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關燈
第 58 章

這晚我在呼嘯的寒風中站了很久,腦海裏久久回想著卡萊爾說的話。

翻來覆去想了好幾輪後,我才想起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忘了問。

卡萊爾怎麽突然就喜歡上我了?

他去邊境的這一年,似乎發生了很多事情。

我不敢妄想我會對他產生那麽大的影響。只是一想到,我們分離的這段時間,他也曾在腦海裏思念過我,這樣的想法就足以讓我的心溢滿。

我摩挲著披在身上的呢子外套,思索著下次見面還外套時,一定要鼓足勇氣把這個問題問出口。

沒成想,這晚過後,我很難再見到卡萊爾了。

因為奈達勒星再次發生暴.亂了。

*

我曾經在圖書館借閱過《星際危險物種指南》一書。這本書詳細介紹了當前星際存在的各種危險生物,並根據致命程度、生物習性、存活數量等一系列指標做了一份詳細的危險系數排行榜。

蟻人以其迅猛矯健的體魄、神出鬼沒的生活習性、令人嘖舌的繁殖速度位列前排,在生物介紹頁面的最後,作者留下了這樣一句發人深省的話。

【螞蟻微小嗎?人類巨大嗎?等著看吧,總有一天,他們會變得跟你我一樣。】

很明顯,這個時刻已經來臨了。

主城區在平靜了幾個月後,再次陷入了混亂的局勢中。

蟻人改造人們似乎蟄伏已久,等著某個時機群起而攻,想要一舉摧毀奈達勒聯邦帝國。

暴.亂是從局部慢慢延伸開來的,一開始動靜不大,只是小型混亂,比動.亂更先到來的是謠言與輿論。

近半年來飛鷹派一直在盡全力清查隱匿在民眾中的蟻人改造人,首當其沖的懷疑對象便是沒有身份證明的外來移民群體和社會貢獻度較低的普通居民。

有民眾抗議過飛鷹派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抓人的舉止,但沒有什麽效果。

主城區平靜的這幾個月,也是飛鷹派民意飛漲的時候,蟻人改造人的沈寂讓民眾們慢慢覺得飛鷹派的行為是正確有效的,蟻人改造人就是隱匿在社會低階層的群體中。

可隨著蟻人改造人卷土重來,民眾又開始出現認知混亂了。

一部分人仍然站在飛鷹派陣營,認為低階層民眾就是和蟻人改造人有關,甚至有情緒激烈者認為應絞殺或驅逐所有低階層民眾。

而被長期欺壓的低階層群眾則奮起反擊,認為飛鷹派就是營造“窮人有罪論”。明明已抓捕了那麽多外來移民與普通民眾,蟻人改造人還是再次出現了,說明他們與蟻人改造人沒有關系,就是背鍋俠,因而強烈要求飛鷹派為之前的不當行為付出代價。

還有一部分人保持中立態度,他們不關心誰和誰有沒有關系,只希望飛鷹派或雄獅派能早日平定局面。

軍隊迅速部署警力,嚴防死守主城區的各個角落,一旦發生小規模混亂,就即刻鎮壓。

整個主城區表面上仍勉強維持著平靜,內裏早已暗潮湧動。

辯證會再次陷入危機。

本身就因救助弱勢群體而被詬病,現在還有部分情緒激烈的難民對所有政黨進行無差別攻擊,辯證會也被列為報覆對象。

所有的辦公場所都被砸了,律法辯證援助暫停,慈善救助活動也被迫中止了。

麗塔第一時間聯系到我,告知我暫時取消信息傳送,讓我以自身安全為首要考慮因素,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我安靜地聽她說完,想問問她關於辯證會後續的打算,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沒開口。

麗塔說得對,我此刻確實應該無暇顧及其他了,我自身面臨的危機可能比辯證會還要大。

民亂愈演愈烈,被欺壓許久的難民揭竿而起,四處起義。飛鷹派與雄獅派也因不同的政治主張發生了沖突。

一時間,蟻人改造人恐襲,難民抗議,政黨對立,主城區亂成一團。

我曾經的難民身份為我帶來了潛在的危險。

不止軍官在搜查,連普通平民也對難民有了意見,舉報事件屢見不鮮。

勒繆大叔和塔莎阿嬸的烘焙店被人砸了,只能緊急尋找避難場所。

卡萊爾主動為他們安排了避難所。

在遠離主城區的郊區地帶,獨棟小樓,臨近克隆巴赫家族另一莊園,安保警衛力量充足,遠離風波混亂。

我聯系上他們的時候,他們剛剛整理好行李。

“茉茉,你怎麽樣了孩子?沒事吧??!!”

狹小的光子屏上,塔莎阿嬸和勒繆大叔一人占據半邊,都想湊近了看看我。兩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滄桑與疲累,卻還強撐起精神笑著看我,不想讓我擔心。

我的心酸酸漲漲的:“我沒事,阿嬸阿叔你們還好嗎?”

