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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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沈瑜楞住了。

沈瑜一到州衙,這群人便從屬官那裏打聽到,沈大人上任並沒有帶任何家眷,如今後院空懸,那可不需要他們送上美人溫柔解意?

雖說是投其所好,可男人好的,無非是金銀玩物,美酒美人。男人不好色,母豬都能上樹!

盧寧三言兩語解釋完畢,沈瑜也是頭一回受到這種待遇,還訥訥沒有反應過來。沈嘉也關切道:“瑜郎,他們送的人,你可不能隨便收。別的先不論,幹不幹凈還兩說呢。”

“我還未娶妻。”這一番話聽得沈瑜面紅耳赤,沈瑜不得不為自己辯白。雖然,雖然他的確已通人事,可這完全是不同概念!

“你這般年紀了,還沒有娶妻嗎?”沈嘉也露出驚訝的神情。他們都以為沈瑜或是妻子有孕,不宜挪動,才孤身赴任,沒想到這位他們都恨不得招為東床快婿的郎君,還是個單身漢。

盧寧搶先道:“那恐怕大人得做好心理準備了,若是過兩天,京中消息傳來,他們聽說你還未娶妻,恐怕只會變本加厲。”

原本只是想錦上添花,沒想到還能雪中送炭,說不定和知州大人搭上親戚,誰會不樂意?

“若不是家世不匹配,我都想肥水不流外人田。”沈嘉笑笑,只可惜晚了一步,如今沈瑜仕途平坦,與商戶結親的確太委屈了。“我也算是你長輩,你若信得過姑姑,便聽我的,廣州這裏的大家閨秀我都認識,你和你父親去信,把你的婚事定下,不就沒這麽多事了嗎?”

這番話說得情深義重,可沈瑜只能搖頭。“抱歉,姑姑,我已有心上人,不願委屈他。”

他也不管這夫妻倆想到哪裏去了,趕緊結束了這個越持續下去越尷尬的話題。“姑姑,姑丈,你們家中可有商船?”

“有的,當然。”盧寧應道。

大齊海上沒有設禁,他們這些經商大戶,都有自己的商船。沈瑜看重的就是這個。“每次出海,可有危險?往返需要多久,有哪些貨物?利潤幾何?”

若是沈瑜只是以廣州知州的身份問這些問題,盧寧是斷不會坦誠告知的,可沈瑜先叫一聲岳丈,打足了感情牌,他只是看了一眼妻子,便如實答道:“危險的確是有,琉球還好,主要是倭國那邊,有些搶船的,十分可憎。往返麽,要看是去哪兒了,去到波斯、無那就遠了,要以年計。到倭國,往返不過一兩月之間。”

“貨物,各州、縣大人都會派人抽檢自然不能違反禁制,主要是絲綢、瓷器、茶葉,偶有些銅鐵器。”盧寧謹慎地回答,“至於利潤麽……”最後,他又看了妻子一眼,對沈瑜報出了一個數字。

那個數字十分驚人,沈瑜心算了一筆,眼睛一下就亮了。他飛快地問道:“如果朝廷出資,並派士卒護衛出海,能否分一杯羹?”

他說出護衛二字時,盧寧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自然,自然,不止是安全,凡是有個官字,便方便許多了。”

盧寧眼巴巴地看著他,“盧家隨不敢說船隊是最大的,可這走南闖北,船上人的經驗的確是最充足的,大人若是想要找人合作,我們定然歡迎。”

“自然,不過這事,我也不能完全做主,還要上書朝廷。”沈瑜說。他既然是和盧寧談這件事,明擺著是想要與他合作的。

“民船,怕是比不上你們的商船吧?”沈瑜想起自己來時走的陸路。

盧寧也沒有太失望。他謹慎道:“其實差也差不遠,只是我們要靠船隊出海,至少要有一兩艘大船,光靠那些民船,肯定是走不遠的。”

收編民船。沈瑜心裏默默記下這四個字。不過,他並未表露太多,聊到這兒,已經差不多了,便借口太晚,將二人送出州衙。

不過,盧氏夫婦訪問州衙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盧寧也算厚道,回去之後便曲曲折折把沈知州有心上人這件事傳了出去,配合著京中傳來的沈大人尚未娶妻的消息,倒是要讓人感慨一聲情深義重。

情深義重也不妨礙三妻六妾。一時之間,做媒的人少了,可其他的麽,事實證明,盧寧的確猜對了,只是性別錯了。

沈瑜木然地看著眼前溫柔和順,濃妝艷抹的男子。

“子玉自見過大人一面後,銘感於心,念念不忘,請大人準奴隨侍左右,以寬慰一二。”

子玉楚楚可憐,仿佛真是個念念不忘的癡情人。但沈瑜心中卻只有無奈而已。這些好人家的孩子,如何淪落到這個地步呢?

