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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四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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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四更合一

雲州城地處大蕭的北方地界,氣候幹燥寒涼,人煙比起京城不知稀少多少倍,但在北方的城池裏還是比較繁華的那一個。

街道上的商鋪,地攤也不少,基本京城有賣的這裏也有,只不過沒京城那麽時興罷了,但民風可比京城彪悍多了,拋頭露面做生意的女子,非常多。

佟鶯是故意選的這裏,她拿著蕭長寧的皇家大蕭地圖仔細地看了許久,最後發現雲州城既不過於繁華,沒有別人一眼認出來的危險,也不會太荒涼,不安全。

和牙子約好了看宅子的時間,佟鶯就回到了客棧,再者宅子就算買到手了,一時半會的也住不進去。

她幹脆在客棧先包了一間房,也沒要太好的天字號,就要了普通的屋子。

啞巴車夫和死士也住下了,佟鶯躺在床榻上,終於有了微微的踏實感。

從去年秋天開始,她似乎一直在心焦,緊張的心情中度過,乃至後來逃出宮又被抓回再到現在重新逃出宮,實在是坎坷得很。

如今回想,只覺恍若隔世。

佟鶯已經有些顯懷了,真不知這孩子怎麽顯懷這麽早,讓她很是擔憂到了後面,會不會直接連床都下不了。

再加上也出現了輕微的害喜,原先在宮裏的時候,有蕭長寧伺候著,她倒沒太大感受,可這最近舟車勞頓,再加上水土不服,的確是有些不自在。

但即使是這樣,佟鶯握緊雙拳,她也不會再回到那個金絲籠子裏,她不會做蕭長寧的金絲小雀。

歇了一會,似乎肚子裏的孩子都體會到了母親的疲憊,很是老實,佟鶯起身坐到桌子前,開始看自己這次出宮帶出來的銀子。

她自己做這些年宮女,又是東宮大宮女,攢下的月銀確實不少,再加上此次出宮她帶的一些金錠,還有幾副頭面,都足夠自己在這雲州城中買一套在街上的宅子了。

做生意的,哪能在那犄角旮旯裏呢,更何況她才剛剛開始,自然是被人瞧見的越多越好。

要不說她還是決定來雲州城,倘若去了南方,估計連個小點的鋪面都買不了。

第二日早上,佟鶯等到快晌午了才起身,的確是行路乏了,好容易到了地方,可不就緊著歇了好半天。

牙子收錢辦事,很是周到,一直在客棧大堂裏坐著喝茶,等到她下了樓,趕緊迎過來, “佟姑娘,咱這就去了您要不要再用些早膳”

佟鶯沒甚胃口,擺擺手道: “這便去吧。”

幾人出了客棧,牙子引著來到了一條人很多的街道,佟鶯認出這是自己進城時走的那條大道,很寬闊,上邊商鋪更是種類齊全。

牙子指著一間鋪子問道: “姑娘,您看這個可行臨著街邊,這來來往往的百姓啊,可多了!鋪子有兩層,後面還帶個小院和柴房,樓下是做生意的,樓上就可以住人,夜裏關鋪子晚了,也不害怕走夜路回去。”

不得不說,這牙子考慮得還是挺周到的。

佟鶯雖身邊有人保護,但畢竟是一個大姑娘還帶著身孕,的確是這種鋪子和宅子一體的合適些。

只是,這宅子雖好,但價錢想必不會便宜到哪去。

這話問出口,牙子立刻一拍大腿道: “姑娘,這就是小的急著來找您的原因,您不知道,這鋪子上個東家就是開醫館的!”

聞言,佟鶯一楞,跟著牙子走進一樓轉了一圈,越看越滿意,采光很好,果然也是醫館的擺置,和他們家的同仁堂竟還有幾分相似。

“上個東家急著帶著一家老小搬走,說是要去京城開鋪子了,銀子周轉不過來,才急著便宜出的,放到平時,小的也不敢和姑娘說這家的。”

“為何急著搬去京城,京城銀子花銷不是更大嗎”佟鶯長心眼,多問了一句。

“嗐,您不知咱們大蕭要變天了嗎昨晚上這消息可都傳遍了,原來的東宮太子今日金鑾殿登基,以後咱們大蕭的皇帝就換人啦,這東家是個心眼活動的,自然就跑到京城去做生意了。”

路過的一個讀書人聽到了一句,也站在鋪子外搭話。

“在下昨夜得知此事,一夜未眠,關乎大蕭國運之事,實在是寢食難安啊!”

“是啊,我在茶肆那都聽說了,新皇帝,”那人對著天拱拱手, “今個一早就去祭天祈福了,國師連占三卦,卦卦皆是吉兆!”

“實屬大蕭幸事!”先前的讀書人很是激動, “當今皇帝做太子時便是文韜武略,十五歲上戰場便沒敗過,定是位明君!”

“唉,明君不明君的,總比上一個皇帝強!”

