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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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聲漸遠

過膝游走的畫面

……

遮掩著臉

偷畫的圓相似的缺角

夏天的涼薄也沒了腰”

白星洛緩緩從床上坐起來,像意識還游離在外,思緒被絆在夢裏。

她又做夢了。

這幾年忙得連軸轉,她向來是頭一沾到枕頭就睡著了。自從跟江寧那邊減少了聯系的頻率和次數以後,她鮮有的幾次失眠要麽是因為被孟念瓷邀去了茶館兒喝茶,要麽就是在戒斷咖啡的日子裏喝了咖啡。

夢幾乎沒有占據過她的睡眠,就連僅有的幾次夢境,醒來以後關於夢裏的所有,記憶都是模糊又殘破,就像那些不忍深想,不能深想的過往,她放過了自己,也放下了過去。

心境變了,就連夢也饒過她了。

可是,最近幾天總是頻繁做夢。

原以為只是頻頻想念,親人入夢。

可昨夜的夢裏全讓沈淮之占據了。

他質問她當年為什麽一聲不吭就報了京大,他步步逼近,眉眼凜冽入刀,說出的話一句比一句狠,每一個問題都叫她不知所措,咄咄不能言語。他問她是不是在京州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一刻想念過江寧的那些人和事,他問她他於她究竟算什麽,是舊時的鄰居,好朋友的哥哥,曾經的校友,還是什麽都不算。

白星洛到現在就心有餘悸,她從來不曾見過那麽涼薄的眉眼,尤其是在沈淮之的臉上。所以,她害怕,她著急,她恐慌,她唯恐徹底失去他,他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她。

“不是的,不是的……”

“沈淮之,你在我心裏從來都是跟別人不一樣的。”

白星洛自覺從來沒有這麽卑微過,可是她顧不得一切地跟他表露真心。

夢境忽轉,物華光轉,轉頭就看見門廳拉開的兩扇大門上貼著大紅的喜字,只見人來不見人往,漸次寒暄落座,這樣的情景白星洛覺得她在什麽地方見過,但就是想不起來。

直到,司儀上臺,新娘出現,她才發覺原來她是來參加別人的婚禮來了。

宋子衿?

新娘是宋子衿?

即便是在夢裏,白星洛也自知自己和宋子衿沒有過多的交集,情分就更談不上了。

從看到宋子衿的那一刻起,白星洛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猜測,直到她看到沈淮之出現在臺上……

腦子“嗡”的一聲,白星洛坐在那裏,看著司儀的嘴開開合合,耳朵失聰似的聽不見一句話,似乎沈淮之也說了什麽,滿座來賓都在那裏鼓掌,只有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心緊攥似的疼……

正兀自不能喘息之時,她醒了過來。

從床上坐起來打量上下左右和室內一應物品時,她才記起來,昨晚是宿在臨川別墅了。

雖然時間尚早,但白星洛向來沒有賴床久睡的習慣,更何況現在是在別人家裏。

洗漱完白星洛把自己睡過的房間整理好就下了樓,她記得昨晚沈淮之送她上來時跟她解釋這邊平時少有人來,三爺爺和三奶奶喜歡安靜,他們一直住在東邊的院子裏,至於西苑平時很少有人過來。偶爾有客人來訪,也都是住在主樓那邊的客房,西苑只有自家孩子偶爾回來住住。

意思是叫白星洛不要拘束。

白星洛原以為還不到七點,大家都正睡著。

直到她進了餐廳,才發現有人比她起的還要早。

“藜麥蝦仁蔬菜粥吃得慣嗎?”

“嗯?嗯嗯。”等反應過來沈淮之在說什麽她忙不逮的答應道。

“不要勉強,還準備了面包,煎蛋,不知道你更喜歡哪個?”

“早上喝粥很舒服,如果是藜麥蝦仁蔬菜粥的話簡直完美,既養胃又管飽。”

聽到早餐準備的這樣充分,且隱約又被照顧的成分,白星洛抿了抿唇還是掩不住嘴邊的笑意。

既然掩飾無用,那不若順其自然。

不知道是早晨本就自帶寧心靜氣的因子,還是兩個人的磁場相合,白星洛身心都放松下來,相比那晚她今天放松不少。

於是自然跟沈淮之交談起來:“這早餐是你準備的?”

“如果我說是蓉姨,你也覺得我是在誆你。”

白星洛之前就覺得沈淮之哪裏變了,這會兒忽然品出些味兒來,他以前待她也是這樣謙和有禮,處處周到,但禮貌也生疏,他從來不會跟她這樣說話,也不會同她開玩笑。

以前他待她的情分,感覺都是因為蔔染,因為兩家自小的關系,他照顧她。

現在也是一樣,但又很不一樣。

沈淮之倒是沒有留意到白星洛這會兒柔腸九轉,他給她和他一人盛了一碗藜麥蝦仁蔬菜粥,給白星洛拿個一個小碟子,添了一個煎雞蛋。他留意到了他前面跟她數說今天早晨的早餐的品類的時候,她那一霎的糾結。

似乎是,都想吃……

本來今天的早餐就是他單單為了某個人做的,原本糾結她到底是豆漿油條一脈,還是包子小粥一派,也或者是西式早餐愛好者,現在看來,她屬於很好養成系。

於是,沈淮之沒有再問白星洛還喜歡吃什麽,他索性把今天準備的都擺上了餐桌,因為他發現她臉皮薄。

問得多了反而會把人嚇跑了,不如靜觀,而後收網。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早餐,白星洛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就像一開始她來到這兒的初衷:看星星,現在星星看完了,他該送她回去了。

看著盤山道上的樹色和逐漸拋在身後的來路,白星洛躊躇了半晌,還是曲裏拐彎的問出了不知道該不該說的話:“你今天忙嗎?”

