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窺探內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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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緊挨著皇城的崇陽坊內, 崇陽長公主府第門前,停了一輛軿車,很快從上面下來一位二十出頭的貴婦人, 面帶慌張, 行色匆匆地進了公主府。

“你說什麽?”

崇陽長公主望著對面今日突然找上門來的臨川公主,一臉驚愕,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芙華宮裏那個死了的宮婢, 她房間裏搜出來的物證,那匣子南珠, 是你讓人放進去的。”

“妹妹小聲點。”臨川公主望著妹妹崇陽瞪過來的目光, 嚇得縮了下脖子。

“姐姐膽子倒是真大,”

崇陽嘖嘖稱奇, 這個姐姐歷來懦弱膽小, 沒想到竟會幹出這樣的事,“眼下,連我都不敢去碰芙華宮, 你倒是敢直接去陷害人。”

“我也是沒法子,鄧郎讓我做的。”

“他讓你做,你就做, 你沒腦子呀,別說什麽一切是為了鄧家,兩個姑母和襄陽姐姐都沒有出頭,你出什麽頭呀, 你腦子被雷劈了, 還是被驢蹄了, ”崇陽氣得破口大罵, “哪怕鄧家現在立時沒了,和你有什麽幹系,你是公主,你換個駙馬就是了,再不濟,兒子保不住,至少也能保住女兒,幹什麽不好去摻和他們的破事。”

臨川一臉苦澀,嚅動嘴唇小聲反駁道:“我當時想著,只是一個宮婢,不妨事……”

“是呀,只是一個宮婢,人只道進了暴室獄,九死無生,沒料到,人證物證俱全的情況下,一個宮婢還能脫罪,還能得到追封,就連禦前最得用的楊新都被免職了,所以你們慌了。”崇陽立即看出了癥結。

“妹妹,你一定要救救姐姐。”臨川公主一把抓住崇陽的手懇求道。

“你讓我怎麽救你? ”

“妹妹一向在姐妹中有體面,你與皇上是同母所出………”

一聽這話,崇陽並沒有往常被人捧著的歡喜,甩開臨川的手,打斷道:“是,我是比姐妹們體面,但我的湯沐邑是父皇所賜,食邑千戶,也是父皇所賜,阿兄登基只賞了我一個長公主的頭銜。”

國朝公主慣例標準是食邑五百戶。

先帝十一女,活下來的七個,崇陽最愛寵。

“要是我阿娘在世,我倒可以學學姑母潥陽長公主,插手內宮事務,偏我阿娘是個紅顏薄命的。”

這話崇陽敢說,臨川卻不敢接。

又聽崇陽公主說道:“我從小和皇兄一起長大,比你更了解他,敢動他的東西,那就是找死。”她最多只敢給阿兄送送美人,或是偶爾點點火、扇扇風、挑挑刺。

“妹妹,那我要怎麽辦?”臨川急得掉眼淚。

崇陽是不想管的,這陣子宮裏氣氛不對勁,她都沒出門,更不用說進宮去,只是瞧臨川一副可憐樣,又是求到她頭上來了,多問了句,“你找的那個人,還活著嗎?”

“還活著,就是芙華宮裏的宮人。”

“你倒是厲害,那地方油潑不進的,你卻安插了自己人。”崇陽很意外。

臨川連連擺手,“不是我,是鄧家的。”

鄧家就不奇怪了。

崇陽撇了撇嘴,攤手道:“要是其他地方的宮人,趁著沒人發現,還能想法子找個理由弄死,來個死無對證,偏是芙華宮的人,我也沒折了,姐姐你自求多福。”

“妹妹真不願救姐姐。”

“我最多不去告發你。”崇陽說道,她沒去檢舉邀功,就已經是顧了姐妹之情,“你走吧,別在這兒耽誤你的事。”

臨川眼簾微垂,淚珠兒趴伏在長長的睫毛上,欲落未落,“那匣子南珠,是衛家給的,卻是和妹妹有些關系。”

“和我有什麽關系?”

崇陽剛仰起頭,卻忽然心裏打了個突,記起一樁舊事,衛家,她是送過曾經的衛賢妃一匣子南珠,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伸手指著對面的臨川,“你們,你們這是想把我也拉進來。”

當初朱美人進宮後不久,六宮獨寵,她有孕的時候,崇陽為了結交她,特意送了一匣子南珠給她當賀禮,偏朱美人以禮太厚受之不起給退了回來,世上竟有她崇陽長公主送不出手的禮,氣得她扭頭把這匣子南珠送給了還是賢妃的衛庶人。

瞧著臨川未作否認。

崇陽突然站起身,臨川嚇了一跳,還以為崇陽要撲上來打她,忙分辯道:“並不是要拉妹妹進來,只是希望妹妹……”

“你可閉嘴吧。”崇陽喝斥道,朝亭子外大喊了一聲,“來人,備車,我要進宮。”

“崇陽,你要做什麽?”臨川意識到不對,並不像駙馬鄧郎說的,崇陽擔心禍及自身,會和他們聯手,幫忙解決那個宮婢,要上前拉住崇陽,卻讓崇陽一把推開。

“你有句話說對了,我的確和你們不一樣,”