有人不怕死,擲地有聲地說了一句。

這話一出口,周遭頓時是議論紛紛,大家想起上位皇帝在朝時做的荒唐事,紛紛心照不宣地交換一個眼神。

“可惜啊,新皇就是沒有子嗣,後繼無人……”

“不是立下太子妃了嗎,急什麽早晚的事。”

“哎呦,可別提啦,你是不知太子妃今日……”

佟鶯垂下眸去,忽得轉身上了二樓,耳邊的嘈雜聲在身後,慢慢變得模糊不清。

她深吸了口氣,環視一圈,二樓的布置也很雅致,共有四間。

最讓她驚喜的是,這家店的東家應當是也有個小孩子,一間房裏的布置就是為小孩子裝的。

很合適,佟鶯已經暗暗決定,就要這家鋪子了,無論價錢多高,都得要,畢竟她是打算長久住在這裏的,自然要從長遠考慮。

牙子以為是自己和街上行人說話,惹得主顧不滿了,趕緊趕走了店外說的眉飛色舞的人,自己上了二樓。

院子也還好,無功無過,佟鶯直接付了錢,價錢確實不低,盡管這已經是前房東急著賣出的價。

買了宅子,就開始布置準備開業了,佟鶯心知自己帶著身子不方便,就依舊委托了這個牙子幫襯著。

過了幾日,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多,往日裏比較荒涼的街道都開始張燈結彩,許多店鋪也是徹夜不關門。

佟鶯見狀一問,這才知道原來今天開始都沒有宵禁了,大蕭新皇帝登基,大赦天下,萬民同樂,為期整整五天。

她心下知道自己等的時機到了,佟鶯去找了牙子,明天一早就開張。

開張其實也不費事,一切都規整好了,牙子還給她找了個嬤嬤,姓李,人勤快又利索,佟鶯以後身子笨了,不管是店裏還是家中,都能幫上忙。

開張那日還算順利,第一天因為便宜,來了好幾個看病的,不過都是窮苦人家,一個銅板一個銅板得數著,佟鶯就幹脆有的免了,有的給幾個銅板事。

她也不知是出於逃避的心理,還是不願再忽想起往事,開張的幾日都沒有出門,下意識地不想聽到任何京城的消息。

但耐不住李嬤嬤是個話多的,常常等醫館不忙的時候,就把自己在街上聽來的消息給她講。

什麽皇帝的妃子離宮了,皇帝今日又殺了誰的頭,皇帝說再過幾個月就要微服私訪了……

佟鶯聽得別扭,只得和李嬤嬤說了,不喜聽這些皇家事,李嬤嬤才慢慢不說了,轉而和她絮叨一些生養上的事。

這些事,佟鶯倒是聽進了耳朵裏,拜她剛開始那幾日的樂善好施所賜,周邊的街坊鄰居都知道了原來的醫館換了東家,來了個醫術很好的姑娘坐診,人還特好。

所以她也掙了些錢,本錢一時半會肯定是掙不回來的,但也總算有了進賬,心中有了底。

聽著李嬤嬤給她說養孩子的事,佟鶯也是暗自咂舌,雖說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這養孩子真是費錢又費力。

“哎,對了,姑娘,您這自個帶著身子跑來雲州城,”李嬤嬤猶豫著,還是問出了口, “嬤嬤我多嘴問一句,孩子他爹呢和離了還是您自個跑出來了”

佟鶯早就猜著李嬤嬤要問自己的,不止李嬤嬤,包括這些日子結識的街坊鄰居,個個都也都是好奇得很。

不用猜,也知曉他們私下定是許多猜測,佟鶯清清嗓子,想借機解決了這個事。

她冷冷地口齒清晰道: “死了。”

“啊”李嬤嬤一楞, “什,什麽死了”

佟鶯神色淡淡,埋頭看著藥方道: “吃東西嗆死了。”

“吃東西嗆死了”李嬤嬤的神情更加震驚了,不知該說什麽好, “這這這……”

“姑娘你現在有個醫館開著,懷裏還有孩子,想開點吧,日子總會好的。”

李嬤嬤回過神來,連忙寬慰道。

佟鶯的側臉如往日一般安靜,她微微頷首, “您說的是,我也打算再尋個好的。”

“哎對對對,就您這條件,好挑!”

李嬤嬤一聽這個就來勁了,幾乎坐不住,眼神不住地朝外瞥。

佟鶯一看就猜出了她的想法,出聲道: “家裏沒有米了,嬤嬤去街上買一些來吧,我在這看著就是。”

李嬤嬤立刻起身朝外走去,看那急促的步子,佟鶯就知自己猜對了,一準是跑去和隔壁開早點鋪子的老板娘說話去了。

她也是故意而為的,李嬤嬤人心眼不壞,熱情又利索,就是有點大嘴巴。

佟鶯幹脆就借著她這一點,把這事傳出去,也讓那群街坊閉上嘴。

還有什麽比孩子他爹死了更能讓人閉嘴的。

左右蕭長寧是真龍天子,上天庇佑,應該……不會有事的。

佟鶯想了想,摸摸肚子,又有些心虛地輕咳一聲。

- - -

蕭長寧把酒倒進嘴中,忽然被嗆了一口,咳嗽兩聲,酒液沾到他的下巴上,為男人嫣紅的嘴唇更添一抹絕色。

旁邊伺候的劉公公忙湊上來,拿著手帕給蕭長寧擦拭幹凈,蕭長寧神色冷淡地拂開他,繼續喝著酒。

“皇上,您可真不能再喝了,”劉公公不忍地勸道: “再這麽喝下去,傷得是您自己的身子!”

