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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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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變化

每次黎婉做了什麽心虛之事都會老實幾天,比方說前幾日故意把溫寂言灌醉,次日就裝作無辜的模樣一問三不知,並且接下來幾日都乖乖到時辰就睡覺。

好吃好喝好睡,身上竟然長了幾兩肉。

因自小身弱體虛的緣故,她素來纖瘦,哪怕吃再多都不見胖。誰知才來了溫府不到一月,不僅氣色紅潤不少,連臉頰都變圓潤了幾分,捏一捏還肉乎乎的。

她心裏納悶得很,難道是因為太傅府的夥食比較好?

早知道換個地方吃飯就能長肉,她從前何苦喝那麽多苦了吧唧的補品湯藥,一碗一碗灌下去,反倒越喝越清減。

銅鏡之內映著一張清麗面容,細眉彎彎似新月,兩靨淡紅若初桃,因面頰飽滿了幾分,顯得下巴不再那麽尖,多了點兒可愛之態。

活脫脫的嬌嬌女兒。

自我欣賞起來總是沒夠,忍不住又捏了捏腮幫子上的軟肉,彈彈的,好舒服。

杏留一進門就望見自家小姐正在蹂躪自己的小臉,清了清嗓子道:“小姐,你近來氣色好了不少,可咱們並未進補藥,難不成是這兒風水好?”

她將托盤裏的糕點放置桌上。

黎婉老遠就聞到了綠豆糕的香氣,笑瞇瞇道:“一品官員的府邸都是千挑萬選的好地界,風水自然不同尋常。”

杏留噗嗤一聲笑出來:“小姐,你還真正經解釋啊。”她將托盤端至黎婉面前。

“什麽意思?”她拿起一塊香甜的綠豆糕,美滋滋地咬了一口。

真好,想吃什麽吃什麽。

“奴婢的意思是,從前聽嬤嬤們說這成親後的女子會有很大不同。”

“很大不同?”黎婉照著銅鏡左瞧右瞧,鼓了鼓臉頰輕蹙眉梢,“沒有啊,跟從前沒太大分別。”

“你聽嬤嬤們講了些什麽?”

杏留拾起篦子給人梳發,低垂眉眼回憶道:“奴婢也記不清了,大抵就是說姑娘家出嫁後會變得更有風韻,舉手投足間都不會再像小丫頭片子。”

“你看其他士族小姐們出閣後一個比一個端莊大氣,就連平日裏最頑劣的宋家二小姐都變嫻靜許多,可不是變化極大嗎?”

聽過這番話,黎婉依稀間明白了什麽,杏留說的沒錯,出閣後的女子與出閣前自然是不同的。

在府裏之時是養尊處優的小姐,嫁人後就要成為當家主母,氣勢自然而然就上來了。

再瞧瞧她,好像除了日子過得更美了,並無太大改變。

甚至溫寂言還總是喊她小哭包,好歹她也是溫府的女主人,怎麽到溫寂言那裏還愈發嬌慣了呢。

思來想去,都是因為溫寂言總拿她當小孩子哄。

“你覺得我可有改變?”

杏留回道:“自然有啊,小姐嫁人以後沒有從前那般拘束了,以前做事總是循規蹈矩,把自己困在府裏,如今膽子變大不少。”

她說著說著笑起來,不知是想起了何事。

那便是了,杏留口中的變化是在她重生之後,與嫁人無甚關系。

或許她得找溫寂言好好聊聊這個問題。

“對了小姐,桃喜這幾日被您指派去做何事了,好幾日不見她,還怪想的。”

“我讓她去一趟善靈寺,估摸著就快回來了。”黎婉從衣架上隨手取下乳白鬥篷,披上身準備出門,“溫寂言在哪兒?”

杏留說:“這個時辰應當在清心齋。”

“好,我去趟書房,你去把晾曬的衣裳收一收,我看今日天色暗沈,恐怕要落雨。”

“奴婢遵命。”

……

清心齋內,處處整潔清雅,香爐點著烏木沈香,若有若無的香氣縈繞周身。玄衣鶴紋的男子眉眼舒朗,神態格外專註,正於宣紙之上懸腕落墨,字跡工整勻稱,全然不似往常龍飛鳳舞地練書。

天氣嚴寒,屋內軒窗緊閉。

一盞熱茶擱在手邊已涼了許久。

他耳力極佳,聽到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不必猜也知是誰。

書房門被敲響,黎婉探頭探腦走進來,鵝蛋小臉凍得紅彤彤的,毛茸茸的鬥篷絨毛掃在臉頰之上,襯得愈發嬌憨可愛。

“子鶴,我可有打擾你?”

