹤。

溫寂言竟是把蒙角頭上紮的小辮子全給戳斷,還在腦袋頂端掀了一片空山,露出白花花的頭皮。

軻薩國男人紮小辮,辮子象征威嚴,只有落獄囚犯才會被剪去頭發。

此番行徑,無異於羞辱。

比直接殺了他還要難受。

“承讓。”溫寂言拱手施禮。

蒙角已經被氣到講不出話,他的弟弟蒙紮亦黑了臉,一個軻薩兵眼疾手快為他遞上絨帽,反被無處發洩的蒙角擡腳踹倒在地。

宣嘉帝笑吟吟飲酒,殺人不見血:“如此精彩卓絕的比試,若非世子提議,朕還看不到呢。”

聞言滿殿文武官員皆忍不住偷看蒙角的腦袋,面上還得裝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險些把諸位大臣憋壞了。

其他人都在看蒙角出醜,唯有黎婉一瞬不瞬地凝著她的夫君,溫寂言。

她自認為對溫寂言已算得上了解,今日卻突然發現自己知道的東西還不夠多,看眾臣那驚訝的模樣,想必他們也未曾見識過太傅大人真正的武力。

可是她跟那些人怎麽能混為一談呢。

她可是溫寂言八擡大轎明媒正娶的夫人!她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拷問溫寂言,功夫如此了得,居然敢瞞著她!

白白害她提心吊膽。

溫寂言善意提醒道:“願賭服輸,世子應當不會食言吧?”

黎婉輕咳一聲揚起脖頸,努力擺出嚴肅的姿態。

蒙角的臉色比鍋底還黑,配上他稀疏的幾綹頭發,再不茍言笑之人都得笑兩聲。他自己誇下的海口,親口應下的比試,眼下已是騎虎難下,非低頭不可!

他繃著一張殺人臉來到黎婉面前,模樣著實嚇人,黎婉握緊拳頭,心中默念不怕不怕,有溫寂言給她撐腰,什麽都不要怕。

“在下管束不當,驚擾溫夫人,向溫夫人……賠個不是。”他咬緊牙關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底下大臣們紛紛捂嘴偷笑。

黎婉瞥了溫寂言一眼,他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她一緊張講話就磕巴,為了維持氣勢,幹脆冷淡地點了點頭。

……

驚心動魄的夜宴歸於平靜,有人喜笑顏開,有人滿腹恥辱,更多的是周遭看熱鬧的大臣們,均默默松了口氣,慶幸自己從前沒有得罪溫寂言。

夜宴結束後,淑妃命人把黎婉請去她的朱顏殿一敘,娘娘召見不得不去,她路上心緒憧憧,疑惑淑妃娘娘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她們壓根就不熟呀?

隨著宮女來到朱顏殿,她禁不住睜大雙眼,被眼前宮殿的富麗堂皇晃花了眼。時辰近黃昏,朦朧暖黃的光線鋪落高大的宮墻,往上瞧是滿目琉璃瓦,往下瞅是玉階煙如畫。

若非寒冬,庭內必定芳菲無盡。

不愧是如今後宮最得寵的妃子,就是氣派。

她隨人進了正殿,望見倩影玉立,朝她莞爾一笑。

“溫夫人來了。”淑妃笑得親切。

“拜見淑妃娘娘。”

“不必多禮。”她揮手屏退下人,過來攜住她的手,“本宮不在意這些虛禮,我能叫你婉兒嗎?”

前一刻還在用“本宮”自稱,下一刻便改成了“我”,這是擺明要跟她套近乎。黎婉乖巧點頭:“娘娘不嫌棄便好。”

淑妃拉著她坐下,噓寒問暖老半天,又是問太傅府的飯菜合不合胃口,又是擔心她冬日裏凍著,甚至還想把禦賜的錦裘送她,比她親爹都貼心。

她腦子懵懵的,欲言又止:“那個……”

淑妃溫和一笑:“有話直說便可。”

“娘娘,我們從前好像不認識吧。”她斟酌半晌,“你為何如此關心我?”

“投緣唄。”她沒有要解釋的意思,“看你覺得親切。”

這借口說給桃喜怕是都不會信。

淑妃小聲問:“太傅待你如何?”

“很好。”她認真回道。

“說的也是。”淑妃娘娘回憶往事,“我進宮比其他妃嬪都要晚,第一次見溫寂言這孩子的時候就覺得他……嗯,並非表面那般平易近人。”

“想要與他交心,絕非易事。”

“我聽聖上說,這孩子打小就心思深,喜怒不形於色,從未想過他會主動求娶哪一家的閨秀。”

淑妃沖她眨眨眼,語氣中滿是調侃:“你是怎麽做到的?”