看蕭長寧依舊沒有反應,劉公公不禁內心焦急,從佟鶯姑娘去了的那日開始,蕭長寧就這樣把美酒當水一樣喝。

現下剛剛登基不到一個月,壓在蕭長寧身上的擔子,可不是一般得重,先前幾大世家留下的餘孽要清繳,新科舉考試再過些日子,也就要開始了,朝中現在也是人心不齊,蕭長寧整日要從早上忙到深夜裏。

但劉公公知道蕭長寧放任自己沈溺在酒意中,並不是因為太過疲憊,而是因為佟鶯姑娘。

他心下也是感慨,可畢竟逝者走了,世上的人難道就不活下去了嗎,看蕭長寧近來渾身散發的死氣,他真擔心蕭長寧再一個想不開跟著撒手去了。

外面傳來腳步聲,是常瑤公主過來了。

一進門,常瑤公主便皺眉道: “快快開窗通風,皇兄,你喝了多少桃花釀”

蕭長寧卻好似半分沒有醉,起身示意劉公公把酒收走, “沒多少。”

“沒多少這酒勁頭那麽大!”常瑤公主無奈地搖搖頭。

蕭長寧出聲問: “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常瑤公主心知他不肯聽自己的,只得坐過去道: “有些眉目了,無論你信不信,那日我的確是不知情的,只是不願見你再這樣沈淪下去了,才奪走你的鑰匙。”

蕭長寧的臉色又沈下來,常瑤公主忙轉移話題。

“那日的大火的確是人為放的,查出來的是個小宮人,卻怎麽都問不出來,只說有人給了他一大筆銀子,讓他去放火,他正趕上在宮外欠了賭債,就鋌而走險答應了,從頭到尾,連雇他的人的一絲寒毛都沒見到。”

“繼續盤問。”蕭長寧冷冷道。

常瑤公主點點頭,接著說: “此外,您讓我去尋的東西也沒有尋到,無論是那雙鞋,還是短刀,都不見了。”

“鞋是棉花的,被燒了的可能性不大,不過這刀確實蹊蹺。”

蕭長寧得到自己心中肯定的答案,神色放松了一些。

看他這少有的喜怒溢於言表的樣子,常瑤公主忍不住道: “皇兄,如今你已不是太子,身為皇帝,過了這陣子那些命官定會勸你廣納後宮,立下子嗣,你……打算怎麽辦”

曹蓉已經自請離宮了,她雖不知是去了哪裏,但應當還在京城。

她偶爾還撞見過皇兄拆曹蓉獻上來的書信,就不禁想著會不會兩人還有聯系,能再續前緣。

這麽想著,也就問出來了,不料,蕭長寧的臉一下子沈了下來,薄唇輕啟, “你回宮吧。”

常瑤公主覺得蕭長寧一定是克自己,她再次被氣得翻了個白眼, “皇兄,難道您還真打算等佟鶯一輩子”

她好笑道: “先不說您覺得佟鶯沒死本就是個沒準的事,那天的火勢那麽大,附近的宮殿都瞧見了,活下來的可能性能有多大”

蕭長寧沒出聲,常瑤繼續道: “再者,就算真趕上了這麽巧的事,佟鶯活下來了,跑出宮了,可天下這般大,您又去哪尋她呢”

“興許,這一輩子,也不一定再見到了。”

說完,常瑤公主也覺得自己說得過分了些,不禁擡眼去看蕭長寧的反應。

蕭長寧卻楞楞地看著前方的地面,忽得轉身去了身後的屏風中,再出來時懷裏抱了個人。

是“佟鶯”。

常瑤公主瞪圓眼睛看著他,難以置信地說: “你,你怎麽沒有下葬”

她騰得一下站了起來, “天哪,皇兄,你,你真是……”

她實在想不出話來描述了,只得不停地重覆著幾個字,前幾日內心的恐懼再次泛上心頭。

佟鶯剛走的那幾日,蕭長寧也繁忙得很,所有人都恨不得腳不沾地,勢必要趁機把朝中黨羽一氣清繳,以絕後患。

所以不免得就忽略了蕭長寧,直到九陛下一日來找他商談要事,卻正趕上他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懷裏還摟著個人,正輕聲說著什麽。

九陛下還以為皇兄這般快便有新歡了,頓時心中不太是滋味,等走過去一看,他驚叫出聲, “皇兄!這,這是……”

蕭長寧只是擡眼看了他一下,眉心擰起,”小點聲,阿鶯在睡覺。”

九陛下瞬間感覺自己寒毛都豎起來了,他斟酌著說道: “皇兄,佟鶯已經沒了,她聽不到你說話的。”

“早日給她下葬,讓她安安生生地去吧。”

說著,九陛下的眼眸也泛上一絲紅,眼淚在眼眶中打轉,被他強行擦去了。

哪知,蕭長寧卻勃然大怒, “你在咒她再讓孤聽到這些不吉利話,你就滾出宮自己建府吧。”

