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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盟內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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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盟內鬥

離淺躲在李叔的後面,頗有些畏懼地看著眼前紮著兩個小辮子的女生。

他們和所有躲在地窖裏的人員在一起,縮在一個略顯狹小的房間裏。

這是離火玉門出口最近的一個地窖,若不是因為眼前這個人,他們現在早該開始逃離這個困了他們一個月的鬼地方了。

地窖裏的暗道是一早就建好了的,可以把火玉門裏十來個大大小小,藏匿人魚的地方連通在一起,方便最後的逃脫。

結果到最後,卻成了別人用來攔截他們的工具。

地窖那個小小的出口被死士圍了一圈,往上看時黑壓壓的,離淺單是看著就覺得喘不過氣來。

雲雪嫣從暗道裏走出,步態輕盈優雅,腦後那兩個辮子在她身後晃來晃去。她笑著走近,笑裏七分靈動甜美,餘下的三分卻泛著危險的寒意,像是裹在糖衣下蝕骨的毒藥。

她的身後跟著一群死士,人數之多幾乎直接堵住了暗道的門口。

“你們想出去?”她冷冷地掃了一圈,看著那些瑟瑟發抖的人魚,最後視線停在努力想隱藏自己的離淺身上。

“所有的出口現在都有我們的死士圍著,你們根本沒有可能逃走。”她對離淺說道,眼神裏是和她外貌完全不符的殘忍,“你搬來的救兵現在也都分身乏術,不會有人來救你們了,小公主。”

她把離淺帶出來,迫使她站在自己的身邊,直面地窖中那些人魚,絲毫不顧離淺的掙紮。她在離淺耳邊輕聲說話,輕柔得像惡魔的低語。

“你看看他們,他們被困在這裏,困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這個地方小得甚至連伸展開手臂都做不到。如果錯過了今天,他們永遠也逃不出去,永遠都看不見外面的陽光。”

平緩的、淡定的語調,如同山雨欲來時剎那的寧靜。

離淺想使自己的情緒顯得不那麽慌張,但開口時的顫抖說明了那只是徒勞:“你到底想做什麽?”

“噓。”雲雪嫣把食指放在唇前,示意離淺不要做聲,“你現在有一個選擇的機會。”

離淺不敢開口,拿著大眼睛瞪她。

“給我你的,還有你父親的淚珠,我放其它人出去。”雲雪嫣嘴裏說著惡毒的話,神情卻是極盡的單純無辜,“兩條命換那麽多條命,很劃算不是嗎?”

七彩淚珠只有王族才能凝聚,她曾經聽溫晚說過那種淚珠裏蘊含著無盡的能量,絕非普通的淚珠能比擬的。

哪怕她要是能拿到一個,夏玉夕那裏就算有成千上萬個黑色淚珠又能拿她怎樣?在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就算是夏玉夕,不也照樣得乖乖聽話?

“不、不行,”離淺微微發著抖,“王族一脈如果斷了,人魚族怎麽辦?他們在海裏沒有其它庇護了。”

“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你的意思是人魚族沒了你們就不行了嗎?王族要是有這麽強,火玉門大軍壓境時怎麽沒看見誰能把夏玉夕攔下來?再說了離月不還在嗎,我又沒有非得讓你們王族斷絕,不過是索取幫你們的酬勞而已,”雲雪嫣嘲諷道,她忽然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拍了拍腦袋,“啊,我知道了,這都是借口。說什麽人魚族不能沒有你們王族,其實只不過是你不想死對吧?這麽看來,你對人魚族的感情還真是感天動地呢?”

“你——”

離淺漲紅了臉,卻不知道怎麽反駁。

明明她說的沒一句話是對的,可偏偏邏輯上又毫無問題。

角落裏忽然傳來一陣咳嗽聲。

國王直了直身子,走出人群,僅過了一個月,他看上去老了許多,鬢角甚至生了許多白發。

“我的淚珠可以給你。”他說話的聲音也有些吵啞,“放過我女兒。

“你的淚珠我本來就要,可是離淺的……”雲雪嫣的手指抵在離淺頸處,“你又有什麽資格讓我留下她的命?”

國王不答,只問她:“你見過人魚淚珠嗎?”

雲雪嫣皺眉:“你什麽意思?”

“人魚族曾經還在深海時,曾有一次蛟龍大規模侵襲的景況,我族幾乎難以抵抗,一連數座城池被攻破,我也幾乎喪命在那場戰役裏。解決那場戰爭的是我的父親,他將自己化作淚珠為引,消滅了近百條蛟龍,而那股力量也炸塌了一半。” 他的聲音沈穩有力,語調平靜得如同他真的在講述一個悠久的故事,“這樣的力量,你認為你一介凡人之軀,可以抵擋嗎?”

他就站在那,沒有任何表情,卻依然有一個君王的威嚴,不自覺地讓在他面前的人產生壓迫感。

虎落平陽也依舊是虎,不會任由芻犬在它頭上作威作福。

雲雪嫣懂他的意思。

要麽拿著一個淚珠趕緊滾蛋,要不然就來個兩敗俱傷,誰也別想討著好。

她笑了笑,把抵在離淺頸處的那只手移開。權衡利弊她還是會的,但如果她有什麽陰謀,也不會讓人看出來。

“行啊,你把你的淚珠給我,我放他們走。”雲雪嫣說時眼裏流轉著狡黠的光。

後面突然傳來了響動,像是許多人被擊倒的聲音。

“雲雪嫣!”

