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三更合一

關燈
第35章 三更合一

佟鶯第二日早上起來,還沒梳洗打扮好,就聽到外面李小六的尖叫聲,她一個心驚,趕忙快步朝院子裏走去。

剛一下樓,就看見李小六捂著自己的耳朵,一臉驚恐,佟鶯奇怪的問他, “怎麽了”

李小六一看佟鶯來了,立刻就有了底氣,指著樓上的房間說: “阿冬姐姐,昨天你救來的那個大哥哥,他拿著柳葉朝下丟飛鏢,全都落到我的臉上了!”

“嗚嗚嗚,他還說,柳葉鏢飛進我的耳朵裏,會把我的耳朵絞碎,變成聾子!”

佟鶯一陣無言: “……不會的,他逗你玩的。”

看李小六被嚇得抽抽噎噎的樣子,佟鶯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半年裏,李小六一家和她住在一起,關系已經非常親近了,她常常將李小六當做自己的弟弟看待。

此刻,見到一個被撿來的病號,居然這麽猖狂地欺負小孩,佟鶯抱著自己的肚子,咚咚上了樓。

但佟大夫即使生氣了,也不會大聲吼叫的,她唰一下拉開房間的門,見男人果然正躺在床上,一臉百無聊賴地啃著蘋果。

見她進來,還挺高興,殷勤道: “大夫來啦,吃不吃蘋果”

說著,就把一旁的蘋果往她手裏遞,佟鶯沒好氣地打掉他的手,冷聲問: “你欺負李小六做什麽他還是個十一二的孩子,逗哭了你負責哄嗎”

拓拔炎聳聳肩膀,一副無賴模樣, “我又沒有真傷他,這麽小就被你們養得這般老練,笑都不會笑,你覺得正常”

“怎麽不正常”佟鶯現在一聽到別人說養孩子就要炸, “難道你整日逗弄他哭號便是正常的嗎”

拓拔炎見佟鶯真的有隱隱動怒的趨勢,為了不被冬大夫提溜著丟出門外,他立刻坐好,再三誠懇地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再手欠逗小孩了。

佟鶯這才收了脾氣,她其實也察覺出自己的不對勁。

不是是不是因為有了身子,又快臨盆了,她有些焦躁和害怕,只覺得自己整日特別易怒,情緒波動很大。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這個變化,佟鶯也有些無所適從,等冷靜下來了,心中又為自己剛剛的發怒而後悔。

拓拔炎看了看他的肚子,出聲問道: “你這肚子這樣大了,是不是快要生了”

“還有不到一個月。”

佟鶯有些費力地在桌子邊前坐下,現在身子重,去哪也不方便,昨天該買的藥材也買得差不多了,打算從今日便不輕易出門了。

拿過一旁的藥箱,她開始給拓拔炎換藥,拓拔炎痛得齜牙咧嘴,但嘴還不肯閑著。

“冬大夫,你別擔心,我的手下已經把追殺我的人都殺了,醫館周圍也有人暗中保護,你們很安全。”

要不是拓拔炎的傷勢的確挺重,還要高燒的危險,佟鶯昨天夜裏就將他趕出去了,畢竟他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指不定背著什麽血海深仇。

想了想,佟鶯還是決定問問。

“你昨日說在鮮卑族中,職務不低。”

佟鶯看著他的臉問: “那你到底是鮮卑族何人”

拓拔炎咧嘴一笑, “終於問我了,我以為你壓根不在乎呢,冬大夫人美心善,告訴你也無妨。”

“我名拓拔炎,乃是鮮卑族的小王子,鮮卑族下一任王最有力的競爭者。”

拓拔炎說完,就立刻有些嘚瑟地看著佟鶯,準備接受佟鶯震驚的神色。

哪知,佟鶯哦了一聲,就收拾了東西準備出去。

他忙拽住佟鶯, “冬大夫,您怎麽都不驚訝一下的,我是鮮卑族的小王子啊!”