九陛下無辜地被罵了一通,眼睜睜看著蕭長寧給“佟鶯”穿衣,餵飯,和她交談。

他畢竟是個少年郎,實在憋不住了,趕緊去告訴了裴和風與常瑤公主。

兩人一聽,俱是驚住了,去了金鑾殿一看,才從劉公公那得知蕭長寧已經有一陣了。

時不時就突然冒出來一句, “阿鶯,今日大字練了沒有寫不完,孤要打手心的。”

“阿鶯,孤明日要去寺廟進香,你可要一道”

“阿鶯,今早的山藥羹合你胃口……”

“阿鶯……”

這樣的話整日喃喃,仿佛佟鶯還不曾離世,依舊在他身邊一般。

第一次聽見,劉公公還以為他忙糊塗了,小心翼翼地說: “皇上,佟鶯姑娘……已經去了。”

蕭長寧楞怔了好半天,就在劉公公擔心他受了打擊後,他卻一笑, “昨日孤剛給她的腳抹了藥膏,怎會去了劉公公,勿再說笑了。”

後來接二連三地聽到,就只剩下了心酸。

裴和風與常瑤公主都嚇壞了,趕緊找來太醫。

結果太醫也是搖搖頭, “皇上比誰心裏都清楚佟姑娘去了,只是不願醒過來面對罷了,再等等吧,時間久了自然就淡忘了。”

裴和風想起蕭長寧母妃去後,卻不是這樣的,蕭長寧很冷漠也很平靜,仿佛把滿腔哀愁化為了向上爬的野心,一滴淚都不曾流過。

可現下,蕭長寧卻懦弱了,他甚至不敢承認佟鶯已經沒了,只能清醒地看著自己沈淪,放任自己發瘋。

裴和風從未想過,原來這麽冰冷的一個人,也是會懦弱地逃避的。

眾人無法,只好讓他自己慢慢好轉,常瑤公主還嘗試著給他挑了幾個世家小姐,但無濟於事,也是憑白糟踐了那些個姑娘,只好作罷。

沒想到,這麽一個月過去了,蕭長寧非但沒有好的趨勢,還病得更厲害了,一邊讓她四處搜尋佟鶯的蹤跡,一邊卻抱著“佟鶯”度日。

蕭長寧只是淡淡道: “埋了,又挖出來了。”

輕飄飄的,好似只是挖出一朵花來了。

常瑤公主的手都開始哆嗦,幾乎奪門而出,走出老遠,才扶著大樹,不讓自己滑落在地。

她心驚地走回自己的宮殿,只盼著皇兄的瘋勁能快點過去。

再過上半年,就是新皇登基後的微服私巡了,要是到時候他還隨身帶著個“佟鶯”過去,真擔心會把一幹朝臣嚇出個好歹。

裴和風看在眼裏,也是同樣的想法,有時候他看著蕭長寧的模樣,愧疚湧上心頭,都很想把自己知曉的所有事告訴蕭長寧。

但轉念想到佟鶯為了今天的一切,付出了多少,又想到他們二人以往的互相折磨,還是忍了下來,希望他們真的如太醫所述,都能在漫長的時間裏,逐漸淡忘對方。

日子一天天過去,眨眼,就到了新帝微服私訪的前一個月。

蕭長寧的病已經好了許多, “佟鶯”也已下葬了,那日,在外面奔波的曹蓉也趕了回來。

蕭長寧沒有如銀鈴一般,把她葬在普陀山上,而是直接葬入了皇陵,這消息一出,自是驚起了一片,但他堅持要這樣,甚至就葬在了自己挖好的墓的一邊,準備日後與自己合葬。

這個舉動,讓人也拿不準,他究竟是好了,還是病得更厲害了。

但蕭長寧依舊把朝堂上下,大蕭國境治理得井井有序,碰到個有能力的明君不容易,知情的人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宮務院和劉公公已經在給蕭長寧打點行裝了,此次微服私巡,得倒了年節前才能回宮,時候這麽長,什麽衣裳都得帶點,再加上其他的零碎物件,提前一個月準備都是晚的。

蕭長寧卻只下了一個命令,從本月開始,各地登記在冊,選出家世清白女子與男子,等來年開春充實宮人。

這倒也是無可厚非,如今宮中極為雕敝,是該熱鬧一番,但裴和風與常瑤公主都暗自覺得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蕭長寧卻沒理他們,到了微服私巡的日子,坐上馬車,浩浩蕩蕩的車隊就出發了。

裴和風沒有隨從,他要留下與九陛下駐守,站在城樓上目送蕭長寧的馬車遠去。

等蕭長寧回宮的時候,就是年節了,不知那時,他與佟鶯,重逢了沒有……

裴和風收回紛飛的思緒,轉身下了城樓。

如今已是夏日,城門外兩側的樹郁郁蔥蔥。

蕭長寧出發得早,還是朦朦朧朧的清晨,滿目春華綠樹,雜花叢生,柔風吹過,發出簌簌的聲響,仿佛目送著蕭長寧遠去。

- - -

蕭歷四十六年夏,一大清早,就有鳥兒在窗外啼叫。

昨夜裏雲州城下了一場大雨,半夜還打起了巨大的霹雷,弄得她肚子裏的祖宗也又踢又鬧,一夜沒睡好。

所以今早晨佟鶯就犯了懶,已是近晌午了,還看著窗外不想動。

“姑娘,”外面一個婆子掀了門簾進來,正是李嬤嬤。

李嬤嬤把黃銅盆放在圓凳上,笑道: “該起來了,您今個不是還要去集市采買嗎”

