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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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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密碼

漆黑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閆禦呼吸漸漸平穩,狄九徽盯著他小聲喊了幾句,沒有反應睡實了,便當場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起來,小心翼翼地在閆禦身上摸索。

天書一般都是隨身攜帶,攏共就這點位置,沒片刻被找出來,與狄九徽那本絲絹質的卷軸不同,閆禦的天書是竹簡模樣的,一片片削剪勻稱,顏色古樸,看著沈甸甸的,拿在手上輕如一根羽毛。

據說是仿前朝的覆古皮膚,限時活動獲得,現已絕版,日後不知道會不會覆刻。

狄九徽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憤憤然地斜了眼毫無知覺的閆禦。

這你都有,哪來的臉敢說不常用?

這三日裏他的心情可謂是跌宕起伏,第一天暴怒,就因為一個無名無姓之人,閆禦竟然躲著他?我決定從今天開始殺人,一直殺到這個過年。

第二天嫉妒,往前數三千年,從來沒有過的情況發生了,幹脆把他殺了,殺了之後我再自殺。

第三天傲慢,管他是不是被蠱惑,多大點事呀,不就是殺個人嗎?

狄九徽左等右等,閆禦遲遲不歸,一想到以後閆禦還會因此人做出更離經叛道的行為,甚至自己的位置都會被取而代之他就難以忍受,郁氣洶湧在胸腔翻滾,再不回來整座洞府都給他掀了。

狄九徽深深吸氣平覆了一下躁動的情緒,駕輕就熟地要展開天書一窺究竟,他倒要看看閆禦到底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只可惜天書並未如他所願,反倒彈出一扇巴掌大小半透明的門,門栓上著鎖,浮現出八個空白的方格。

這是七仙女最新研發推出的安全功能,密碼鎖,可以隨心所欲自定義設置,空格裏需要輸入相對應的字方能啟動。

誰知道閆禦會設置什麽密碼,狄九徽只能憑借自己對他的了解試了幾次,答案也非常讓人驚喜,全都是錯的。

與此同時那扇門上又出現了一句提示——此生所求。

睡生夢死?朝歡暮樂?

雖然縮小了一定範圍,但也只是從廣闊無垠的海變成了滾滾而來的江河,從浩如煙海的字庫裏找八個字組合在一起,這有無數種可能,沒有讀心術神仙也破譯不了。

在第九次密碼錯誤後,天書提醒他再錯一次就要永久鎖死,狄九徽雖無能狂怒,但也只能放棄轉而尋求其他辦法了。

他仔細審視著這一小扇門,浮雕華美雍容,紋路精密繁瑣,有金玉之明艷,巧奪天工,又堅不可摧地護住身後天書,狄九徽研究了一會兒不得其解,於是打算用下下策強拆。

指尖虛點著這扇門,狄九徽微微渡出一點仙力試探,幾乎是瞬間,閃爍的雷電蛛網般從鎖裏反撲回來,他猝不及防被蟄了一下,還挺疼。

七仙女預想過或許會有人強行破解,便在鎖上設置了與雷劫威力相近的機關,若非要硬拆也不是做不到,就是動靜太大了,閆禦勢必會被驚醒,這條路行不通。

閆禦所有不想讓他知道的秘密就在這卷天書裏,如此近在咫尺,卻又束手無策,為了不打草驚蛇,狄九徽只好先把天書放回原處。

閆禦應該沒察覺到他昨晚的小動作,醒來後先是環顧自身一圈,對著鏡子從頭到尾每個角落都照了一遍,確認自己完好無損,狄九徽沒有趁他睡著後洩憤,隨後走出門去。

春和景明,日麗風清,建在白玉蘭叢中用來觀景的六角涼亭裏放著幾根青翠欲滴的竹子,狄九徽專門跑別處折斷帶回來,指腹從竹面一劃,便利落地削成細長的竹篾。

閆禦觀察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靠過去,斟酌著言辭輕聲說:“小九,昨天……”

狄九徽擡頭一個眼神望過來他就住嘴不敢往下說了,“昨天怎麽了?”

