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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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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站在那兒定了定神,才往武英殿走去。

不管吳君翊是為了安他的心才這麽做,還是因為確實太忙了,沈瑜都為自己平白無故缺席幾天感到愧疚。尤其是看到同僚們忙得熱火朝天之後。

“伯瑾快過來,就等著你了!”郭逸主動地招手喚他進去。沈瑜這才發現武英殿的布局已經變了:殿內的椅子被雜七雜八繞在一起,面前的小幾上各自放著一疊紙張,而非從前規規矩矩排成兩列了。

沈瑜在郭逸身邊坐下,頗感新鮮地環顧四周。他從前往往坐在最前,還沒有這樣和好友坐在一起的機會。

“是不是看不太順眼?”郭逸悄聲說道,“一開始我也不順眼,可沒辦法,人一多,坐後面聽不清,又不能說一句讓太監傳一句話,只好這樣了。”

沈瑜倒是很適應這種環境。比起從前等級森嚴,按照品級、科考成績排序的座位,這樣的座次看上去融洽許多。即使是前輩,此時此刻也和他們一樣混坐在一起,爭論起來更是不分前輩後輩。

“還在討論武學?”沈瑜瞥到郭逸胳膊壓住的那張紙上的字。

“陛下準備親自前往武學授課,檢驗師生。”回答的卻是陳鴻鵬。

沈瑜停了一會笑話這句話。“這是……已經定下來了?”

郭逸一聳肩,一臉無奈,“沒有,提出來肯定是大吵一場唄。”

“當務之急還不是這個。”看他們一轉眼偏了話題,楊鋒無奈地提醒他們原先討論的問題是什麽。“如今的問題是如何解決巨額軍費。”

楊鋒話音剛落,一群人再次吵吵起來。

沈瑜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耐心地聽了一會。大部分人主張裁減冗兵。畢竟如今與鮮卑停戰,備軍人數過多,軍費要耗掉一年大半稅收,甚至有入不敷出的時候,實在沒必要,也吃不消。讓這些兵戶歸原籍開墾,想必能帶來更多稅收。

當然,這其中也夾雜著許多反對的聲音。其中一個就格外響亮:

“張繼才在東北,始終是心腹大患。不把他收拾了,談什麽裁軍?”

武英殿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的確,北方的敵人是不能忽略的。張繼才這個人已經成為一個傳奇,轉眼十年過去了,他和他的叛軍依舊牢牢占據兩州,雖然有一城一池的退讓吞並,但既未被大齊平定,也未向鮮卑低頭。

而且,誰也說不準,這個善於忍耐等待時機的老對手,什麽時候就會突然發動南下,給疏忽的敵人致命一擊。

“那就裁減南部、西部戍兵。”終於有人反應過來。

可陳鴻鵬立刻潑了盆涼水,“南部沒有接壤鄰國,原本就不是屯兵重地,何況為防瑤人作亂,也不能削弱邊防,西部地勢艱險,也沒有多少駐軍。”

於是他們又陷入僵局,郭逸向沈瑜攤了攤手,意思是類似這樣的對話這幾天已經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了。

沈瑜終於開口了:“這樣提出一個方案就立刻推翻,就沒頭了。不如我們先把能想到的方法都記下來,別急著反駁。等積攢起來,看一看有沒有歸納合並的可能,有什麽問題再逐一提出完善。”

隨著武英殿負擔的職責越來越重大,討論拖沓的毛病也漸漸顯露出來。每提出一個建議都要爭辯許久,尤其是在吳君翊不在的時候,這樣很難推動進程。

沈瑜這番話也打動了楊鋒,他深深點頭,“伯瑾說得正是,我們先列舉,再討論,好不好?”

這也不是禁止大家爭論,大多數人也樂得賣他倆一個人情,紛紛應下。接著,楊鋒扯過紙親手寫下裁軍二字。

“第一步還是清點人數,我想,既然京衛中都有吃空餉的現象,那地方的也就更多了,這些原本就是該做的。”沈瑜輕聲說道。

“對對,怎麽忘了這個!”楊鋒立刻提筆寫上。大家又絞盡腦汁想著法子。

沈瑜想起自己和陳鴻鵬都身負武藝,便順口問道:“能不能讓邊民都習得武藝?這樣關鍵時也可充軍。”

“恐怕不行,清清白白的人家誰願意充入軍戶,再說了……”

有個人順口就頭頭是道反駁起來,沈瑜只是笑笑看向他,他便不自覺地閉上嘴。

陳鴻鵬忽然眼前一亮,“令各州縣五官教授農人武藝,農閑時服役。而平日仍歸田野,只在農閑時操練,這樣如何呢?”

陳鴻鵬的提議突然活絡了氣氛,更多人躍躍欲試地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幹脆采取義兵制?選自戶籍,或土民應募,在所團結訓練,以為防守之兵。”

“我覺得可行!陛下重設司農,教民稼穡,改進良種,如今提出義兵制,正合時宜!”