佟鶯看著頭頂的帷幔,懶懶道: “外頭可有病人了”

“姑娘放心,我剛看過的,還沒人來。”李嬤嬤倒了杯茶遞給佟鶯。

佟鶯接過來漱了口,翻身下床,盥洗後對著銅鏡端詳了半天,最後拿起一根不起眼的木簪將頭發挽起來,只在鬢邊垂下幾縷青絲。

半年多了。

自冬日裏從京城來這個偏遠城池,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街上鄰家都知道楚醫生是最愛清凈的,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在頭疼腦熱去瞧病時,方能一睹芳容。

佟鶯自嘲一笑,在李嬤嬤的伺候下用了早膳,披上大氅朝外走。

“李叔,今日雨寒,你們熬鍋姜湯喝了吧,剩下的放在醫館門口,給來往鄰裏喝兩碗驅濕。”

李叔笑著應了一聲,喚出兒子李小六,讓他陪著佟鶯去集市。

李嬤嬤跟著佟鶯時候長了,正巧李叔摔傷了腿,幹不了重活了,家中難免拮據,佟鶯這醫館也越來越紅火,就幹脆讓李嬤嬤把一家子都帶過來了。

家裏的馬車是剛換不久的,李小六在前面帶路,佟鶯心不在焉地跟在後面。

到了慣去的大藥房裏,佟鶯熟稔地和掌櫃打了招呼,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單子開始挑藥材。

掌櫃笑著說: “冬姑娘今個來的倒是不早,不然就能瞧見剛進來的那個大人參了。”

為了免得引起註意,佟鶯在這北地小城,向來自稱冬姑娘。

佟鶯聽罷,也有些惋惜地搖搖頭,掌櫃偷摸擡眼瞧了瞧她。

和這北地艷麗張揚的女子不同,冬姑娘眉眼如遠山含黛,說話溫柔婉轉,走起路來也是裊裊亭亭。

只可惜,掌櫃心中暗嘆一聲,天高皇帝遠,在這偏遠之地,空有一副好相貌,卻沒人護著,只是朵任人蹂躪的嬌花罷了。

“對了,冬姑娘前一陣不是提起缺個打雜的嗎”掌櫃回過神來,殷勤道: “今天集市上有牙人來賣男奴,個個身強體壯,價錢也不高,冬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佟鶯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才想起前一陣確實和掌櫃提過這件事。

掌櫃把她要的藥材包好,熱情地站在門口給她指了指方向,最後索性讓店裏的夥計盯著,自己隨佟鶯去,以免佟鶯被騙了。

盛情難卻,佟鶯跟著掌櫃去了。

走近了,就正巧撞見那牙人正在教訓一個男奴,對著那男奴拳打腳踢著: “呸!不值錢的東西,就你賣不出去!砸手裏了就弄死你!”

冰天雪地裏,男奴只穿著一身單衣躺在地上,任由牙人踢來踢去,依舊閉著眼睛一聲不吭,不知是死是活。

佟鶯醫生做慣了,一眼看出那男奴身上有重傷,正發著燒。

牙人見有人來,打量了佟鶯幾眼。

“姑娘可是來挑仆子真是不巧,今個運來的男奴少,那幾個都被一位老爺買了去了,只剩這一個了。”

佟鶯看清那男奴,模樣竟是出乎意料的俊秀。

男人劍眉斜飛,鼻梁極挺,五官深邃,有些像是胡人的長相。

佟鶯眼尖地看到他身下的雪上沾染了幾分血跡,似是剛剛被那牙人踢裂了傷口。

“不過,姑娘您看,咱這個男奴個頭兒高,是個能幹活的!十文錢您領走!”牙人極力地推薦著。

掌櫃不幹了, “少糊弄人!你這男奴都沒動彈過,誰知道會不會剛領回去就不行了啊還要十文錢,搶錢啊你!”

說完,掌櫃領著佟鶯就要離開。

那牙子急了,在後面喊: “八文錢行吧就要八文!”

佟鶯不忍再看,轉身便走。

雖有心搭救,可她現下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敢買下這個一看就不是常人的男奴。

耳邊突然劃過一道鞭子破空的聲音。

她心中一跳,回眸望去。

長鞭在空中滑過一道淩厲的半圓,啪得一聲落在男人身上,牙人罵罵咧咧地揚起鞭子還欲再打。

“住手!”佟鶯忍不住出聲喝道。

牙人見她又折了回來,也楞住了。

佟鶯摸出荷包數出八文錢,不顧掌櫃在後面著急的叫喚,指了指男奴淡淡道: “這個,我要了。”

牙人大喜過望。

掌櫃數落著她八文錢買回個半死人,幫她把人擡上車。

見她出去一趟,拉了個男人回來,李嬤嬤和李叔都嚇了一跳。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男人放到後院榻上,果然,男人傷得不輕。