面色如常,語氣平淡,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閆禦摸不準他的意思,如履薄冰地問道:“你……還生氣嗎?”

“我生什麽氣啊?”狄九徽笑著反問,手指靈活地編織著竹籃,“你回鄉探親本就是理所當然,就算不聲不響出走了三日,念及濃烈的思鄉之情,我也能夠理解,不必放在心上。”

閆禦一時啞然,不知該如何接話。

面前的玉桌上放著一琉璃酒壺和兩個杯盞,杯壁是幹燥的,狄九徽停下手中工作各自斟滿,與他碰杯。

“下次你再回鄉探親記得順便帶上我,我有許久未見他們了,也該去探望一下,以往咱倆都是一同前去,這次你一個人走了把我留在原地,顯得好不懂事。”狄九徽笑吟吟道。

閆禦心虛地飄開目光,訕訕道:“他們不在乎這些。”

看上去太過正常反而不正常,尤其是昨晚狄九徽還那麽生氣,今日忽然就好了,未免太過奇怪。

閆禦瞥了眼手中執著的酒杯,稍微一空就會被狄九徽續滿,大有灌醉他的嫌疑,閆禦也不在意,又喝了兩杯,自我反省道:“小九,我不應該一聲不響就走,也不應該接連三日連個音訊都無,我明知道你會擔心,也與你約定好去方壺,是我爽約在前,才會惹得你不高興。”

他伸手輕輕拉住狄九徽手腕,與那微涼的皮膚相接觸時沒忍住握緊了,酒意染紅兩分的眼眸全是自責與歉疚,閆禦嗓音低啞地認錯:“小九,是我不對,我錯了。”

掌心灼熱的溫度緊貼著皮膚傳遞給狄九徽,偶爾指腹輕輕摩挲兩下,那一處便如火燎,他有些不自在地換了個坐姿,組織好的語言差一點兒散了。

“上次你說你一直在這裏,有事直接來找,用不到天書聯系,事實證明總有意外,我們不妨加下好友?”

閆禦遲緩地眨了下眼,杯中的酒倒了一杯又一杯,他酒量本就不怎麽好,很快上頭了,“這……”

“哥哥,好不好?”狄九徽拉長了尾音,松散的手指反過來攀住他的手臂。

縱使大腦是混沌的,閆禦也留了一線警覺,掌心緩緩一松放開他,轉道拎起酒壺查看,“這酒……”

是狄九徽特意準備的烈酒,他就喝了一口,剩下的全留給閆禦了。

“哥哥。”

閆禦聽見狄九徽在喚他,半醉半醒間迷迷糊糊地循聲看過去,狄九徽對他一笑,溫聲細語地問他:“哥哥,再有百年就到你四千歲的誕辰了,哥哥有什麽想實現的願望嗎?”

狄九徽離得他很近,精致的五官在閆禦眼前放大,他笑起來是最好看的,溫文含情,自有一股神清骨秀的謫仙風流,眉毛、眼睛、鼻子,視線流連忘返地一寸寸臨摹,最終定格在他翹起的唇上。

“哥哥,你此生所求的是什麽呢?”他如夢境中擅長幻術的妖鬼,迷亂人心智,顛倒三魂七魄。

“我心底最渴望的……”閆禦丟掉思考能力著了道,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狄九徽,心口像填滿了雲逐漸膨脹起來,“我最渴望……能……變回原形。”

狄九徽:“?”

狄九沒繃住,“你還惦記這個事兒呢?”