“有什麽值得驚訝的嗎”佟鶯是真沒覺得。

鮮卑族前些年對大蕭也是虎視眈眈,連三在邊線上搞小動作,終於把大蕭給惹了,直接派兵出征鮮卑族。

一仗就把鮮卑族給打老實了,再也不敢來挑釁了。

而當時率兵出征的,就是年近十五歲的蕭長寧,那是蕭長寧第一次掌權率兵打的仗。

看拓拔炎的年紀,比九陛下大不了幾歲,估計那時候,拓拔炎還是個小不點呢。

這一仗也讓蕭長寧站穩腳入主東宮,盡管佟鶯當時還未進宮,卻也在民間聽說了此事。

所以佟鶯對大蕭周遭的這些個鮮卑,匈奴,蠻夷的,還真沒什麽太深的印象。

拓拔炎眼睜睜得看著佟鶯離開,徒留他自己坐在床上瞪著眼。

好半天,他才喃喃出聲, “母親的話不錯,中原女子果真都很有個性,她聽到我是小王子竟不驚訝!”

受了打擊的拓拔炎一直在床上躺平到晌午,李小六才給他送吃的來,拓拔炎一看他這副模樣,不禁出聲道: “不至於吧,你還在哭”

“男子漢大丈夫,老這麽掉眼淚做什麽”拓拔炎嘀咕道。

李小六卻一抹,不服氣地說: “我根本不是因為你哭的,我是因為阿冬姐姐!”

“冬大夫她怎麽了”拓拔炎蹙了一下眉,揚聲問道。

李小六撅著嘴,哼了一聲。

“還不是咱們醫館旁邊的那家店,上個月才搬過來的,眼紅阿冬姐姐的醫館開得好,就學模學樣的也開了家醫館。可兩家醫館離得近了,當然會影響生意了,他們家是後來的,看病看得也不如阿冬姐姐好,就天天在背後擠兌阿冬姐姐。”

“說阿冬姐姐是沒人要的寡婦,還說阿冬姐姐是被人拋棄的,反正就看阿冬姐姐是個女子,便屢屢出言冒犯!”

“竟還有這種事”拓拔炎聽了也是又驚訝又生氣, “自己技不如人,便以女子之身為由攻擊,真是齷齪。”

“就是!”李小六立刻忘了剛剛拓拔炎把自己欺負哭了的事,恨恨道: “剛剛又來了,這次更不要臉面,居然跑來說讓自己兒子娶阿冬姐姐!”

拓拔炎頓時一拍床板, “豈有此理!我才是冬大夫的未婚夫……”

看見李小六瞬間橫眉冷對的樣子,他馬上拐了個彎, “假的假的,看我去會會他。”

李小六扶著他,兩人偷偷摸摸下了樓,躲在樓梯上果然見一個男子正對佟鶯笑著說什麽,一派陰邪的樣子。

佟鶯看著眼前的吊梢眼男子,冷冷道: “方老板請回吧,再來我這胡言亂語我就不客氣了。”

吊梢眼卻挺橫,見她這麽不給自己面子,頓時有些惱羞成怒, “你幾個意思我看你自己挺著個肚子嫁不出去,好心來想與你結合,到時候我們兩個的鋪子一合並,你只管吃香的喝辣的,你還有什麽不滿的”

佟鶯懷著孕,身子比以前豐腴一些,比起以前清瘦的時候,顯得更加珠圓玉潤,也別有一番嫵媚風情了,再加上街坊鄰居都知道同仁堂冬大夫孩子爹沒了,平日裏少不得就招惹些腥的臭的。

見吊梢眼方老板還想糾纏,佟鶯是真的煩了,扶著腰一拍櫃臺,身後立刻出來兩個家丁打扮的死士,冷著臉看著方老板。

方老板哪能不熟悉這倆人。

這一個月裏,他只要一靠近同仁堂,想與佟鶯說幾句話,就被這兩個喪門星一樣的人盯著,若是敢硬闖,直接把他提溜起來丟出去。

把他氣得吃不下飯去,但這次他可不怕了,冷笑一聲道: “冬老板,您還不知道吧,我妹子已經嫁給縣老爺了,往後我可是縣老爺的大舅子,想怎麽樣可就不是你說了算了。”

縣老爺,在這雲州城已經算是不小的官職了,雲州城很大,除了最上面的太守,下面就是分成了好幾個縣,縣裏最大的官自然就是縣老爺。

畢竟太守不是他們平頭百姓能輕易得見的,所以很多人心裏,縣老爺的話比太守,比皇上的話還要重要。

此刻一聽他的話,在醫館歇著紮針的病人也趕緊朝後挪了挪,生怕惹了這個混賬流氓,招來他的報覆。

佟鶯卻不為所動,有些嫌惡地看了他一眼,淡聲道: “你妹妹才多大,便送給縣老爺去做小妾,果真是狼心狗肺。”

那小妹妹她是見過的,長得的確是清麗可人,不同於她哥哥這無賴樣,和佟鶯關系也很好,初次來葵水嚇得不行,還是跑來找佟鶯問的。

卻被這混賬兄長給賣了出去,也不想想縣令老爺今年都快五十了,已經能做那孩子的爹了。

方老板卻一瞪眼,生怕別人罵他一般, “怎麽了老子養她這麽大,賣出去掙點銀子還委屈她了,一個女子,還這般裝清高……哼!”