腹部有一道深深的劍傷,被草草處理了一下,已經有發炎的跡象了。

肩膀上也中了箭,那箭上似乎還有毒,只是處理地很及時,這才沒有讓毒素滲進去,保住了性命。

若是在京城,有的是名藥百草,佟鶯就知道一味藥對付這種顱內淤血最為管用,只可惜,他們現在身處偏遠的北地,很多藥草都是缺失的。

佟鶯無法,只得給男人妥善地處理了身上的傷口,又在穴位上紮了銀針,熏了艾。

李嬤嬤和佟鶯端著帶血的繃帶朝院子走,外面不知何時又開始滴落雨點,一大滴一大滴地灑下來,瞬間連成線,如煙似霧,煙雨朦朧。

“姑娘,這男人氣質不同常人,受的傷更不簡單。”李嬤嬤籠火燒掉繃帶,意有所指地說。

佟鶯坐在一邊,沒說話,知道李嬤嬤是怕引來仇家。

李嬤嬤看看她的臉色,嘆了口氣。

“您無親無故的,如今好不容易在這邊安定下來了,可是萬萬不能有一絲閃失啊。”

佟鶯想說什麽,卻忽然喉嚨一反,捂著嘴奔了出去,李嬤嬤忙拿著一邊的茶水出去,給她漱口。

還不忘憂心道: “姑娘這肚子怎麽這樣大,按理說到了這時候,也不該還有反應了,唉,真是受罪。”

佟鶯接過茶水漱口,也暗暗嘆了口氣,心中其實有一個猜測,她或許懷的……不止一個!

“還有一個多月就臨盆了,您還朝外跑帶病人回來,除了什麽岔子可怎麽辦啊!”

佟鶯張嘴想說什麽,前面醫館的門突然被人敲了幾下,砰砰得響,很不客氣。

佟鶯以為是來看病的,站起來剛走到院子裏,就見李叔領著幾個人直直走了進來。

走在前頭的一個人,三十不到的樣子,做了嬤嬤打扮。

不等佟鶯仔細端詳,那嬤嬤就滿臉喜色,高聲喝道: “奴家先賀過姑娘了!”

佟鶯和李嬤嬤都楞住了,旁邊李叔的臉色有些難看: “這幾位是京城來的遠客,替當今聖上廣選秀女來了。”

那嬤嬤笑著拿出令牌給佟鶯。

佟鶯定睛一看,確確實實是蓋了她熟悉的禦章的。

嗡得一聲,佟鶯簡直要站不住,眼前一片昏花,塵封的記憶猝不及防被人翻出來,她一時間竟是楞怔在原地。

要回京城,還要見那個人,甚至做他的秀女,做他的妃子!

佟鶯有些恍惚,也做不出什麽反應,只拉住李嬤嬤的衣角,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我們家姑娘這還大著肚子呢,這樣的,皇上也要充作秀女不成”李叔看這嬤嬤惺惺作態的強調,就不滿地說道。

不料,那嬤嬤是個不要臉面的,輕聲笑道: “哎呦,新帝登基下令要充實皇宮,專挑貌美的,這雲州城上上下下嬤嬤我都走遍了,唯獨您家姑娘,是真真得美!”

“左右是個寡的,反正明年才入宮,出了月子也不遲。”那嬤嬤冷笑一聲道。

佟鶯不知蕭長寧這是在鬧什麽,只知道自己決不能再進宮,否則豈不是重蹈覆轍了。

“嬤嬤有所不知,我家姑娘是這醫館裏的大夫,還有重病病人等著看病,勞煩嬤嬤等個幾分鐘。”李嬤嬤強壓鎮定道。

那嬤嬤狀若無意地打量幾眼院子,隨意地揮了揮手。

佟鶯跟著李嬤嬤走到裏間,李嬤嬤朝外看了看,馬上拉上了門。

“姑娘剛剛可是失態了,我看那嬤嬤似是有些懷疑了。”李嬤嬤小聲道。

“嬤嬤,你知道的,我都要臨盆了,哪能入宮做什麽秀女宮女的!”佟鶯第一次有些慌神。

李嬤嬤拍拍她, “姑娘鎮靜一些,我看這嬤嬤不像是死心眼之人,說不定還有回旋的餘地。”

佟鶯在宮中做宮女多年,姿勢耳濡目染,馬上曉得了李嬤嬤的意思,在屋子中踱步思量著。

忽得下定決心,她走到屏風後面的墻角處,把香爐挪開,從墻洞裏掏出個鑲金楠木盒,拿出裏面僅有一對白玉鐲子。

佟鶯褪下鐲子,玉光反射一下了,刺得她一剎那,宛若回到了從前。

“不知可否勞煩嬤嬤進裏屋一談,我家姑娘有些女兒家的話想問嬤嬤。”

李嬤嬤打開門走出來輕聲說。

換做別時,嬤嬤早就拂袖而去了,恭維著她想進宮的海了去了。

她的確是假傳了聖旨,無他,每個城都給了他們牙子固定的人數,一聽要進宮做宮女,除非是窮苦人家,否則貌美些的女子都是猶豫的。

但一聽是去做秀女,做妃子的,女子們就要情願許多,畢竟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誰不想呢。

可這次,佟鶯實在生的太美,嬤嬤想想若是佟鶯真能被皇上看上,自己能分到的銀子,帶著笑意進了屋。

她剛一進屋,李嬤嬤扶著她的手就動了動。

嬤嬤一楞,隨即心下然,將那兩個玉鐲子收入了袖中,口中卻問道: “姑娘這是何意”

她本以為又是想要她透露一些宮中的消息,卻不料,李嬤嬤接過了話頭。

“我們小姐的老爺夫人去世的早,家裏只靠著我們姑娘給人瞧病賺點花銷,小門小戶的人家,只盼著尋個山樵野夫嫁了,去宮裏選妃,我們姑娘是不敢想的!”

