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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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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生氣

四周白玉蘭靜悄悄綻放。

這是塊福地洞天,充沛的靈氣供給整座洞府,偶爾有仙禽從上空飛過,纖美的羽翼壓得很低,一張一合間扇起清風,嬌嫩花苞舒展身姿的沙沙聲便隱沒在振翅聲中。

狄九徽放輕了腳步,隱匿氣息,斂聲息語地緩緩接近,他也不知為何要這樣做,只是憑直覺行事,閆禦對此渾然不覺,專註投身於眼前之事,筆挺似柏的背影沒有絲毫要轉過來的意思。

池中紅蓮盛放赤烈如焰,鱗片閃閃像綴了寶石的錦鯉在水中肆意游弋,陽光下反射著流麗靈逸的彩芒。

狄九徽在距離閆禦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住,視線靈敏地穿過他肩頸,意外看到了展開的天書一角。

閆禦在和別人聊天,專門背著他。

這一認知讓狄九徽不太舒服,目光向下移動,他想看清對方是誰,能讓閆禦遮遮掩掩不敢告知於人,即將瞧見那人名字時,浮動著的天書猛然卷起,化為一道閃爍的光飛入袖中。

與此同時閆禦回首,看到是他,眼中防備一覽無遺。

狄九徽心底仿佛被刺了一下,他像吃了槍藥語氣不善道:“之前你言之鑿鑿不感興趣,怎麽出爾反爾。”

閆禦鎮定自若,“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還偷偷摸摸的?有那麽見不得人?”話在嘴裏繞了一圈,狄九徽故意說:“我都看見了。”

閆禦肉眼可見地緊張了一下,“你知道是誰?”

“當然。”狄九徽詐他,未免他不信,又模棱兩可地補充:“你有點過分。”

閆禦凝目在狄九徽看不出端倪的臉上梭巡,片刻後心下了然,附和他說:“是有點。”

狄九徽等他後文,“然後?”

“沒了。”

就這仨字。

兩人大眼瞪小眼,閆禦光明正大地在裝傻,表情無辜得看了讓人生氣,狄九徽沒耐心了,下巴虛虛一點他,催道:“那個人是誰?”

“沒誰。”閆禦含糊其辭,“你找我?”

他刻意回避話題的態度太明顯了,狄九徽眉頭一壓,又問:“你既然也有興趣,天書賬號叫什麽,我看看眼不眼熟你。”

“我不發言,你絕對沒見過。”閆禦想都沒想否決幹脆。

“就當留個聯系方式,萬一有事找你呢?”

“我就在這裏,你隨時都能來。”閆禦油鹽不進。

狄九徽越想越奇怪,“一個賬號而已,你為什麽不想讓我知道?”

“沒有不想。”

閆禦就跟鋸嘴葫蘆似的,什麽都問不出來,狄九徽極其不爽,橫了他一眼。

鬼鬼祟祟支支吾吾,這小子肯定藏了什麽秘密,他這樣嚴防死守,一時半會兒也打探不出什麽,不如暫且先按下不提,放松他的警惕心。

“出去逛逛嗎?我聽說鳳麟洲那邊花了近千年的時間打造出一把堪比後羿射日時所使用的乾坤弓,現世時天降祥瑞,景星慶雲,咱去看看?”狄九徽若無其事地提議。

閆禦摸了摸收著天書的袖子,“不了,我……”

“要去陪你的小情人?”狄九徽酸溜溜地嘲諷。

閆禦一楞,小情人?

他頗為奇特地打量著狄九徽,後者抱著胳膊瞪著他,臉頰不滿地鼓起來,閆禦不答反問:“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狄九徽眉毛一揚,“說。”

閆禦慢吞吞地說:“怨婦捉奸。”

狄九徽:“……”

狄九徽咬著牙罵了他一句:“滾!”

