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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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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傷筋動骨一百天。兩個月後,就在吳君翊的耐心即將耗盡時,禦醫終於準許他下床活動了。

起先他只能略走兩步,就要停下來休息一陣,還有一群太監戰戰巍巍跟在後面,隨時準備沖上去當拐杖。長達兩月的臥床不起,驟然間經不住劇烈運動。

但是很快,吳君翊便適應了傷腿,可以上朝下朝,也可以和沈瑜慢悠悠在禦花園散步了。

陽光明媚,園中水池,睡蓮含苞待放,荷風習習。沈瑜深深呼吸,感到馥郁清新的空氣由內而外,蕩滌所有汙濁。

“這園子內景致倒是好,夏日賞荷,入秋之後,還可以吃蓮子。”沈瑜不無羨慕地說道。

吳君翊表面上讚同地連連點頭,心裏卻暗暗失笑,這禦花園的蓮花,都是觀賞的,就算結了蓮蓬,又有誰敢去摘蓮子呢?當然,吳君翊若是吩咐下去了,管他哪兒的蓮子,都能吃到。可他也不好嘗那一口新鮮。

就如同這禦花園。園子裏一草一木都是他的父皇當年親手設計的,可是到了他這兒,就真成了個只是用來居住的地方,景致再好,於他又有什麽幹系呢,不過是過眼雲煙。非得這樣有人陪在身邊,與他漫無目的地散步,才能品出“柿樹綠陰合,王家庭院寬。”

但沈瑜這話,卻讓他暗暗記在心間,也許今年真的可以嘗一嘗禦花園的蓮子如何。

吳君翊太久沒有活動筋骨,走著走著躍躍欲試道:“我還沒見識過你騎射功夫呢,我們可以比試一二。”

宮中有小型的校場,是當初他和楚王學武用的。沈瑜聞言,扶著他胳膊的手暗自用力,掐了他一把,才輕輕巧巧地笑道:“我比不過你,你還是好好養傷吧。”

吳君翊被他警告這一下,卻不知悔改,繼續這個話題追問道:“說起來,你是從何處習得騎射的?我記得國子監沒有要求一定要學吧?”

“是舅舅教的。”沈瑜輕描淡寫。

然而吳君翊反應極快,“舅舅?我幾個宋滄山有二子,是宋二郎宋子濤?”吳君翊記得沈瑜這個舅舅,明明出身書香世家,卻投軍了,如今已經做到了安撫使,算是幹出了一番名堂。

而吳君翊也還記得,自己惦記著宋家的原因。“你那表妹呢?如何了?”

“啊?”沈瑜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楞楞地應了一聲。

“你那宋家表妹。”吳君翊停下了腳步。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幾乎是陰測測的了。

而沈瑜也終於緩過來,懂了吳君翊的意思。他輕輕拍了一下吳君翊的肩膀,哭笑不得地說:“嬌娘已經有了婚約,你快別說閑話敗壞女兒家名聲。”

在沈穆回絕了兩家聯姻的打算後,吳君翊與宋鴻仍常有來往,但是涉及到婚事,對方心中難免有一根刺。好在沈瑜也一直未娶妻。宋子溪調回京中後,很快給宋嬌定了一門四角俱全的親事,兩家人放下了芥蒂,倒是比從前更和睦了。

吳君翊也知道沈瑜這樣的正人君子,斷然不會對並無婚約的表妹有什麽綺思,但他還是傲慢地哼了一聲,掉轉頭往反向走去,“等我傷好了,帶你打馬球,讓你見識見識。”

“好好。”沈瑜只要哄著這位不亂吃飛醋,就萬事大吉了。“走吧,到了用膳的時候了。”

吳君翊守孝不能吃肉,禦醫為給他滋補,交代禦膳房,一日三餐盡是牛乳、豆類、蛋羹,不是八寶粥就是八寶飯,長期如此,他早就厭煩了這樣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呵護的生活。

而沈瑜常常與他同桌用餐,都覺得眼睛受罪。

奇怪的是,沈瑜自己完全不挑吃食,不管是什麽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可看著吳君翊用膳時痛苦不已的表情,竟也覺得難以忍受了。

六月,傷滿三個月後,吳君翊終於被禦醫宣布痊愈,可以運動。不過這個運動強度,禦醫沒有明說。吳君翊便逮住這空子,卯足了心思要好好舒展舒展筋骨,打一場馬球。

打馬球,又名擊鞠,是騎在馬背上用長柄球槌拍擊木球。這本是西域傳來的游戲,經由使節漸漸流傳至中原皇宮。昔日太= 祖時,曾在宮中打馬球,因而有司還專門制定了相關器具與儀式。只因建寧帝不喜動,才漸漸擱置了。

後來吳君翊學騎馬,打馬球對騎馬與準頭要求都很高,所以鄧先曾組織他與楚王帶人打球,才重新恢覆宮中的儀式。只不過他繼位以來,鮮有好興致,也就一直沒有機會再來一次了。

如今正是時候。

吳君翊專挑了一日休沐,令人預備下東西。一間宮殿專門被清空,豎木質球門於東西兩面,有兩個衛兵手持小紅旗來唱酬計分。廊中則放有五面大鼓,還有預備的教坊奏樂。

臺階下面,還有手持武器的衛兵,負責維持秩序。

吳君翊騎馬而出,教坊唱涼州曲。預備一同打球的衛兵一同上前相迎,以他為首的一隊著紫衣,沈瑜那一隊則著黃衣。吳君翊跳下馬,朝沈瑜伸出手,沈瑜帶衛兵拜倒行禮,禮畢後方才上馬。