“我們都還好,剛搬進來,那位上將真是大好人,不僅給我們找了住處,還答應我們可以去莊園內找點差事做。”

卡萊爾應該是考慮到阿嬸阿叔白住房子會覺得不自在,所以才應允了莊園差事,減輕他們的愧疚感。

他似乎總是那麽細致。

可阿嬸阿叔還是擔心:“上將這麽幫我們,會不會給他自己帶來麻煩?畢竟...”

畢竟雄獅派和飛鷹派正是焦灼對峙的時刻,若卡萊爾被發現與難民扯上關系,定然會引起爭議。

我心裏一陣亂,但還是勉強扯起嘴角強行安撫他們:“沒事的,他可是上將啊,阿叔阿嬸你們別想那麽多,好好照顧自己。”

塔莎阿嬸嘆了口氣:“我們知道的,幹著急也沒用。茉茉,你還在學院嗎?安不安全啊?幹脆過來這邊和我們一起吧,我和你阿叔也能放心。”

“我沒事的阿嬸,軍隊在學院設下了警戒線,沒人敢過來這邊鬧事,學院也會保護我們學生的。”

塔莎阿嬸:“那就好,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嗯嗯。”

光腦通訊一掛斷,我一下子卸掉了偽裝,心情沈重到了谷底。

阿嬸阿叔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們會不會連累卡萊爾呢?更本質來說,我會不會成為卡萊爾的累贅?

從前我便思考過這個問題。

我們天差地別,真的合適在一起嗎?

我惴惴不安,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晚上與卡萊爾進行光腦通訊。

自那晚起,我和卡萊爾一直保持著晚間聯絡的習慣,都是卡萊爾主動聯系的我,通常是睡前時刻。

動.亂爆發以來,卡萊爾便忙得連軸轉,幾乎沒什麽休息時間。

他並不告訴我這個,但我從他偶爾露出的疲態和奎恩無意透露的信息中能知道他近期幾乎是超負荷工作。

但每晚不管多忙,他都會抽空與我聯系,大部分時候只是接通光腦通訊,聊四五分鐘。有時候話都沒能說上幾句,便被打斷了。

今晚卡萊爾的通訊請求發過來的時候,我正洗完澡出來,通訊器滴滴滴響起,我隨手找了件袍子披上,便接通了通訊。

卡萊爾擡頭看我時,我正努力把還沒來得及擦的頭發撇到耳後,不想讓他看出來,但卡萊爾還是皺眉了。

“我等會再聯系你,你先擦幹頭發,會感冒。”

我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我先拿頭巾包一下。”

掛了電話,今晚很有可能就不會撥通了。卡萊爾的時間幾乎是分秒必爭,很多事情都在等著他。

而我今晚特別想見他,想和他說話,想聽他的聲音,來緩解我心裏的不安。

我以最快速度找了毛巾把頭發裹起來,一邊胡亂揉搓著,一邊悄悄觀察著光子屏那端的卡萊爾。

他還在軍區辦公室,手邊是疊得高高的文書。

偷看被抓住了,卡萊爾看了我一眼,隨後操作光腦,將通訊頁面放大,突如其來的俊臉讓我整個人都呆了一瞬。

我們同時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看,我在觀察卡萊爾是否疲憊,他則不知在看什麽。

“今天過得怎麽樣?”每天都是這樣的開頭句。

我揚起笑臉:“今天還行,您呢上將?”

卡萊爾凝眸看著我,半晌才回覆:“我也還行。”

空氣有一瞬間的安靜。

我們之間的聊天,似乎總會存在這樣尷尬的時刻。

“你今天心情不好。”他的語氣很肯定,“發生什麽了嗎?”

我的情緒沒藏好嗎...

他身體前傾,更靠近屏幕,無聲催促我開口。

我深呼吸一口氣:“上將,謝謝您幫助了我叔叔嬸嬸。”

“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欲言又止,卡萊爾突然開口:“搬回克隆巴赫莊園住吧。”

“嗯?”

卡萊爾:“現在局勢很亂,搬回來住安全一點。”

我揪著手裏的抱枕,想了會兒措辭,才謹慎開口:“學院應該很安全的吧,有很多像我一樣的同學也都待在學院,況且...您已經幫助了叔叔嬸嬸了,我不能再麻煩您了...”

話音落地後,是短暫的沈默。

靜謐中只能聽到我混亂的心跳和沈重的呼吸聲。

我微微低頭,不想在他面前暴露情緒。

一分鐘就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我心如擂鼓,靜靜等待著卡萊爾的話。

像在等待審判。

微暗的房間內,光子屏微弱的光線模糊了周圍的一切,只有屏幕中央的卡萊爾像在泛著光。

他的聲音很輕:“你不是麻煩,是我想麻煩你,讓我每天都能見到你。”

我微微睜大了眼,所有堆積於心口的郁氣,突然在這一刻消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