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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白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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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白晝的理由

陳霏扒開他的手,把酒杯舉到面前,慢悠悠地說:“其實你可以怪我……”

說完,她舉起酒杯,打算一飲而盡。

她的沒用就淋漓盡致體現在這裏。

陳白晝皺了下眉,他再次按住她的酒杯,並且成功將這小東西從她的手裏奪走。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才說話:“好端端的,我幹嘛要怪你。”

“如果我……”陳霏垂下頭去,她說不出口,所有話語都堵在咽喉,讓她難受極了。

那是很久前的事情,但越久就越讓她覺得壓抑。

這就像一顆尖刺,經歷血肉的餵養如今變得越發尖銳。

“沒有如果,”陳白晝說,“陳霏姐,事情都過去很久了,其實我沒什麽感覺,你也別在意了。”

“可……”陳霏擡首,臉上早就憂愁一片,“要是你罵我幾句,興許我還會好受一點。”

“我說真的,”陳白晝微笑起來,“你做的夠多了,也幫了我很多,我都知道的。”

陳霏勉強扯出個笑:“你總是只記得別人的好。”

對方只是笑,樣子很俊俏。

結完賬已經下午5點多,陳霏跟陳白晝往文明的方向走去,步履很慢,就像散步一樣。

不管怎麽慢,最終他們會停在學校門口,然後分別。

“我就不送你進去了。”陳霏說。

“嗯,”陳白晝點頭,“那陳霏姐,我回學校了。”

“等等,白晝……”陳霏還是叫住了他。

“還有事嗎?”陳白晝好奇。

陳霏抿抿唇:“對不起,白晝。我想來想去,還是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他們每次見面的結束語,這麽多年來還是一點新意都沒有。

陳白晝露出個無奈的笑,說:“真的沒關系,你為什麽不相信我的話呢?”

“你要我怎麽信啊?”陳霏不信地搖頭,他是說得足夠誠懇,可她偏偏是親歷者。

正因為是親歷,所以不能輕易釋懷。

“那你要怎麽才信我?”陳白晝反問她。

“算了,”陳霏知道他的性子,跟他磨下去只有折服的份,“以後有什麽事情要幫忙的,盡管打我電話,號碼還是沒變。”

“我知道。”陳白晝說。

陳霏握緊包帶,似有要離開的架勢。

“陳霏姐,別再為幾年前的事情煩心了。如果是因為我讓你變成這樣,我想我會後悔去找你的。”

“你胡說八道什麽?”陳霏喝道。

“它已經過去了,一切都風平浪靜了,所以,你沒必要為那件事煩惱,”陳白晝輕松地聳聳肩,“你看,當事人現在不是很好嗎?”

陳霏瞇眼笑了笑:“我走了。”

“嗯,再見。”

陳白晝舉起右手跟她告別。

秋風又蕭瑟幾分,他轉身走進文明,進入一片開始泛黃的林蔭。

陳霏。

他有回頭去望一望,只能看見她漸漸消失的衣角。

那是個熱心腸的人。

在管教所的時候,也只有她會抽時間來看他,但她不該再為這件塵埃落定的往事所拖累。

陳霏擡起手腕,想看看時間,她只跟老大請了幾小時的假,現在已經超了。

“你好。”

聲音在陳霏面前,說明是沖著她來的。

陳霏看見的是個年輕的女人,長得很漂亮。

“你叫我嗎?”陳霏驚詫地問。

“是。”夏佩佩肯定地點頭。

她今天是來縣城買洗面奶的,在店裏挑選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們並排走過。

公安制服和深藍色校服在一起總是格外吸人眼球。

陳白晝跟警察在一起。

這不免讓夏佩佩天馬行空地猜測,她想了好久,仍是沒有答案,於是立馬放下手裏的東西,奪門而出。

可出來得太晚,他們的人影早沒了。

心臟在那會兒慌得不行,她有許多不著邊際的想法,但她知曉猜想需要證實的原則。

陳霏好奇地問:“小姐,請問你是需要幫忙嗎?”

夏佩佩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話:“不是。我……我是有問題想問你。”

“請講。”陳霏客氣地示意。

“你是警察,對嗎?”夏佩佩的目光流連在她身上,看起來好像是對她的身份還有些存疑。

“是的。”

“那麽,”夏佩佩憂心忡忡地望了望她身後的文明,“剛剛那個學生,就是你送回去的那個學生,他……他是不是犯什麽錯了?他做壞事了嗎?”

“你說白晝?”陳霏吃驚。

反應了好一會兒,夏佩佩才明白她說的人是陳白晝。

白晝。

她叫得很親密,那他們認識?

“嗯,對。”但夏佩佩現在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陳霏又打量了她幾眼,問道:“小姐,恕我冒昧地問一句,你認識白晝嗎?”

“認識。”夏佩佩說。

“你是他的朋友?”

“算……”夏佩佩的底氣沒那麽足,說話的時候腦袋也垂得低低的,“算是吧。”

他們從沒講過這話題,什麽朋友……

她壓根不曉得怎麽形容她跟陳白晝的關系,是受害者和害人者?