“他們都嘲笑我。”閆禦委委屈屈。

白澤和窮奇無論哪個單拎出去都是威震一方的人物,他身為獨生子,那種風姿是一點兒沒繼承到,像麒麟梼杌或者犼他們的後代所遺傳到的原形一個比一個好看,就他是個異類,和他們生活了不到三百年他受不了,自己一個人跑了出來。

狄九徽啼笑皆非,閆禦見狀更難過了,心情低落地耷拉著腦袋說:“他們都有,就我沒有,你也覺得我不如他們對不對?”

“怎麽可能,改明兒咱倆一塊兒回去,他們敢笑你,我幫你一個一個揍回去。”狄九徽哄他。

自尊心好強一獸。

把人哄完他還想套話,不料閆禦乘著醉意小憩,早已神游物外,狄九徽取出天書又試了試,仍然不對,又是徒勞無功。

他舉起編織好的竹籃瞧了瞧,手藝還算可以,雖然比不上觀音大士的那只,倒也有模有樣,便隨手丟進池中,不多時沾水的竹籃飛起,裏面裝著一尾金燦燦的錦鯉。

果真在這兒。

閆禦根本沒把錦鯉帶走,而是施了禁言術再加隱身術把她藏起來了。

他給錦鯉餵了點漿果,這小東西什麽都吃,胃口好的簡直不像條魚,聽閆禦說和那兩條夫妻蛇住一塊的時候,要不是水球護著,差點把他們活吃了。

狄九徽叮囑她:“盯好閆禦,他要是見了除我之外的人全都告訴我。”

錦鯉擺了擺尾巴,表示記住了。

閆禦嘴夠嚴實的,喝醉了都不肯說,滴水不漏,狄九徽把他安置好後出去散心,他想找些別的法子再試,漫無目的溜達著就到了天庭,巍峨屹立的南天門前,四天王正在值班。

四個裏面只知道傻樂的增長天王率先與他打招呼,他沒心沒肺地笑道:“閆禦沒和你一起來啊,往日你們同進同出,跟彼此的影子似的,今日怎麽不見他?”

持國天王抱著琵琶接話:“昨日我見了,就在這附近。”

狄九徽看他,問:“閆禦昨日來過?”

“不止昨日,得有多久來著……”增長天王記性不好,皺著眉艱難思索。

“三日。”廣目天王簡短地補充。

“對對,三日!”增長天王一拍腦門猛地想起來,“這三日他一直在附近轉悠,天書片刻不離手,我還挺納悶的,他不常出來走動,偶爾來天庭一趟也是同你一起,怎麽這三天沒見你呢?”

狄九徽扯著嘴角勉強一笑,“我有事,脫不開身。”

“閆禦平時看著冷冷淡淡的,想不到私底下還挺能聊。”持國天王笑道,“我當時看了兩眼,他不知道和誰聊得熱火朝天,都沒停下來過,看上去特別開心。”

他打趣道:“他不會對你變心了在外面另有別人了吧?”

他可真會聊天兒,字字似刀戳進狄九徽心窩子,狄九徽連敷衍的笑容都擠不出來了,嘴角往下一壓,語氣生硬地澄清:“我們只是朋友,沒別的關系,他變不變心與我無關。”

拋下這話他重重踩著雲徑自走了,四天王互相對視一眼,持國天王憐愛地摸了摸琵琶,道:“你們信嗎?我反正不信。”

“他在嘴硬。”廣目天王說。

“別樣吧……”多聞天王過於社恐,等人走了才弱弱說了第一句話。

增長天王樂得呲出一口大白牙,“近距離嗑cp好開心啊哈哈哈。”

身後議論聲若隱若現,狄九徽聽得煩悶,雖然他不想承認,但閆禦難道真有喜歡的人了?

閆禦親口對他說過沒有喜歡的仙子,他不信閆禦會在這種事上騙他,除非……他喜歡的是個男子?

如此躲著藏著掩人耳目,除了這一個解釋,好像也沒有別的可能了吧?

狄九徽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不知道那是什麽,反正絕對不是喜悅,他低頭想了想,扭頭去了月老祠。

若想知道是不是,一看閆禦紅線便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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