有人在咬牙切齒地喊她的名字。

雲雪嫣那點笑意頓時散了,她隨意地推開離淺,在心裏暗說某人來得太巧,完美地打破了她的計劃。

“小公主,你的救兵來了。”她有些不爽地對離淺說,轉身就看見在死士群裏沖開一條路的溫晚,不爽瘋狂疊加。

溫晚一來就按住了雲雪嫣,手中的劍在她眼前來回晃,在雲雪嫣眼中映出一片雪白的光。

“你到底想做什麽?!”溫晚的聲音中隱含著怒氣。

離淺在不到一米遠的地方看著溫晚喊出和她一模一樣的臺詞,卻硬是讀出了和她完全不一樣的氣勢,深刻地感覺到人與人之間的不同。

所以這就是差距嗎?

“我想你剛才也聽到了,我覺得我不需要再重覆一遍了。”雲雪嫣掰開溫晚扣在她肩上的手,挑釁地捏住眼前晃動的劍身,“你不會想用這個威脅我吧?”

“之前是誰求著我結盟的,嗯?現在說我威脅你,也不看看自己幹了什麽?”溫晚把劍收回來,但眼神中的惱怒卻分毫不減,“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你是真的一點都不把這個結盟當回事啊,雲雪嫣。”

“我幹什麽了?我和你結盟是為了對付夏玉夕,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帶他們出去的交易是你和離月做的,我可什麽都沒參與,難道你還想讓我遵從你們之間的規矩辦事?”雲雪嫣翻了個白眼,諷刺意味明顯,“省省吧,這種強盜邏輯你和靜雅夢說說還行,指望洗腦我你還不如去做夢。”

雲雪嫣繞過她:“要我說你還不如和我一起,離月都被煉成死士了,誰知道她還能不能凝聚出淚珠。又或者你把他們送出去了,她又不信守承諾了怎麽辦?比起那些不確定因素,這兒還有兩個現成的淚珠,我們一起分了不是更好?”

她忽然註意到人魚國王看她的眼神,改之道:“說錯了,是一個,但總比不知道能不能拿到要好。”

雲雪嫣走不動了,因為溫晚抓住了她的手臂:“一個?你是想騙到那個淚珠之後再去把離淺抓住吧,你的伎倆誰看不出來。”

雲雪嫣回過頭,溫晚用力很大,她的小臂甚至有些疼痛,雲雪嫣在感覺到她的動作時眼裏明顯地浮現驚訝。

一個她從未有過的念頭忽然誕生。

“溫晚,”雲雪嫣意外地看看她,“你不會真的想幫他們吧?”

溫晚能看穿她的計劃並不讓她驚訝,但溫晚攔著她不讓她實施計劃才是最令她驚訝的。

她本來以為溫晚和她是一種人,給她講清了利弊,就已經清楚了該如何選擇。

雲雪嫣突然開始笑,她看著溫晚,那神情就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不會吧,你有感情?你居然會有感情?還是對他們?”

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溫晚抿唇不語,目光卻一寸寸冷下去。

“我說你到底在想什麽啊他們只不過是一群NPC而已,都是假的,出了這個破游戲就見不到了,誰在意他們的死活。有工夫幫他們還不如想想怎麽出去,你連自己都保不住,還管什麽別人?”

雲雪嫣嘲弄地說,溫晚聽到了她的話卻勾起唇角,這樣的笑容在她近乎冰冷的目光下顯得詭異:“不過是一群NPC而已照你這麽說的話,所有假的東西都沒有在意的必要是嗎?”

“難道不是?為了虛假的東西耗費精力,這有什麽意義?”

“可他們也會哭,會笑,會生氣。會害怕,除了‘真假’這樣的稱謂,他們和我們有什麽區別?”溫晚問道,眼神中出現了雲雪嫣難以看懂的情緒,“如果你是假的,你還會這麽覺得嗎?”

“你都說了是如果,那麽這件事根本不可能發生,也沒必要想這種毫無根據的問題的答案。”

“不可能?”

溫晚對著她扯了個笑,目光中的情緒不斷變幻。

她從溫晚的眼中看到的是什麽?憐憫?又或者是嘲笑?

無論哪種都不應該在看著她的目光中出現。

溫晚拍了拍她的肩,雲雪嫣一時搞不懂她的意思,因為那宛如寬慰一般的感覺是如此明顯。

“你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可能。”溫晚的笑中是她所不能理解的蒼涼,“在有些人眼前,這世間一切都是假的,你以為的真實只不過是另一種假象。”

“你到底想說明什麽?”雲雪嫣蹙眉,可慣性地想挖掘她話裏的深意,“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這個游戲有什麽內幕嗎?”

