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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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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債血償

“對不起。”靜雅夢垂著眼。

回應她的是一桿刺下的長矛。

“葉、新、在、哪?”

溫晚低啞著重覆道,眼裏布滿血絲。

靜雅夢靠魔法把她的矛定在空中,悶聲回答說:“我不知道。”

溫晚冷笑:“你不知道?”

“白色,所有我看見的地方都是一片白色。”靜雅夢說,“在那之前他就在我眼前,再睜眼就是現在這樣。”

溫晚不答。沈默著用力將矛下壓。

靜雅夢能感覺到向她而來的力道如同山崩地裂,仿佛一下子半個世界的壓力都朝地傾來,痛楚從用來抵擋的右手一路向下蔓延,四肢百骸都被壓得像要碎裂。剛剛被洞穿的腹部傳來一陣漫熱,她不看也知那是流出的鮮血。

她的手微微顫抖,靜雅夢知道自己要擋不住了。

她看著溫晚,那人同她一樣鮮血滿身,面色蒼白,抿著的雙唇隱隱有青紫色,那雙她凝視過無數次的墨色眼睛乍一看滿是瘋狂之色,但望到底又是她從未讀懂的深沈。

讀不懂。

看不透。

靜雅夢輕聲問:“這次你還是不信?”

那股壓力一寸寸向下。

“信與不信沒有意義。”溫晚冷眼看她,“我要的是血債血償。”

靜雅夢聞言笑了,也不知在想什麽,只是盯著那雙眼睛重覆:“血債血償……嗎?”

她覺得眼前的景色晃了一下,溫晚背後血紅色的天空好像一個轉動著的漩渦,流動的顏色裏數不清的片段混雜著相互撕裂、交融,最終模糊了過往與現實的分界線。

“這麽說的話……你是不是也該償命?”她艱難地發著聲,盡力讓自己的每一個字清晰地落到溫晚耳中,“你殺了多少人?夏沐雨、第十小隊、競技場上那麽多人……我記得人魚族被抓的事你也參與了?”

靜雅夢的手逐漸失了力氣,她看著長矛滴著血的尖端。離她越來越近,但她沒有停口,甚至說得有些痛快起來:“游戲廳、游戲廳那些人也是你殺的,對吧?哦對,琉璃還和我說過,毀掉烈音城的是我認識的人——那個人是你,是嗎?”

“溫晚,你是沒有心的嗎?”她說著,沈寂了幾年的悲傷在這一刻統統上湧,翻滾在她眼中,“你殺了這麽多人,騙了我們這麽久,憑什麽能心安理得地質問我?”

她松開手,最後一點魔力在指尖消散。

長矛落下。

“晚。”

“溫”字被飄搖的風吹散,又或者是打碎在了湧上來的血沫裏。不知是誰的視線被血色覆蓋,又是誰給誰留下了磨不去的烙印。

“你有什麽資格說‘血債血償’……”

溫晚聽見靜雅夢嘲弄的聲音,她喘息著,註視著長矛下那個被穿透的胸口,握著槍桿的手不知為何有點發抖。她怔怔地看了兩秒,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她拔出長矛,又一次對著靜雅夢刺了下去。

一柄劍擋住了她,在抵下矛尖後用力將溫晚頂開,隨即向上一挑一斬,把溫晚的長矛從中間劈作兩半,溫晚眼中映出刀劍的光影,一襲白衣闖入她的視線。

溫晚沒做出什麽表情,只是沈默地把視線上移,目光暗了暗。

“嵐陌。”她叫出那個人的名字。

嵐海溫潤的面容此刻如何覆了冰霜,血紅的眸子深得似乎真能滴出血來,溫晚早在三年前就見識過了,那是他入魔的標志。

本以為他們再也不會見面了,畢竟這人在原著裏就像個挖了坑後忘填了的存在,在一開始救了靜雅夢一命後又帶她找到了廢墟,之後一直到主角團擊敗佞為止都沒再出現過,現在看來貌似不是?