為免馬尾拂面遮蔽視線,這些馬馬尾都已打結。

吳君翊先教沈瑜規則,沈瑜弓馬嫻熟,記憶過人,只聽一遍便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有眾人在側,兩人也不好過於親近,吳君翊攔著沈瑜的胳膊教他揮棒,趁機捏了捏他的手背。沈瑜回以無奈一笑。

之後才是正式的游戲。參與馬球的衛兵騎馬自兩廂入,在西廂序次站立。接著吳君翊成馬停在西南角,李起揚聲道:“禦朋打東門。”

沈瑜還沒反應過來,便見吳君翊擡手,禮樂齊奏,那木制紅色漆球便猛然飛起,精準地命中東門。接著鼓樂聲停,吳君翊回馬,跟隨的使臣奉酒。

吳君翊賜酒,沈瑜也接過酒杯,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觸即分,各自飲盡,再次上馬。

吳君翊第二次擊球命中,接著才是衛兵們表現的時候。球門兩旁插有二十面繡旗,每中一球即得一面,多者為勝。

在皇帝面前,這些威名卯足了精神,各個馳馬爭擊,鼓聲漸急。

沈瑜輾轉間,只看得吳君翊乘騎精熟,馳驟如神,雅態輕盈,馳馬舉仗翻手覆手,丸素如綴①。

他心神激蕩,也忍不住想:能見到吳君翊這樣一面,哪怕輸了也值了。

想歸想,他還是盡力上前,奮勇擊球。

吳君翊剛打起來就有些後悔了。打馬球畢竟是項肢體接觸較多的運動,難免有些磕磕碰碰,好幾次,他眼看著那棒子要往沈瑜身上招呼,恨不得沖上去把那不長眼的衛兵摔倒一邊。

他心神不寧,又對對方隊長一路保駕護航,反之,沈瑜卻是一點就透,沈瑜那隊竟頻頻得分,遠勝他們。

沈瑜倒是毫無察覺,滿頭大汗,酣暢淋漓,還沖他笑道:“陛下若是再不專心,恐怕就要輸了。”

恐怕他是以為自己放水了吧。吳君翊無奈地想。但他也被對方這句話激起了好勝心。“誰勝誰負還真不一定呢!”

最後,他們戰成了平手。

沈瑜也不得不承認,吳君翊的自信是有原因的,不管是論騎術,還是力道、準頭,他都不比在場任何一人差。

樂聲停止,侍從齊齊跪下叩頭,三呼萬歲。吳君翊手下的騎兵則是為著雙方戰平叩頭謝罪。

吳君翊免禮,再次賜酒。

按禮要打三籌才算結束。但吳君翊看沈瑜氣喘不止,額上沾著濕發,便知他已經十分疲累,就叫了停。

“如何,我的騎術沒讓你失望吧?”回到乾清宮沐浴更衣後,沈瑜迫不及待地問。

吳君翊卻看著他發呆。沈瑜沐浴後,換上了自己的衣袍,這淡青色不如方才嫩黃色的衣服鮮亮,但更襯沈瑜周身氣度。沈瑜的濕發勉強束起,漏下的一兩縷貼著臉頰,愈發顯得他皮膚白皙。不斷滴下的水濡濕衣襟,勾出鎖骨姣好的輪廓,令人想入非非。

“怎麽?習之?”沈瑜連聲呼喚。

吳君翊壓下了體內的火氣。“相當不錯,不過你缺乏鍛煉,體力不行。”

他說最後四個字時,充滿了深意。可惜沈瑜並未察覺,反而一本正經地答道:“不錯,我自入仕以來,鮮少有這樣騎馬嬉戲的日子。”

“那你便可常常進宮,陪我打馬球。”吳君翊一邊說,一邊伸手將對方的濕發捋到耳後。

不僅要常常打馬球,還要在他這乾清宮常常沐浴更衣,這副模樣……令人向往。

沈瑜並未察覺對方的不專心,他還熱情地提議宣揚打馬球這項運動。“我倒真是很喜歡,可惜有些大張旗鼓興師動眾了。”

“不打緊,器具都是現成的,無非是勞宮人動一動手罷了。”吳君翊的手指在沈瑜的耳畔流連。

“此法不錯,可為軍中之樂,只是過於繁瑣,還需簡化。依我看,推廣義兵制後,那些人農閑時,便可以這麽……習之!”

吳君翊猛然拆掉沈瑜的發髻,潤濕的黑發披散而下。沈瑜驚呼出聲。

“習之!你在幹嘛!”

披頭散發是嚴重的失禮,何況是在陛前。可吳君翊沒有給對方悔恨的時間。“伯瑾,看著我。”他迷惑人心一般呢喃道。

雙目對視,沈瑜有些失神。

接著,吳君翊便欺身而上,含住那肖想已久的唇瓣。

作者有話要說:

①出自《中國風俗通史(宋代)》,本文絕大多數儀式風俗參考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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