他好言好語問道:“你是本地人麽?家裏人還在?”

“家裏……”子玉的眼圈刷一下紅了,他盡量控制著聲音,“子玉是本地人,家裏人早已離散,不知所蹤。”

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此事是真是假,到未可知。沈瑜答道:“我身邊有仆役,無需旁人伺候,你既然會唱曲,又懂器樂,就去教坊教習吧,總強過伺候人。”

子玉也不知是傷心還是感動,眼圈更紅,顫抖著拜謝他。

知州大人收了他們最出名的行首,轉手送去教坊了!看來母豬還真能上樹。一時間,熙熙攘攘的州衙,終於清靜一些。

處理完這些雜七雜八的瑣事,沈瑜開始忙正事了。前任廣州知州留下的事物交接利落清楚,倒沒什麽大事,只一兩樁刑訴,是下面縣報上來的,他在交接關口無暇過問,沈瑜便把人叫來問問話,按律令判決。

這些不牽扯瑤人的案子,憑著知州的聲望,便足以服人了。

這些必做的事完成了,沈瑜就開始做些他想做的。首先,自然是令他念念不忘的稻田養魚。為防止只是農人的胡言亂語,他查閱書籍,親身走訪了鄰近的三四個縣城,得出的結論是:稻田養魚的確可用,而且,在閩南一帶,十分常見。

沈瑜在到廣州之後,也叫人拿自己的銀子去買了幾塊田地,這會正好叫人種稻子時養不同的魚,實驗哪一種習性最合適,收入又多。

他又拿出少時的功夫,觀察這裏的田地比起南都有哪些區別,耕具又有什麽不同的,至於灌水頻率這些,就更是要人花時間一一記錄比較的。

田桑之事,正是一地長官的本分,這可和清貴的翰林官不一樣了,沈瑜就算天天紮在田地裏,別人也只有誇獎他的份。

沈瑜也沒忘記瑤人。他還沒有親身經歷過瑤人叛亂,可是翻一翻州衙中的記錄,幾乎是每兩年都要發生一次。前任廣州知州的一大政績就是不斷平叛,平叛。

光是平叛,要到什麽時候去?

沈瑜思忖著,四處找尋向導,想要去瑤人聚居地看一看。其實,也不光是了解這些瑤人生活情況,他在記錄裏,看到瑤人使用一種毒煙球,這讓沈瑜十分好奇。難道瑤人能做出來的東西,朝廷不能學習一二?

沈瑜想到的還更多,塞北風大,這種散發毒煙的武器,恐怕更有用武之地。

但是李通判也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這件事,據理力爭,好言相勸,生怕沈瑜狼入虎口,他們一群人吃不了兜著走。

沈瑜只得暫時擱置親身前去的想法,改為派一個親隨前去,理由也是現成的,教學漢話。

沈瑜到任後,第一次上書朝廷。奏折中主要言明兩件事:一是請設市舶司,為出海商人發公憑、護航,並抽取市舶稅,開辟廣州通海夷道。二是稻田養魚技術,請於各地推廣。

與此同時,京城中也傳來第一批信件,不僅有家裏的,還有親朋好友一同寄來的。家裏的信不過是敘述一切都好,問候他的身體,再有就是沈和詢問有無沈嘉的下落。倒是沈琳,也不知是自願還是被迫,像模像樣附上一篇文章給大哥過目。

沈瑜當即提筆回信,記下自己與姑姑一家相聚的場景,又寫了些表兄妹們近況。再者認認真真幫沈琳批改文章,家書和奏折一同送回京中。

宋家也有信寄來,只提及嬌娘也被發還家中,陛下還親下聖旨賜婚,感激不盡雲雲。

老師周曠的信寫的平平淡淡,但是字裏行間能夠體會到,朝廷裏的鬥爭,已到了白熱化的關口。這個時候,自己卻無法陪在吳君翊身邊。沈瑜心中多多少少,有些虧欠感。

郭逸與郡主順利完婚,正是新婚燕爾的時候,也寫信給他。信裏還提到,郭欣已經返回家中,似是陛下無意立後,入選的良家子盡數發還,只有少數賜婚宗室。他還提到,楚王長子,也就是沈玥誕下的孩子吳濟桓,已經受封世子。如無意外,他成年後繼承王位,已是板上釘釘之勢。

最後一封,沒有署名,單看信封上的字,沈瑜就能認出來自吳君翊。他含笑拆開信封,不由想著,自己那麽久沒有寫信,吳君翊還不知道要發多少牢騷,可捏住那薄薄的紙時,沈瑜卻楞住了。

吳君翊手書只有簡簡單單十六個字: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雲遠,曷雲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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