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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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閑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閑散也是一天,慵懶也是一天,踏實也是一天。

隨你怎麽安排,好過歹過,只要脫離那個勾心鬥角的名利場,都覺得握在自己手裏的時間就是比工作的時候走的快。

這麽看來,似乎就連時間也是在工作時備受煎熬一般,滴答滴答,一步比一步走得穩,生怕被老板摳出個錯兒來。

可是,當它重新回到它的所有者的手中時,就像長了腳的鳥一樣,撲棱棱幾個展翅就沒了影子。

在休假的這段日子裏,除了新年的那幾天,白星洛並沒有閑著。

新年是白星洛跟蔔染一起過的,宋懷予來京州陪蔔染參加了三爺爺的壽宴後就跟沈淮之同一趟航班回了雲城。車到現在卻還一直停在臨川別墅西苑的地庫裏。

三爺爺的壽宴一過,蔔染也就沒有再在西苑多住,趁著送沈淮之和宋懷予去機場的專車,她當天早上先叫司機送她來了槐安居。

自從上次從臨川別墅回來,白星洛和沈淮之重新添加了聯系方式以後,兩個人就再也沒有聯系過。三爺爺的壽宴如何如何熱鬧,參加壽宴的各色人物,壽宴上的那些個趣事兒她都不得而知。

雖然未曾得見,但後來這些她都從蔔染口中一一得知。

蔔染那天早上坐沈淮之的專車過來時,白星洛還沒有起床。正當睡意酣然之時,就聽到了隱約的敲門聲。等她靸著拖鞋到門口,再從貓眼裏看到裹在紅色大衣裏的人,還有一旁的行李時,趕緊開了門。

因為時間太早,蔔染叫著困死了,脫下大衣扔到沙發上,就打著呵欠進了客房。

一開始,白星洛還以為蔔染是受了委屈離家出走,她一邊怪沈淮之和宋懷予沒有留住人,一邊糾結著要不要發個消息知會一下沈淮之,就收到了一條微信消息。

沈淮之:我和宋懷予出個短差,染染最近拜托你收留了。

白星洛看到消息放下心來,覺得沈淮之這個措辭用的有趣。

有時候她真的懷疑沈淮之是個“妹控”的傳言不知道是從誰的嘴裏傳出來的,似乎並不是那麽恰切。他對蔔染不像她想的那麽“上心”。

心裏想東想西,半晌白星洛又笑自己狹隘,打住心裏的曲裏拐彎,回覆他:不客氣,一個小兔捧花的表情包。

等到蔔染醒來說起這些,白星洛才知道蔔染起個大早過來的原因,但因為時間真的太早,所以她並沒有見到車,更別提坐在車裏的人。

“我就知道宋懷予這狗賊心思不純,說什麽想我,其實就是想借機會在更多人面前露個臉,好叫家裏人都知道我跟他……”

“你跟他怎麽了?”蔔染在家人面前口無遮攔慣了,白星洛難得見她也會起了羞恥心,於是起了捉弄人的心思。

蔔染自己說著說著不好意思了,白星洛一個正經的聽眾聽著聽著腹黑因子作祟,偏偏就想問個一二三十五六七。

“我跟他相親相愛。”要是別的誰這麽問蔔染可能還會不好意思,打住不提,偏偏是白星洛揶揄她。

她跟她相識這麽多年了,白星洛的那點兒心思她還能不懂,索性把這話茬兒接上。

“……”倒是給白星洛整不會了。

“星洛,說實話,你這點兒道行要是真遇到我哥,不夠看,真不夠看!”像是能看到未來似的,蔔染說著說著打了個寒噤。

她忽然想胳膊肘往外拐了。

“其實,我哥不是什麽好人,要不……你還是不要喜歡他了。”

“你哥對你那麽好,你還……誰喜歡他了……”一時沒聽出來蔔染是挖坑給自己眺,只註意到有人說沈淮之的不好,白星洛的第一反應是維護他。

等回過神來,白星洛有種被窺到秘密的心虛:“總之,染染你不要胡說。”

玩鬧過後,兩個人認真講了會兒話,也是在後來的聊天中白星洛才知道那天分別時沈淮之的忙碌是真,知道他最近幾年一直很忙,回家這種事比起她來,更像是例行公事。

也是在和蔔染的聊天中,白星洛清楚地知道,雖然沈淮之和宋子衿都在雲城,但是兩個人近乎沒有什麽交集。

不過,她也沒有過多表露什麽,全程基本都是蔔染在講,她在聽。

白星洛自知自己不是一個擅長表達的人,可傾聽是她的長項。

但要是換一個人,似乎在印象中,她反而是那個更擅長提問和交流的人,而他除了必有回響,更多的則是耐心的聽她講。

溫柔的就像NGC 4631 推給她的那首歌——《君若》。

“默於你翩翩之間/

蔓延隱忍的燒/

抹半邊又癡絕的笑”