閆禦:“我認真的,你可以照照鏡子看你現在的表情。”

狄九徽擼起袖子攆著他揍。

……

【兩米一有腹肌】

太太有共同長大的好友嗎?

【兩米一有腹肌】

我有一個,相識很久了,我今年多大我們就在一起多長時間了。

【琴瑟靜好】

和米米一樣也有一個呢,也是朝夕相處很多年了。

【兩米一有腹肌】

對方性格怎麽樣?

【琴瑟靜好】

一言難盡(褒義)。

【琴瑟靜好】

三言兩語很難形容他,非要用一個詞來概括,我想想……那就是可愛,他很可愛。

【琴瑟靜好】

米米的那位好友人怎麽樣?(送花花)

【兩米一有腹肌】

從各種方面來看,是個好仙。

【琴瑟靜好】

好籠統啊,米米找個詞具體形容一下嘛。

【兩米一有腹肌】

可愛。

【琴瑟靜好】

哇!(星星眼)

【兩米一有腹肌】

雖然有時候會讓我有點生氣,但他真的很好,可是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很奇怪,好像瞞了我很多事,我問他他也不說,放在從前根本不會發生。

【琴瑟靜好】

米米覺得會是什麽事呢?

【兩米一有腹肌】

他在外面有人了。

【琴瑟靜好】

……啊?(呆滯)

【兩米一有腹肌】

先是錦鯉說我不在的時候他常常外出,不知道和誰徹夜鬼混,今天我又親眼看見他背著我和別人談天說地,我連問問名他都不肯告訴我,這還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嗎?

【琴瑟靜好】

嗯……我覺得你喜歡他。(對手指)

【兩米一有腹肌】

不是喜歡,是很喜歡。

【琴瑟靜好】

嘻嘻。

【兩米一有腹肌】

我把他當哥哥。

【琴瑟靜好】

哦。

【琴瑟靜好】

下本可以寫偽骨科了。

【兩米一有腹肌】

???

【琴瑟靜好】

不好意思我在取材,那篇短篇就是根據一個人匿名發表從而改編的。

【琴瑟靜好】

如果他真和別人……米米打算怎麽做?

【兩米一有腹肌】

不知道,我接受不了。

【琴瑟靜好】

憑感覺想想呢?

【兩米一有腹肌】

大概……會弄死他。

【琴瑟靜好】

!!!

【兩米一有腹肌】

我真不知道。

【琴瑟靜好】

米米,每個人都有秘密。

【兩米一有腹肌】

可是我對他就沒有。

【琴瑟靜好】

……

【琴瑟靜好】

可能有時候,對方寧願希望你瞞他一些東西,希望你的心思可以不那麽澄澈。

【兩米一有腹肌】

我不明白太太的意思。

【琴瑟靜好】

既然這個人像米米說得那麽好,他肯定不會在外面瞎搞,喜歡都是相互的,米米那麽喜歡他,他肯定可以感覺得到,也肯定非常喜歡米米。

【琴瑟靜好】

你們都是對方的唯一,也應該互相信任呀。

……

他們在鳳麟洲逛了一圈,看過了那張弓,又跑去丹穴山尋寶,中途閆禦找借口要麽幹點這,要麽做點那,背著狄九徽獨自一個人偷偷跑出去七八上十趟了,回個消息提心吊膽,生怕被發現了。

他行動還算謹慎隱秘,加之有旁人幹擾,狄九徽又和琴瑟靜好聊得火熱,轉移了大半註意力,沒怎麽看出來他的小動作。

兩人晝出晚歸,狄九徽心情好了很多,琴瑟靜好的安慰不僅讓他安定,又再一次對此人改觀,他玩得不盡興,同閆禦約定明日再一起去方壺。

閆禦欲言又止。

狄九徽可以雙管齊下,一邊聊一邊玩,他分身乏術,障眼法分身術瞞不過對方的眼睛,躲躲閃閃早晚被發現,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他琢磨著要不出去躲躲?