聽著這指桑罵槐的話,天氣熱,佟鶯本就心燥心煩,此刻更是懶得和方老板費口舌,直接揮揮手,讓死士將他打了出去。

方老板還在外面叫囂要去告訴縣令老爺,佟鶯連聽都不聽,仿佛方老板壓根不配被她放在眼裏一般。

拓拔炎在上面看得熱血沸騰,差點就要沖上去痛揍那吊梢眼一頓,卻比身旁的李小六拉得緊緊的。

眼看方老板就要走了,他小聲問: “你做什麽,讓我去幫冬大夫出出氣。”

李小六卻不放手,急聲道: “你不能去,你若是去了,阿冬姐姐留一個陌生男子住在家裏,名聲就毀了。”

拓拔炎想想也是,中原女子可不同於他們鮮卑族的女子,有看上眼的郎君,恨不得個個親身上馬去將人綁回家,生怕跑了。

他至今都記得,蕭長寧前幾年去了一趟鮮卑族。

本來大家對這個將鮮卑打得落荒而逃的男人還有些懼怕,結果等見了人,一個個都湊上去,恨不得當場解衣裳與他一度春宵,蕭長寧一張冰冷的臉,簡直黑如燒焦的鍋底。

拓拔炎只好作罷。

但這事可太讓人生氣了,拓拔炎覺得咽不下這口氣,費勁地上了樓,問李小六, “小孩,你們這城中的縣令很厲害麽”

他來中原來得少,中原話還是母親教給他的。

此刻冒險前來,一是好奇中原的風貌,另一方面,也是收到蕭長寧的書信,有要事與他相商,才跑到了這雲州城來。

故而只知道大蕭最厲害的便是皇帝,也就是蕭長寧。

李小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當然啦!縣令老爺可是說要怎樣就要怎樣的,你去看看住這裏的哪個不怕縣令,比自己爹都怕呢!”

聽李小六說的這樣厲害,拓拔炎皺緊眉頭,遲疑著問: “那和大蕭皇帝比,差得有多遠”

李小六這下是真得不想理他了,覺得這人長得挺好看,怎麽腦子好似燒傻了。

“當然是沒得比了!那可是皇帝啊,別說我們了,就是縣令老爺,估計這輩子也沒見過幾回皇帝吧!要是能得見一次龍顏,可是天大的榮幸!”

李小六誇張得比劃道,生怕拓拔炎聽不明白。

拓拔炎放心了, “這樣啊……那我有辦法了。”

把這件事告訴蕭長寧不就好了嗎,讓蕭長寧順手整治整治,多輕松。

反正他應該也快到雲州城了,拓拔炎舒服了,忽得想起什麽,又問了一句, “對了,冬大夫的丈夫怎麽回事聽說已經不在人世了”

“是啊,”李小六壓根沒當回事, “說是吃飯嗆死了呢。”

“啊還有這樣的人,真是個倒黴蛋。”