“原來你一直跟著她啊。”溫晚說道,入魔的人卻不會給她聊天的機會,一劍就刺向她胸口,被溫晚擋下後又連出數劍,讓她難以再對靜雅夢下手。

溫晚炸開一團火球,烈焰燃起,卻被嵐陌用一股風滅了個幹凈。溫晚略一斜視線,就看見嵐姬在她身後伺機而動。

溫晚皺起眉掃了這兩兄妹一眼,一連串的魔法瞬間拋出,在四周盡數炸裂。

但沒用,她出不去包圍。一對二對於一個失去武器的人還是太難了點,在嵐陌的劍又一次抵上她的喉尖時,溫晚避無不避地向遠處退去。

溫晚應付著攻擊,體內的魔力瘋狂流出化為一個個魔法,發現戰局僵持,忍不住大喊道:“殺了她!”

接著又喊了一通:“殺了靜雅夢?”

她看見剛過來的雲雪嫣投來詢問的目光,似乎在問她靜雅夢不是死了嗎,溫晚又堅定地重覆一遍:“殺了靜雅夢。”

靜雅夢沒死,她怎麽可能死?她要是死了,嵐陌還會擋著她?她要是死了,她的任務怎麽可能還沒結束?

靜雅夢不可能死了。

她看見夏玉夕沒有行動,還站在剛才伊蕓幫她擋了一擊的地方,沒人阻攔她,但她好像什麽也不打算動。

雲雪嫣倒是嘗試了,結果剛才失蹤的葉新恰在此時又出現了,把雲雪嫣拉了下來,甚至趁雲雪嫣不察,在她手臂上留下了幾道傷。

溫晚又看向了夏玉夕。

夕姐,該你動手了。她在腦中和夏玉夕聯系。

但是夏玉夕,仍舊沒有動。

夏玉夕?

她甚至沒聽見夏玉夕的回應。

某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中形成,她想起了原著,想起某人在最後關頭放下的劍。溫晚慌了。

“夏玉夕!”她大聲呵道,“你不會打算現在放棄吧?你做了這麽多,甚至費盡心思讓我加入你,結果你變卦了?靜雅夢只是對你說了幾句話!她不過許了一個她不可能完成的承諾而已,你難道就動搖了?”

她不知道夏玉夕在想什麽,但她喊出這句話後,那個素來冷艷孤傲的女人依然沒有采取任何舉措,沒有攻擊,也沒有讓火玉門的人停下。

這算什麽?劇情的不可抗力嗎?

溫晚給氣笑了:“好,好,你有本事就一直這樣下去!”

她連續扔出幾道風刃,把嵐姬嵐陌逼退開一點,便以極快的速度在空中畫陣,下一擊到來時,法陣的黑光就已亮起,緊接傳來一陣高昂刺耳的尖銳吼叫,一瞬間遍布戰場的死士全部盯向靜雅夢所在的地方,一邊發出嘯聲,一邊蜂擁而上。

“撕碎她。”溫晚冷聲下令。

死士一下子把靜雅夢淹沒,溫晚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那邊,一些魔法沒有擋住擊到她身上,她也不甚在意。

結束了嗎?她只有這一個想法。

而事實是:沒有。

白光猛地在密密麻麻的死士中炸開,把周圍的一群死士吹飛。溫晚瞇起眼,看不清裏面發生的事,卻註意到一直一片血色的天空飄來了幾朵白到刺眼的雲。

天空下起了白色的雨。

雨落下的地方,死士紛紛潰散,有的直接爆成一團血霧。有幾滴雨滴在了溫晚身上,她清楚的感覺到體內的魔力被抽空了大半。

溫晚化了把傘,環顧一圈,看見遠一點的地方試圖避開雨的夏沐晴和納蘭熙,確定了這雨不分攻擊對象。目光再一偏斜,就看見本該被死士圍著的地方,靜雅夢舉著手,乳白色的光芒從她全身聚到手上,指向天空。

她還躺在地上,閉著眼,看起來無知無覺。

溫晚沈吟一會兒,動了動手指,空中白光紛紛轉向,和雨撞在一起,一同消亡。

夏玉夕看著雨落下的一刻就來到她身旁的艾菁和謝拉,玫瑰藤正在上長,把三人護在下方。

血腥味裏飄出玫瑰的香。

她闔上眼,輕嘆一聲,終於說出了長久以來的第一句話。

“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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