“而且,您看我們姑娘這都快臨盆了,也實在不便,您就給通融通融吧。”

嬤嬤略一琢磨就明白了,這是不想入宮,特地尋她去了姑娘的卯呢。

她摩挲了一把玉鐲,心中上下盤算著,那賞銀還真沒有這兩個鐲子來的實在。

她進來一瞧見佟鶯大著的肚子,就心知這次成不了,本就是抱著多貪點錢財的意思。

區區兩個白玉鐲子,就想把名字勾了,天下哪有這般好事,嬤嬤心中有點不滿。

“姑娘快擦擦淚,聖上也不是那無情無義之人,特許已有親事的不必進宮,姑娘雖大著肚子,可我們聽說孩子爹早就去了,您若是現下又有婚配了,我們自然就勾了姑娘的卯。”

李嬤嬤臉上一僵,心中暗罵這嬤嬤不知好歹。

佟鶯也是眉心一蹙,若不是不想惹起事端,她定要這嬤嬤好看,可惜現在,還是得低調行事。

但眼下,去哪尋個男子過來說是夫君

她眉眼一擡,眼神瞟向一旁,看到了那男奴在的那一屋。

佟鶯心撲通撲通地跳起來,眼見嬤嬤一幫人站起來要走,她搶在前面站了起來。

“嬤嬤還請留步,夫君確在房中,剛剛顧及女兒名聲,未曾提起,還望嬤嬤們恕罪。”

幾個嬤嬤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佟鶯走進了男人躺著的屋子裏,男人還沒醒,昏沈沈睡著,臉色卻已紅潤了許多。

坐在床邊,佟鶯伸手握住男人帶著薄繭的大手,柔聲道: “這便是我夫君。”

話音剛落,她卻覺握著的手一顫,低頭一看,男人慢慢睜開了眼睛望著她。

男人似乎有些迷茫,擡眼看了看她,又扭頭看了看站著的一屋子人。

佟鶯的心砰砰跳起來,捏著男人的手越握越緊,手心滲出冷汗。

李嬤嬤和李叔都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嬤嬤瞧瞧他們的反應,心中陡然生疑,拉長聲音問: “姑娘,這當真是你夫君欺君之罪可是要砍頭的!”

男人聽到有人說話,和那嬤嬤對視了一眼,又馬上移開了眼神,似是沒反應過來狀況。

佟鶯定定神,看著嬤嬤的眼睛道: “嬤嬤,這種事還能有假不成若傳出去,我姑娘家的名聲豈不是都毀了。”

嬤嬤仍舊有些狐疑: “這小郎君是怎的了染了病”

李嬤嬤左右看看,忙賠笑道: “嬤嬤有所不知,我們家郎君是村裏的獵手,前陣子去山裏打獵,被老虎傷了,這不兩三天了,還不能起身呢。”

男人眼睛滴溜溜轉著,看了佟鶯一眼,似是弄懂了眼下的情況,扯過一旁的帕子給她擦了擦汗。

佟鶯怔了一下,急忙拉過他的手,溫柔笑道: “夫君傷還未好,好生歇著吧。”

男人順從地點點頭,閉上眼睛不再動彈。

佟鶯松了口氣,站起身對著嬤嬤屈身道: “勞煩嬤嬤特意來告知,能被嬤嬤挑上自當感激不盡,只是如今已有親事,倘若隱瞞去參加選秀,恐怕還連累了嬤嬤。”

嬤嬤又打量了幾眼男人,撇撇嘴揚聲道: “姑娘客氣了,既然如此,奴家也就不叨擾了,告辭!”

佟鶯和李嬤嬤跟在後面往外送,走到院子裏,佟鶯往李嬤嬤的手裏塞了個小包裹。

李嬤嬤接過來摸了摸,心中一驚,看著佟鶯用力搖了搖頭。

佟鶯直視著前方的枯樹,輕嘆了口氣,示意李嬤嬤快去。

李嬤嬤捏著小包裹躊躇了一下,跟著嬤嬤出了門。

佟鶯束手站在院子裏,看著落滿綠葉的大銅缸,夏日裏,這大銅缸總是開上幾株荷花,開得清新脫俗,艷壓芍藥一頭。

院門吱扭一聲,她從沈思中驚醒,李嬤走了進來。

佟鶯秀眉微蹙,朝外探了一眼,問: “怎麽了可成了”

李嬤嬤露出一抹笑容,搖頭道: “姑娘放心吧,這就算沒事了。”

佟鶯點點頭。

李嬤嬤想起什麽,忽得說道: “對了,姑娘,都說新帝開始微服私巡了,先朝著北邊來了,也不知會不會來咱們這雲州城呢。”

“什麽”佟鶯一怔,沒想到蕭長寧竟來得這麽快。

正沈思著,李小六像旋風一樣從屋裏沖了出來。

“楚姐姐,那個男人在自己拆繃帶!”