要是換了別人,心裏的這些七七八八她本來可以隱而不發的,可是對象是他,她沒有辦法安之若素的坐在車上,仿佛昨天到現在只是做了一個倏忽的夢。

“下午公司有點兒事。”等車開過最後一個盤山道,沈淮之解釋道,臉上掛著安撫的笑。

本來是帶了心思的交談,但每次聽沈淮之說話不自覺地就有了想要與他繼續交流下去的念頭,於是白星洛不自覺地想了解沈淮之的近況: “聽蔔染說你也在雲城工作。”想著沈淮之這人一向性子冷,聽蔔染說起他們之前在雲城出去露營,一個相熟的朋友硬要在車上跟沈淮之談工作,沈淮之當時沒有回應也沒有其他任何表示,當車子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剎車,下車,關車門,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

白星洛記得那天蔔染跟她視頻時有模有樣的學著沈淮之當時的樣子還有語氣給她情景再現:“星洛,你都不知道當時我哥的臉色有多臭,他一臉不善的跟人家說他最煩別人在他開車的時候跟他說話了。你都不知道當時那個人有多下不來臺……”

“……”白星洛不知道說什麽好,似乎說什麽都不太對。

她全程靜聽蔔染跟她吐槽:“我哥真的太過分了。人家是宋懷予的朋友,無所謂我哥是做什麽的,只是覺得兩個大男人坐在一輛車上一言不發,怪悶的。結果呢?”

“撞冰上了。”白星洛聽著蔔染的描述,也怪蔔染描述的太詳細,她腦子裏登時就出現了畫面,自然而然接了蔔染的話茬兒。

蔔染聽完哈哈大笑,直說星洛說的恰當貼合,還笑著說以後大家都要註意,在路上要註意安全,不要撞冰上了。

想問的話拋出去了,一時忘形,想要繼續聊下去的心思也露了些微出來。

這說出口的話就形同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白星洛略一衡量,還是打算在破罐子破摔和努力拯救一下之間選擇後者。

畢竟,這大冷的天誰都不想撞在冰上,不但冷而且疼。

“其實你和阿染都在雲城也挺好……”

“前些年一直在雲城,不過從去年……”

兩個人同時開口,一個自問自答,一個每問必應,心思各異,卻大有殊途同歸的意思。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都話沒說完,眼看著車內的氛圍要從原來的“冰點”趨向一個新的“極點”,沈淮之了然笑笑,替白星洛解除了一時的尷尬與無措:“是挺好,不過阿染現在有人照顧了,我也不能管她一輩子,我也有我的打算。從去年九月開始,我們公司的重心逐漸轉到京州來了。”

聽到沈淮之的這一番話,白星洛顧不得以前的玩笑話,臉上是收不住的驚訝:“怎麽從來沒有聽人說起過?”

白星洛,我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沈淮之的話都到了嘴邊,可是他看見眼前的人一臉認真的看著他,眼裏是真實的關心,他忽然心軟了,罷了,往後的日子還長。

“之前忙著到處飛,似乎真沒有空出什麽時間來專門談過這個事。而且,我在京州還是在雲城,似乎對家裏人來說關系不大。”

“這倒是,叔叔阿姨對你和阿染的事一向開明。”

同一輛車,第二次駛近槐花節,車停到樓下的時候,沈淮之幽幽回了一句。

“開明,也不開明……”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淮之聽完白星洛評價,眉心一動,想想最近收到的母親發過來的微信名片推薦和父親的幾通威脅電話,不禁覺得有些頭疼。

“那下次帶你去沾沾福氣怎麽樣?”

“好啊。”想著就要下車回家了,白星洛的語氣裏不自覺帶了點兒有恃無恐。

“那……加一下我微信?”

“嗯,好……好啊。”

說到這個,白星洛有些心虛,畢竟是她當初單方面刪除了他。

現在看來,他後來可能也刪了她的微信。

正這麽想著,他催她:“通過一下。”

“你都沒……”

白星洛後來收到過幾次不明身份的人的微信好友申請,於是就關了群內加好友、微信名搜索和手機號碼搜索等可以加她好友的途徑,原想著他們還要走一套流程。

現在看來,人家根本一直沒有刪除她的微信。

現在這樣,難免心虛。

“我……我回頭請你吃飯賠罪。”

“先記在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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