“不,什麽都沒有。”溫晚搖搖頭,松開了抓住她的那只手,環視了一圈,看見門口那幾十個著黑袍的死士,身形瘦得幾乎看不出人形,就像是他們的袍下只包裹著骨頭一樣。

是初版的死士,但也不該是雲雪嫣能操縱的了的。

更別說上面那個出口還圍著一群。

“這些死士是你向夏玉夕借的?”溫晚問她。

“怎麽,你有問題?”

“沒問題。我只是慶幸下這是初始版本的死士,要不然你以公謀私的事就要暴露了。”

溫晚語氣輕松道,緊接著她咬破了她的手指,鮮血從咬開的口子裏滲出來,溫晚就著她的血,在空中開始畫起形狀流異的法陣。

血像被施過了魔法,在她劃下後就留在空氣中。

以血為媒。

這是煉死士的法陣。

雲雪嫣認出來了,但她阻攔的速度卻完全跟不上溫晚畫成法陣的速度,幾乎是在瞬間,法陣就已成形,散發出強烈的黑色光芒。

周圍的那些死士都不受控制地向上飄浮,懸停在空中,

“你要做什麽?”雲雪嫣感覺到她在失去對那些死士的掌握,夏玉夕給她的那些能量完全起不了作用。

恐慌感沒來由地產生。

“你說呢?”

溫晚詭秘地一笑,那些死士在半空中掙紮,三五秒後才重新落回地面,空中的法陣隨之消散在地窖的海水裏,染開一小片嫣紅。

“我想你應該希望試試看。”溫晚擡起手,死士們受到召喚,開始向雲雪嫣那裏湧去,連地窖入口處的死土也跳下來,一同把雲雪嫣團團圍住,她只能透過重重疊疊的人影看到死士之外溫晚的影子。

二次煉化。

她把夏玉夕的死士轉化成了自己的,在夏玉夕收回對他們的控制權前,這些死士都可以為她所用。

這方法是沈遲在教她如何煉高階死士時一並告訴她的,她早猜到會派上用場,在這一個月裏把它練習了無數遍,現在看來也確實發揮了作用。

溫晚行雲流水地做完這一切,轉頭看向呆立在一邊的離淺:“楞著幹嘛,還不趕緊跑?你是想等她出來還是想等夏玉夕抓你?”

離淺被她喊得一激靈,她剛才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驚到,都忘了他們還被關在地窖裏這件事,回過神來轉頭一看,人魚們已經開始有組織地撤離了,她父王也在叫她趕緊離開。

她游到出口下方,黑漆漆的小房間映在他們人魚族的眼中就是光亮,離淺在將要出去的時候想起了什麽,回過頭看依然還留在地窖裏的溫晚。

裏面沒有人魚了,只有溫晚站在那片水中,後面是被死士所包圍的雲雪嫣。

“姐姐還在地牢裏面對嗎?”她喊道,得到溫晚肯定的答覆,她的臉上有些擔憂,隨即她接著道,“那你一定要把她帶出來,要記得哦!人魚族現在還沒原諒你呢。”

溫晚看著她那幅尚還稚嫩的面孔,想法和感情都能在那張臉上展現出來,的確還只是個孩子,

溫晚的眸光閃了閃,似乎回憶起了什麽,那念頭又轉而被壓下去,故作輕松地對離淺說;“放心吧,我肯定會把她帶出去的。”

離淺點點頭,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她記得原劇情裏離淺是死了的,接劇情的一貫風格,總會有某些事通過另一種方法再現。

那麽這次又會發生什麽?

雲雪嫣在叫她,入耳零碎有一些辱罵性的詞匯,她認真去聽的時候,雲雪嫣正好朝她喊道:“溫晚你是不是有病?”

少有的失態。

“你不是要殺靜雅夢嗎,人魚的淚珠那麽好的東西你怎麽就不要!你知道那可以省我們多少事嗎?難不成你真覺得離月她一個死人的淚珠會有用?是,你和她有交易了,你不怕!但你有想過我嗎?你為了這件事折騰了一個月,至少還能拿到點什麽,我呢?我就不應該拿到報償嗎?”她在那群死士裏廝殺,不忘氣極敗壞地對溫晚大喊,雙眉倒豎,握劍的手用力得可以看見雪白的肌膚下突起的青筋。

“雲雪嫣。”

溫晚對著她說,沒有笑,是一本正經的樣子,雲雪嫣很少在她身上看到這種極其認真的神情。

“我們雖然在荊棘泥沼之中,但至少該存有良知。”

她的雙眸是深邃的黑色,在水光下更像一片深潭,雲雪嫣似乎在那一片浮水裏看到了光亮。

“良知?良知有什麽用?是能把你救出去還是能把我救出去?”雲雪姓怒極反笑,“現在你說良知了,之前屠殺人魚族的時候怎麽沒見你有良知呢?他們會有今天不就是拜你所賜嗎?我們兩個都是小人,你別以為你放了他們就能顯得你比誰高貴多少。”

溫晚認真聽她說完,一揮手,死士的攻擊就猛烈了許多,雲雪嫣接下來想說的話都堵在了刀光劍影之下。

“或許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個小人,所以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和你也沒什麽關系。”

她出了地窖,剩雲雪嫣一個人接受死士的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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