佟鶯一驚,這才想起自己把男人拋到腦後了,忙腳步匆匆地跟著李小六進了屋。

果然,男人躺在榻上,一圈一圈往下褪自己胳膊上的繃帶,甚至隱約能看到下面的傷口。

佟鶯上前勸阻道: “傷口癢是正常的,你不要扒繃帶,不然還要重新上藥。”

男人撲閃著長長的眼睫毛,果真聽話地一動不動,任由佟鶯拿來新的繃帶給他纏上。

“你是何人為何會受傷”佟鶯出聲問道。

那男子略一猶豫,似是不知該不該說。

看佟鶯緊緊盯著自己,他只好道: “先說好了,姑娘,我剛可是幫了你的大忙,我已經聽出來了,大蕭皇帝要選妃,你不願去。”

佟鶯的眼冷冷一橫, “那又怎樣,我大著肚子如何去,那嬤嬤就是強人所難。”

見她反應這樣大,男子一掃受傷的頹態,爽朗地笑起來。

“罷了,告訴你也無妨,我名拓跋炎,是鮮卑族人,在族裏有一定身份,此次來中原不小心惹了人。”

“你的樣貌不是很像。”

佟鶯出聲道,她是見過鮮卑族人的,與拓拔炎並不太相似。

“唔,因為我母親是中原人吧。”拓拔炎笑笑。

“對了,你為何不願做大蕭皇帝的妃子,你們的新皇帝長相很俊美啊,我們鮮卑族都有不少女子想要來中原做他的王妃呢。”

佟鶯別過頭去沒說話,拓拔炎好似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 “真是稀奇,我還是第一次見提起蕭,這麽愁眉苦臉的女子。”

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佟鶯繡眉一豎, “你與他相識”

“哦,有過幾面之緣。”

拓拔炎懶懶道: “是個很難搞的家夥。”

佟鶯卻變了臉色,起身冷冷道: “醫館地方小,盛不下您這尊大佛,養好傷便走吧。”

一番突如其來的冷落,讓拓拔炎奇怪地眨眨眼,摸不著頭。

半晌,他又挑挑眉,笑起來, “有趣,有趣,改日遇到蕭,定要好好取笑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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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下了幾日雨,天色早就黑下來了,催得人懶洋洋的,渾身疲乏。

因著下了雨,這偏遠城池也點起了幾串紅燈籠,在雨滴掩映下隨風晃動著,落下幾道紅影。

太守府裏燈火通明,偌大的院子裏卻是空無一人,偶爾有個小侍女走過,路過正堂也是凝住呼吸,邁著小碎步飛快地跑過。

太守坐在太師椅上,盡管屋子裏燒著地龍,依舊時不時地掏出手帕擦擦臉上的冷汗。

端坐在上位的人卻一副自在,拿起茶碗打量了兩眼,冷聲道: “不知安排給縣令大人的事,辦的怎麽樣了”

太守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喏喏道: “所有人手都派下去了,但是還沒找到,就是相似的,也沒有。”

那人橫眉瞪目, “怎麽做事的!廢物。”

縣令抖如糠篩,正要為自己辯解什麽,殿外忽然來了人。

一個帶著鬥笠的黑衣男子只身一人撐傘走在雨中,收起油紙傘進了屋,淡淡地環視了一圈。

剛剛還吹胡子瞪眼的人立刻跪下去, “您來了,臣正盤問這太守呢!”

男子隨意地一擺手,在被空出來的正位上坐下,伸出手。

太守一楞,不知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但看這通身的魄力,便知不是尋常人,慌忙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

一旁的另一人膝行過去,將一本冊子遞到蕭長寧手上。

蕭長寧接過來,不知是看得太仔細,還是不敢往下翻一般,速度極慢,好似要把每一個名字都刻在眼中。

官員垂著頭,雖不知蕭長寧為何對這宮女等級冊子這般感興趣,但還是祈禱蕭長寧一定要滿意。

忽得,蕭長寧不知看到了什麽,修長的手指指著一個名字道: “這女子什麽情況”

那官員湊過去一看,這冊子已經在他心底熟爛了,看見名字便給他細細地說。

就這樣蕭長寧問了一個又一個,終於,冊子到了末尾,只剩最後一個名字。

蕭長寧盯著那兩個不熟悉的字,不知為何,突然問道: “這個呢”

官員也疲憊了,掃了一眼,便隨口道: “哦,冬姑娘啊,是個帶著孩子的寡婦,和您要找的人是一點不沾邊的。”

蕭長寧的眼中浮現肉眼可見的失落,但還是多問了一句。

“寡婦她丈夫呢”

“死了。”官員回道。

“怎麽死的”蕭長寧卻不肯放過一點可疑,繼續追問。

“她親口說的,孩子爹吃飯嗆死了。”

“…………”

“而且她已經又有婚配了,就最近的事。”

蕭長寧的眉心皺起,把冊子在桌上一放,拿起油紙傘,如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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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寧:呵,吃飯嗆死了,倒黴蛋。

明天就要重逢啦!

大家要是看到章末有亂碼或者重覆的,不用管,退出去就好啦,好多書都出現了這個情況, bug還沒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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