大家議論紛紛,楊鋒下筆匆匆,很快便寫滿了幾張紙。估摸著時間到了,沈瑜便叫停,讓大家開始反駁。

真正寫下來,大家才發現,之前擔心的那些問題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當把這些方案結合起來,大部分都可以迎刃而解了。少部分沒法直接解決的,和這些政策可能的弊端,則被他們再重新記下來,討論如何處理。

眼看記錄在案的成果一張張,停滯多時的討論重新向前,楊鋒也不由嘆道:“平日伯瑾總是和和氣氣,不顯山露水,一不在了,才看出來,主心骨有多重要。”

沈瑜只是淡淡一笑,道:“楊兄過譽。”

中途大家說得口幹舌燥,也有些餓了,便停下來歇息,殿外的小太監自覺地近來送果品點心和茶水。郭逸瞥了一眼擺在面前的小碟子,扁扁嘴說道:“怎麽老是這個,我都快吃膩了。”

沈瑜順手取了一塊龍井酥,問道:“不好吃嗎?”

“不好吃,太淡了。”郭逸答道。

沈瑜輕笑出聲。太監送來的瓜果點心還是和昔日一樣,撿著他的喜好選的。

“陛下這幾日忙於什麽政務,怎麽連武英殿都不過來了。”沈瑜想起吳君翊,便佯裝不經意地問道。

郭逸說著不好吃,還是因饑餓妥協,撿起一塊塞到嘴裏。沈瑜問他問題,他卻因嘴裏含有東西不好說話,枉顧良好教養,瘋狂咀嚼下咽後才答道:“我又不常面聖,哪裏知道。”

他想了一會,又補充道:“不過應該是吧,我爹這幾日大朝會、午朝輪番下來,都累得不行,還被召見了兩次,那陛下肯定更忙吧?”

細想想,在楚王府遇到的吳君翊,看起來的確清減幾分,即使如此,他還抽空來探望自己,還去了楚王長子的洗三宴。沈瑜微微蹙眉,一時有些走神。

“伯瑾?伯瑾?”郭逸連連呼喚,沈瑜才回過神來,看見楊鋒和陳鴻鵬,還有幾個人正站在旁邊,楊鋒關切地看向他:“怎麽心不在焉?難道還沒有痊愈?”

沈瑜才想起自己稱病的借口,再看看一同圍過來的同僚俱是憂心忡忡的模樣,不由哭笑不得地解釋道:“沒有,我方才是在想,寒食怎麽安排。”

寒食連著清明,算起來有七天假,對他們這些兢兢業業的大臣來說,算是難得的一個長假了。

楊鋒哭笑不得,“你倒是會享受,年節剛過沒多久,你又是才銷假回來,又想著休息了。可你想得遠,眼下的事才要緊。”

沈瑜也是隨意扯了個借口,被他這麽一說,更加愧疚,愈發準備玩命幹活。只有郭逸問道:“那你有什麽打算?”

“肯定要回鄉祭掃,順便……陪琳郎去放風箏吧?”沈瑜想了一會,也沒想出什麽有新意的活動。“他被我爹關了兩三個月做文章,怪可憐的,帶他出去散散心。”

旁邊一直聽的同僚也看不下去了。“我們哪個不是學做文章考出來的,這才哪跟哪你就看不下去了,不該好好教他上進,再出個小沈狀元?”

沈瑜被這一番話說得面紅耳赤。奈何,他在同年中年紀偏小,又一直沒有娶妻,大家都愛拿他開玩笑。

最後,還是楊鋒好心看不下去,把這一群人趕回去幹活。

在他們縫縫補補地改進後,義兵制終於新鮮出爐。這一凝結了他們所有的心血與創意的計劃獲得朝廷上下一致好評。

原因無他,就兩個字,省錢。

大齊的財政問題已經大到壓住了其他所有問題,在良種推廣之前,每年的所有賦稅都砸給軍費,還不夠,內庫和大臣們還要倒貼腰包,正是這樣年覆一年,北方的叛亂未平,貪汙腐敗卻愈發嚴重,百姓的生活也越來越糟。

在這種情況下,但凡能解決軍費問題的,不管是誰,朝廷都是一片叫好聲。

當然也有質疑的聲音,不過這份縝密的計劃還是堵上了他們的嘴。

相比之下,吳君翊要去武學引起的反響也沒有他們想象中那麽大,畢竟就算是不同意,人家也會自己去,他們陛下連校場都去過了,武學至少還沾個學字的名頭呢。

縣試如期而至。沈瑜分外惦記弟弟,可自從知道了沈泰和賈盛德千絲萬縷的關系後,他便不能像從前那樣從容地往來了。

好在有國子監的熟人傳來消息:沈琦文章寫的不錯,但因為年紀太小,主考決定壓一壓他,讓他明年再來。

沈琦年齡還早,也不必擔心一時,文章擺在那裏,又在國子監學習,考中秀才是遲早的事,沈瑜也松了口氣,轉而揪著沈琳學做文章了。

清明說起來離得遠,其實過起來也快,尤其是在平時格外忙碌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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