“不打緊。”溫寂言搖頭道:“今日天沈風冷,怎麽沒在房裏待著?”

黎婉轉身閉緊門,徑直來到書案前,淺淺呼出一口涼氣說:“不知怎的,往年冬日我早就縮在屋裏不出門了,今年倒是沒覺得那麽寒涼。”

“因為婉婉體質比從前強了不少。”溫寂言從案上拿起冷落許久的手爐,塞進黎婉手心,“不過也不能大意,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你怎知我體質好了不少?”黎婉疑惑不已。

“提親之時,我曾說過自己有位神醫好友,不是在哄人。”他笑了笑,“因他的緣故,也略通一點醫術。”

“岳父曾說你脈浮氣虛,看了多年醫者都不見好。我便悄悄給你把過脈,與新婚之夜相較,近日脈象確實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這話聽得黎婉心臟一跳一跳的,溫寂言居然還懂醫術,那她的身體狀況對方豈不是一清二楚?

還有他那位神醫朋友,有多神,會不會看出她不久於人世?

她慌亂開口:“什麽時候的事兒,我竟一點不知。”

“自然是夫人睡熟之時。”他漫不經心道,“只是我那位好友離京去雲巫山采藥數月之久,怕是得春日才能回京都。”

“等他回京,我再讓他為你細診。”

黎婉可半點都不急,回來晚點也無妨。靜下來一想,倒也不是什麽大事。為她看診的大夫都說她得靜養調理,卻從未有人說過她活不長,想來命數短這事兒並不容易診斷。

她大可安心,不必擔心被拆穿是個短命鬼的事實。

“好,聽夫君的。”

案上宣紙尚未撤去,黎婉偶然低頭,目光被紙上字跡吸引,定睛一看,發覺今日溫寂言寫的字好生板正,一筆一劃的,規矩得很。

這人素日裏不是寫狂草居多嗎?

她瞄了一眼。

是故長者,閻浮眾生,若能為其父母,乃至眷屬,命終之後,設齋供養,志心勤懇。如是之人,存亡獲利……

這是《地藏菩薩本願經》的經文,她在善靈寺時聽和尚們念過,此經文多為已故親人祈福以求來世安樂。

先皇後與溫寂言母親的祭日只相隔半月,若沒猜錯,這是為她們祈求來世安穩所寫,難怪筆劃如此工整。

他們夫妻二人也真是可憐,都在幼時喪母,她從記事起陪在身邊的就只有爹爹一人。而溫寂言不同,他到六歲才驟然失母,一個是親生母親,另一位是極其疼愛他的“幹娘”。

二人相繼離世,對於孩子而言,的確是徹骨之痛。

她收回目光,沒有主動提起他的傷心事,笑著問:“那醫者真那般神?”

“那小子三歲偷吃藥材吃撐了上吐下瀉,五歲給人隔壁寡婦號出喜脈,七歲私自給人開藥差點把人送歸西,挨了他老爹一頓毒打,神不神不好說,膽子那可是前無古人。”

黎婉:“……”

“你管這叫神醫?”黎婉覺得溫寂言是不是想害她。

“都是十歲之前的事兒,現在不那麽混了。”溫寂言安撫她。

“你這朋友……挺有個性。”

溫寂言將案上經文一收,摸了摸已涼的茶盞壁,扭頭問:“婉婉在這麽冷的天兒趕過來,總不是找我閑談的?”

好家夥,不提這事兒她險些忘了。

黎婉站直了身子,擺出一副正經的神色,盯住溫寂言的眼睛,道:“我有話要告訴你,你好好聽著,不許敷衍我。”

溫寂言眉微挑,笑意不著痕跡劃過眼底,認真回視道:“夫人請講。”

黎婉深吸口氣,橫下心問道:“你以後能不能把我當個女人?”

哐哧——

門框發出劇烈響聲,啪嚓一聲,茶水撒滿地。前來添茶的魏刀聽見這話直接在門口摔了個狗吃屎。

三人皆睜大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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