黎婉心道,自然找人把溫寂言敲暈賴上他。不過這話可不能說出口,便笑了笑說:“娘娘別取笑我了……”

“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本就無需因由。”她似乎想起了什麽,臉上帶著淡淡的惆悵。

淑妃看上去頗為年輕貌美,可是說起話來總給人一種長輩的感覺,或許是她自小沒有母親的緣故,被淑妃這麽扯著手講話,莫名讓人想要親近幾分。

“娘娘,何為情?”黎婉虛心請教。

“能護住心愛之人,才配深情二字。”她眉眼微垂,“這世上,甜言蜜語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黎婉似懂非懂。

“對了,我這兒有件首飾很適合你,婉兒可不要推辭,務必收下。”

淑妃手邊放著紅梅雕花木匣,這是正殿,不可能隨時放著首飾妝奩,一看就是提前準備好的。由此推測,淑妃之前跟她講的什麽投緣之類的話必定是瞎編的,她早就想好要把她請來朱顏殿,並且要準備送她東西了。

黎婉愈發看不透眼前的貌美女子,決定先老老實實收下再說,與其自己想破腦袋,不如回府問問溫寂言。

淑妃打開匣子裏面放著一朵艷紅艷紅的紅牡丹,比她手掌還要大,看做工用料的精細程度,應當價值不菲。

就是醜了點……也不是醜,只是如此龐然大物戴在腦袋上怪怪的。

最重要的是,淑妃還說這朵大紅花很適合她!

哪裏適合啊!這牡丹比她頭都大!

黎婉哭笑不得,努力保持微笑道:“多謝娘娘,這是絹花嘛?”

淑妃一笑:“這是梳櫛。”

“原來如此。”黎婉默默點頭。

說來說去還是插在腦袋上的。

淑妃笑吟吟地陪她嘮了許久,黎婉從一開始的緊張不安慢慢變得放松不少,只因淑妃親和力實在是很強,打破了她從前的印象。

從前聽桃喜聊宮裏那點子事兒,說淑妃進宮便是盛寵,風頭無兩,她還以為淑妃是個十分擅長爭寵諂媚之人呢。

不知不覺,她打了個哈欠。淑妃這才意識到時辰已經不早,便道:“哎呀,都怪我說起話來就沒個數,可別耽誤了你回府。”

“娘娘且安心,我夫君在宮門口等我呢。”

“那便好。”淑妃臉上帶著明顯的歉意,再度囑咐道,“這花可要收好。”

“一定。”

朱顏殿門前,桃喜和杏留等候多時。

黎婉抱著朵大紅花走了出來,把兩個小丫鬟嚇一跳,還以為她冒冒失失摘了殿內的牡丹花,氣得黎婉捏她倆耳朵訓。

主仆三人慢悠悠行走在宮道上,明月高懸漆黑夜空,宮燈盞盞拉長身影,靜謐不已。

“啪嗒——”一堵高大的身影擋在三人面前,黎婉擡頭一瞥,竟是蒙角的弟弟,蒙紮。

濃厚惡臭的酒氣撲了她一身,黎婉嫌惡地拽著兩個丫頭欲走,卻被眼前這個喝醉酒的混賬死死攔住。

他醉氣熏熏道:“哪兒來的小娘子,長得這般標致,過來,給爺爽一個。”

輕浮的口吻令人作嘔,黎婉怒斥:“蒙紮世子,休得無禮!”桃喜和杏留上前一步把黎婉緊緊遮在身後,均滿面怒火。

“嗝……”蒙紮打了個醉嗝,抽了抽嘴角不屑道:“跟了本世子好處少不了你的,裝什麽三貞九烈。”

“來人,把她給我拿下。”

黎婉這才註意到這個蒙紮身後居然跟了兩個軻薩奴,杏留勉強能與其中一位打個平手,桃喜則被人擒住動彈不得。

出宮之路本就偏僻,連喊人都聽不到。

蒙紮不會武,但畢竟是個高大魁梧的男人,黎婉想從他手底下逃走簡直是癡人說夢。

她後退幾步,蒙紮裹著滿身酒臭味兒就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他露出邪笑。好惡心的觸感……黎婉幾乎要吐出來。

“混蛋,放開我家小姐!”桃喜扯著嗓子掙紮不開,急得要落淚。

“給爺摸兩手。”他□□熏心猥瑣道。

他逼近,她朝後退。

黎婉使勁甩動胳膊,腕間銀鈴發出清脆響聲,寂夜之中顯得分外明顯。

月光被遮蔽,身後是宮墻,已是退無可退。

她拼盡全力往前一推,眼前人卻堅硬得就像一堵墻,紋絲不動。掙紮無果,偏偏這時腳後跟處踩偏了碎石,腳踝響起強烈劇痛。

人在倒黴的時候,總是可以更加倒黴,她的腳扭了。

刺鼻酒氣熏得她喘不過氣。

眼前眩暈無比。

怎麽辦,她到底該怎麽辦……

“小姐,放開我家小姐!你們瘋了!”

蒙紮嘿嘿一笑,一雙大手朝她伸過來——

“啊!!!”一聲劇烈的慘叫聲響徹宮闈。

陷入絕境的黎婉擡起雙眸,眼前的月光重新籠罩宮墻,一襲紫袍的男人站在銀白輝光下,神態冷肅,面無表情地將無恥之徒的手腕往後掰折,只聽“哢嚓”一聲脆響,蒙紮臉上一片慘白。

跟隨的魏刀一腳踹開挾制桃喜的男人,另一個與杏留纏鬥的軻薩奴見到來人頓時一慫,連忙罷手,看向他的主子。

“啊啊啊啊啊呀!!”蒙紮撕心裂肺地喊痛,他的手骨幾乎被攥斷。

月光下,溫寂言煞氣滿身轉頭與黎婉對視。

“子鶴……”她可憐巴巴地瞅著他,一雙霧氣氤氳的眼睛訴盡委屈,“你來了。”

面容冷峻的男人聞言,幾息之間,眼底霜雪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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