新年第一天,白星洛和蔔染兩個人去梵凈寺上香祈福,在梵天慧院的千年古松樹上掛許願牌的時候,蔔染一點兒沒有避著白星洛,她只掛了一個姻緣牌,求的是她和宋懷予歲歲長安。

白星洛做不到像蔔染這般坦蕩,蔔染看著好朋友在那裏彳亍半晌,哪裏看不懂她的心思,也沒有說破,只說自己餓了,先去福安堂吃飯了。

臨走前,笑著叫星洛不要磨蹭:“人生哪有那麽多時間供我們來猶豫,想做什麽便做,說不定佛祖看了也高興,當即許你一個心想事成。”

梵凈寺素來有京州第一福地的美譽,整個寺廟坐落在京州市安福區,北靠菩提臺,南臨慧安河,是有名的千年古剎。梵凈寺始建於北周武帝年間,隋文帝仁壽元年進行擴建,後漢天福十年進行進一步的擴建,現在留存下來的九樓、十八閣、七十二殿就是在當初的修建的基礎上,重修加上仿建而成。

據地方志記載,京州在古代,尤其是五代十國至宋元年間曾修建了眾多的寺廟,多摩崖石刻和佛像雕刻,只是後來歷朝歷代戰事頻繁,很多佛像和古寺多毀於兵火,一並損毀的還有許多經卷。

但神奇的是,經歷千年的風雨,梵凈寺卻一直坐落在哪裏,不傷於繁華,也不敗於光陰。

所以,京州人都當這裏是一塊福地。

數千年來,不知道梵凈寺庇佑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它受了多少世俗香火,而至於那些在神明面前許下的願,有多少得償所願,更是無人得知,但是,只要梵凈寺在那裏,只要它一直在那裏,京州的福氣就不會散。

故而,來京州的人,多少都喜歡來寺裏沾沾福氣。

白星洛雖然不懂寺裏的許多規矩,但是只要她人在京州,每逢年節都要過來上香,去福安堂吃碗素面。

今年有蔔染做伴兒,本來例行公事一般的沾沾福氣,竟又多了祈福和許願這兩樁。

白星洛不是不信神佛,她信的。只是她從來不信自己的運氣,她似乎一直運氣都不怎麽好。

小時候她和蔔染兩個人一同去超市買飲料和零食,蔔染總是能買到【再來一瓶】和【再來一包】,她卻從來都是【謝謝惠顧】或者什麽都沒有。甚至有幾次買方便面,她的調料包都不齊全。她暗自羨慕了很多次,真的好想擁有這種錦鯉體質。

可惜,身邊有一個錦鯉朋友,她就連吸點兒福氣的能力都沒有。

過斑馬線總是綠燈轉紅燈;與要坐的車總是差了百來米,生生錯過;轉發抽獎的幸運兒總是沒有她。

人生很多事不能圓滿,人如果不能自洽,如果沒有起碼的去執的能力,真的很容易掉進失望作亂的怪圈。

好在白星洛向來想得開,是她的跑不掉,不是她的不強求,何況爺爺和阿爹也一直教導她:天上不會掉餡兒餅,落到你碗裏的東西,要麽是之前的努力做了報酬,要麽是日後要以其他的方式來償還。

對她而言,原本美好的人生應該是徹底擺脫現在的工作,離開她現在供職的SKY廣告公司,去一家她能安心做自己喜歡的工作,不用牽扯所謂因勢利導的職場關系的公司,掙得一份可觀的收入。至於家裏那邊,父母早就有了自己的新家庭,她希望日後彼此之間盡量減少像前些天那樣的見面。

已經造成的遺憾和傷害,不是僅僅靠形式和物質補償就能抹去的,所以既然覺得虧欠,不如盡量減少碰面。對虧欠最好的補償就是不打擾。

回憶少了,過去的那些好的也好,不好的也罷,都就淡了。

白星洛原以為人生最好也就這樣了,只是不過幾天時間,似乎一切都有了新的方向,好像她曾經很想擁有的東西有了得償所願的機會。

人生中向來只有謝謝惠顧出場,偶然有一天,有一個聲音跟她說:謝謝惠顧還是刮一刮有驚喜,任卿選擇,不過機會只有一次。

謝謝惠顧還是得償所願?

這是個利弊可見,好賴不賠本的買賣,任誰都會選擇後者,白星洛也不能免俗。

在這人生路上,如果說還有什麽是她想要爭取的,那便是她的那輪月亮了。

白星洛從臨川別墅回來的那天在小音APP上更新了動態:窗外有兩輪月亮,一輪在天上,一輪在地上。而我,永愛天上月。

所以,蔔染說完那番話離開許願樹以後白星洛也沒有再扭捏,徑直把那塊許願牌掛在了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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