他動作很麻利,走出去一半又忽然折回來,閆禦看著那條吐著泡泡會說話的錦鯉,沈默不語。

第二日狄九徽再去喊他,閆禦早已不知所蹤,他快把整個玉浮洞翻過來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狄九徽去問那條魚,在池中待了數百年的錦鯉竟然也不見了。

就算是尋仇,誰會專門收拾一條魚啊?

那條魚上次賣了閆禦,同樣的錯應該不會犯第二遍,狄九徽稍微一想就明白過來閆禦這是在故意躲著他。

於是止不住冷笑,連家都不要了只顧跑路,這是有多心虛?他直接不走了,就坐在門口堵人。

期間琴瑟靜好找他聊過無數次,任憑對方如何舌燦蓮花,狄九徽不為所動。

一連三日不見影蹤,直到第四日深夜,有道賊頭賊腦的影子終於現了身,他左顧右盼,欲推門而入。

“上哪兒去了。”

聽不出喜怒的聲音驀然從背後響起,閆禦一僵,轉身的動作像慢放,他不敢看狄九徽,低著頭聲若蚊蠅道:“……父母想我,回鄉探親。”

狄九徽沖他一笑,閆禦不寒而栗,“忙了三天肯定很累吧,我鋪好了床,今晚陪你睡。”

閆禦斟酌片刻,謹小慎微地拒絕:“我不困。”

狄九徽一言不發,就保持著笑容靜靜看著他,看了很長時間,長到閆禦心底發怵寒毛倒豎,他立即改口:“我好困。”

狄九徽滿意了,領著他往裏走,貼心地給他蓋上被子掖好被角,期間閆禦根本不敢反抗。

“睡吧。”他說。

閆禦閉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他有點懊悔,不該出此下策,上一次見小九這麽生氣還是在兩千一百年前。

當年蟄伏數千年的相柳卷土重來,以他為首妖邪毒物泛濫,為禍天下,相柳曾經與窮奇有過一些交情,同為兇獸,他希望窮奇能助其一臂之力,重振昔日的輝煌。

彼時父親已經金盆洗手頤養天年,不僅無視了他的邀請,順帶冷嘲熱諷了一通——

“年紀也不小了,修為沒提升多少,怎麽凈學會做白日夢了?”

“趕緊找個對象生個娃,老婆孩子熱炕頭多好,再老就沒人要了。”

“我說的也不太對,其實就你這模樣,有沒有媳婦和年紀關系還真不大。”

“別灰心,我認識人,我托人幫你打聽打聽,一定會有人透過你的長相看到你美好的心靈。”

“不過你都毀天滅地了,心靈估計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

去時相柳心平氣和,就算談不攏還能喝杯酒,回來時相柳直接暴怒六親不認,受此羞辱他不可能就此作罷,便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故意引君入甕。

他那時也是年輕,中了計受到群妖圍剿身受重傷,走投無路之際狄九徽來救他。

幹凈的竹青色衣袍很快被妖血染紅,他眼眸冷若冰霜,沒有絲毫心慈手軟,一具又一具的妖獸死於他手下,淋漓鮮血濺在臉上卻不猙獰,反倒如殷紅朱砂,襯得他面若玉色。

他們拼死撐了三個時辰,而後天兵天將趕到支援,在周遭一片戰亂與狼藉中,身體脫力的狄九徽註視著他,眼睛一彎對他笑了一下。

那是小九第一次開殺戒,也是最後一次,哪怕是後來那兩條夫妻蛇,他也只是一笑而過,留了一命。

閆禦越想越毫無困意,忍不住睜開眼,便見狄九徽單手撐著額頭凝視著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月色朦朧,夜明珠的光描繪出他柔軟的輪廓,與記憶中渾身浴血的狄九徽重疊,同樣的眼睛,帶著同樣的笑,閆禦心底一軟,雪山之巔的那捧雪忽然就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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