崇陽冷冷看了臨川一眼,“至少我腦子比你清楚,我是長公主,只要不是謀反大罪,憑著我與阿兄一母同胞,看在阿耶阿娘的份上,我犯任何事,最多挨一頓訓誡,阿兄也不會真和我計較,更別提這種事,我進宮去向阿兄說清楚就是了。”

“你不能走。”

臨川急得要去拉住崇陽,卻讓崇陽避開,眼見著崇陽離開,臨川心中著急忙慌,直接朝崇陽小跑去,要攔住她,聽得一聲撲通響,臨川拉著崇陽摔倒在地,引得候在亭子外的仆人紛紛上前來。

一陣子手忙腳亂。

崇陽長公主的後腦勺腫了個大包,氣得不行,卻也沒有去理會臨川公主,讓公主府裏的瘍醫簡單給她包紮了一下,顧不上腦袋痛,頂著個大包進宮去了。

到了劉皇後的鳳儀宮,她無比慶幸自己一刻未停來了,因為芙華宮裏一個叫靈照的宮婢已經主動招認了,人也被抓了,就跪在外面。

“你這腦袋怎麽了,怎麽磕到的?”劉皇後一見面,首先關心起崇陽。

“別提了,差點讓臨川給殺1人滅口了。”崇陽長公主語帶誇張道,緊接著,把臨川來她府上找她的事如實說了一遍,倒是沒有再誇大其辭,她是生臨川的氣,卻也沒想要她的命,“阿嫂,我瞧著,臨川姐姐也是被逼的。”

最後,還幫臨川說了句話。

“這話,你和你阿兄去說。”劉皇後搖頭,也不知道鄧家是怎麽想的,這是生怕沒有把柄,特意遞上來一個,果然是天欲其亡,必使其狂。

劉皇後叫人去請了林太醫過來,先給崇陽看了腦袋,才帶上她,還有跪在外面的宮婢靈照一起去乾元殿。

崇陽長公主在勤政堂內,見到那位傳說中新進京任大理寺少卿的丘於揚,腿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想起駙馬在府裏對這個人的評價:鷹視狼顧,刻薄寡恩。

丘於揚原為辰州刺史,任職期間,清剿當地匪亂,手段狠辣,嚴刑峻法,令人聞風喪膽,又不畏當地豪門富戶,威震州郡,使辰州社會風氣為之一正,只是他本人卻落得個酷吏之名,遭清流之士排斥。

這次丘於揚入京,是因為大理寺寺卿範寧年事已高,不管事,少卿閻舟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和得一手好稀泥,被皇上調去鴻臚寺做少卿,又欽點了丘於揚接替大理寺少卿一職。

丘於揚入京當日,京中的權貴都打了個抖。

崇陽長公主如今見到丘於揚本人,只能嘆一口氣,時運不濟,朝中那些清流之士想排擠掉丘於揚,只怕得落空了,就沖丘於揚這張俊美的臉,她能篤定,皇兄一定會很喜歡這個人。

要是再能力出眾,怕就是第二個侍中令狐游了,短時間內便會得到重用。

回去後,她一定得告誡駙馬,千萬別惹這個狠人。

“……朕早聽過丘卿行法不避強權之名,進京了,也不必畏手畏腳,你放手去做,一切有朕,朕許你進宮獨奏之權,大理寺交給你,好好替朕整一整,給朕一個如臂指使的機構,別像以前一樣不聽使喚。”

“唯,微臣一定竭盡所能,以報陛下隆恩。”

丘於揚應了聲,正準備告退,就聽到皇上叫了聲等等,“正好,這兒有件事,卿也在一旁聽聽。”說著,看向進來的劉皇後和崇陽。

劉皇後倒是回稟得簡單,畢竟她接到消息,抓了人,不敢獨自處置,只例行問個話,上報到了乾元殿。崇陽長公主卻是把對劉皇後說的話,又重新說了一遍,也不敢替臨川公主遮掩求情。

崇陽說完後,都不敢擡頭去看阿兄的臉色。

倒是劉皇後又多說了句,“那個宮婢妾帶來了,就在殿外,陛下可以親自詢問。”

“朕不見了,”皇上淡淡道,“人就交給丘卿帶回去審訊,皇後不用再插手了,再把臨川公主與鄧駙馬以窺探內廷的罪名,逮捕入獄。”

丘於揚應聲退下,把被捆著的宮婢靈照也帶走了,

崇陽聽得心頭一顫,暗道一聲完了,臉色發白,喊了聲九哥,只是話未出口,就讓皇上給打住了,“崇陽,你也回去,好好養身體,最近這段時間,老實待在公主府,緊閉門戶,別再東家串西家跑,天天以為自己是個大能人。”

“九哥,你冤枉我,我才沒有。”崇陽不滿道。

“腦袋上的傷,讓林太醫給你仔細瞧瞧,別留下後遺癥。”皇上吩咐道,林太醫是太醫院專治外傷的禦醫,

一聽這話,崇陽頓時來了精神,扶著腦袋喊,“唉喲,我腦袋痛,痛得厲害。”

皇上只覺得很無語,太假了,要裝能不能裝得像點,他總覺得這個妹妹讓父皇寵壞了,腦子不大好使,直接把人趕走。因心裏記著皇後提到,曲姑把人帶到鳳儀宮,還沒敢和朱顏說,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去芙華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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