“看樣子,你是認識陳白晝的……”夏佩佩窘迫地開口,“我還以為……他……”

“他是不是又惹事了呢。”

“又,”陳霏好奇,“為什麽要說又呢?”

“因為我看見你跟他在一起,你穿著警察的衣服……所以我就……”

“這麽說,”陳霏有些等不及,就打斷了她,“你知道白晝原來的事情?”

原來的事情?

夏佩佩楞了楞:“我……既然他沒事,那我就不……不打擾你了……不好意思,再見。”

她說完,慌慌張張地掉頭,這一切都是她的瞎猜,並且猜得還太過離譜。

“小姐……”陳霏大步邁上前,“請等一等。”

“啊?”夏佩佩惶恐地回頭。

“請你等一等,好嗎?”陳霏露出個禮貌的笑。

“你……”夏佩佩吸了口涼氣,“你還有事嗎?”

“會耽誤你嗎?”陳霏問。

夏佩佩看了看她,只在她的臉上看見淺淺的柔和,於是她輕輕搖頭:“不會。”

這一分鐘,夏佩佩把正在店裏慌得破口大罵的寧可樂丟到腦後,她們是一起來的,但現在她被拋棄了。

陳霏感激地說:“謝謝。我只是想跟你聊幾句。”

“對了,還沒請教你的名字?”

“我叫夏佩佩。”

“我叫陳霏,是陳家村縣和平社區派出所的民警。”

“陳家村縣?”夏佩佩有點疑惑。

“嗯,白晝也是陳家村的人,我跟他是老鄉。”

夏佩佩還是蒙圈:“你今天是來看他的?”

“對,我聽說他出獄了,剛好我又來文明出差,所以就借著這個機會順便看看他。”

“原來是這樣,”夏佩佩尷尬得臉皮都快掛不住了,“我還以為……”

陳霏又笑,笑起來的柔美讓凜冽秋風都黯然失色。

“你以為我是在教訓他。”

“嗯,”夏佩佩承認,“不過,還好是我誤會了,他沒做什麽壞事就好……”

“你放心吧,那孩子不會做壞事的。”陳霏斬釘截鐵地說。

這樣的語氣不禁讓夏佩佩感到奇怪,她看向陳霏,企圖從她的臉上找到一點破綻。

“你就這麽肯定?”

可惜,夏佩佩什麽也沒看見。

陳霏重重嗯了下,接著說:“我確定,他是個好孩子。”

“好孩子……”夏佩佩也曾這麽覺得,“那……”

“你是不是覺得很矛盾?為什麽我說他是一個好孩子,而眼前事實卻是,他剛剛被釋放。”

夏佩佩沒說是,但也沒說不是,她只是埋頭。

“夏小姐,你是白晝的朋友,對嗎?”陳霏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

剛才是含糊,但現在夏佩佩覺得不能再渾水摸魚,於是她嘆了一聲,說道:“其實,你要這麽問的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

“朋友,我想這個詞語有些誇張了,我跟他沒有相互承認過是彼此的朋友,準確一點來說,我們只是認識。”

心底的話終於說出來,夏佩佩的心臟也舒服了很多。

陳霏滿不在意地搖搖手:“不可否認的是,你對這孩子也有一點關心,否則就不會把我叫住了。”

“我只是……”夏佩佩頓了頓,“我只是怕他再誤入歧途,畢竟……你也說了,他剛出來。雖然我不太懂,但我也知道如果現在他出什麽事,會受到很嚴厲的處罰。”

“不會的,他不會的。”陳霏照舊這麽說。

“因為你覺得他是好孩子,所以不會嗎?”夏佩佩問,但等不了她的回答,她又繼續說,“可是,你說他是好孩子,我……其實不瞞你說,我也這麽覺得過。”

“但……我想你不知道我怎麽跟他認識的……”

夏佩佩簡單把相識的過程講出來,最後說:“你講,那他為什麽要欺負一個小學生呢?”

“我始終不明白,所以……”

對於陳白晝是個好孩子的結論,她不敢百分一百的相信,當然,撇去這件事,他的確還不錯。

要是陳霏能給她一個頭緒,她會感激不盡的。

“這我不曉得,但你可以問他,他一定是有理由的。”陳霏有些著急地辯解。

“我問他,可是我跟他……”夏佩佩下意識搖頭,他有什麽必要會把這個理由告訴她呢?假使有的話。

“一定會!”陳霏還是一副自信的口吻,“因為白晝從來不會辜負關心他的人,我保證!”

“這……”夏佩佩並沒有點頭答應的想法。

她已經跟陳白晝分道揚鑣了,上一次見面即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陳霏的面色沈了沈,她像是做了一個巨大的、沈重的決定似的。

“我給你看一張照片吧。”

“但是,夏小姐,希望你看過後就把它忘掉,當做什麽都不知道,行嗎?”

夏佩佩聽得見她嗓音裏的嚴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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