拓拔炎覺得很是稀奇。

一眨眼,又是幾日過去了,院子裏的大樹葉子已經有得開始泛黃了,天氣也終於慢慢涼爽了一些,天空澄澈縹緲,偶爾飛過一排大雁,在這北地城中,顯出一分蒼涼遠闊。

佟鶯也好受了些,總算不用再苦夏了,前幾日屋子裏擺著的冰塊也被撤下去了,再用怕反而受了涼。

但隨之而來的,則是肚子裏小祖宗的接二連三鬧騰,佟鶯已經能確定自己懷的不只一個了,去找了經驗豐富的穩婆看了,也說應該是兩個。

就這折騰的程度,實在不是一個小孩能弄出來的。

似乎是一個活躍些,一個則安靜一點,活躍的那個總是踹踹佟鶯的肚子,有時候佟鶯輕聲和他說話,他也會給出反應。

但另一個非常冷淡,只在偶爾高興了才給點回應。

佟鶯心中既有對孩子的期待又有生產的恐懼。

無他,她身子最近養得雖說還可以,但畢竟看肚子便知道,孩子不小,還是兩個,讓她很是擔心能不能順利生下來。

為了這個,佟鶯都快睡不好覺了,她本來是個懶乏的,愛睡覺,如今卻半宿半宿得睡不著。

腳也浮腫得厲害,但好在……還有蕭長寧給她的鞋。

這雙鞋浮腫後確實穿著正合腳,也軟軟很的舒服,要不是有它,她估計連路都走不了。

佟鶯覺得自己已經徹底放下了,每天看到腳下這雙鞋時,她偶爾也會想到那日蕭長寧跪在榻下給她穿上,問她合不合腳的場景。

男人很認真地比劃著,臉上滿是對日後的期待,卻不知那時的佟鶯已經計劃好了所有事情。

包括死遁出宮。

可也只是偶爾罷了,時間會沖走很多記憶,倘若不是那日嬤嬤突然來廣選秀女,她幾乎都要以為宮中的生活都是一場夢。

對於蕭長寧,佟鶯覺得如果再有兩三年,或許自己就能完全忘卻了,他們之間本就有太多的隔閡與不對等,沒有結果的感情,何必再堅持。

她與蕭長寧,都應當有屬於自己的新生活。

佟鶯平靜地想著。

她這幾日都不下榻了,除了偶爾去院子裏活動一圈,醫館也半關了門,全家上下都專心給她養胎,雖說這裏的日子肯定沒有皇宮好,但勝在自在。

家中很安靜,拓拔炎今天剛好得差不多,就迫不及待地出門亂逛去了。

拓拔炎的恢覆速度簡直讓她心驚,本以為很危險的傷勢,這家夥沒用七日就已經好了,說是要出去玩,一大早就不見了。

突然想起這幾日方老板也沒了動靜,她可不覺得這種豬油蒙心的人會突然變了性子,總感覺有種暴風雨前的寧靜。

佟鶯起身,有些費力地去了院子裏,叮囑了兩個死士一番。

兩人跟了佟鶯半年,佟鶯待他們都很好,自然是一口應下,各個在門口嚴防死守。

- - -

拓拔炎出了醫館,先左右看了看,後面的小巷子裏走出來一個黑衣男子,對他恭敬道: “陛下,我們已經檢查過了,沒有人跟蹤。”

拓拔炎嗯了一聲,在幾人的保護下走到一間不起眼的客棧前。

“應該就是這裏了。”

手下擡頭看了看。

走進去,客棧的大堂中空無一人,只有掌櫃的在後面忙活著,見他們進來,立刻迎上來, “客官,不好意思,我們的客棧被一位貴客包下來了,暫時不能再住下了。”

二樓卻突然出現一個人影,對掌櫃的說: “這是我們公子的客人,讓他上來吧。”

掌櫃的一聽,忙讓開道路,將拓拔炎迎上二樓。

二樓的那人對他一抱拳, “拓跋陛下,有禮了。”

拓拔炎也對他回了個鮮卑族的禮,走到一間房門前,那人輕輕扣響,門內傳來一道沈沈的聲音, “讓他進來。”

拓拔炎推開門,走進去,果然見到一個面容清冷的男子,正坐在桌前斟酒。

是蕭長寧。

他進門先給蕭長寧行了個見皇帝的大禮,以示鮮卑族對大蕭新皇帝的尊敬與認可。

蕭長寧隨意地一擡手。

拓拔炎笑著在桌邊坐下, “好久不見了,蕭,現在要稱呼你為皇帝了。”

“你果真是又貌美不少。”

拓拔炎盯著蕭長寧喃喃道: “倘若你親自去鮮卑勸降,我相信會有好些個族民不戰而降的,尤其是女子,你可不要小瞧她們,打起仗來很兇猛的。”

蕭長寧砰得一下放下了酒杯。

拓拔炎趕緊閉上嘴,兩人吃了幾口菜,拓拔炎突然想起了什麽,簡直控制不住自己臉上的笑。

“對了,你知道嗎,蕭,我不是被一個女子救了嗎”

拓拔炎說得眉飛色舞,比劃道: “這可是位奇女子,聽到我是鮮卑族的小王子,竟是一點都不驚訝,對我也沒有多熱情。”

“這也就罷了,我畢竟是個偏遠國家來的,可提起你,她那態度也很有趣呢。”

蕭長寧擡眼瞥了他一下。

拓拔炎賣足了關子,才揭曉道: “我提到你的時候,她臉上那個表情,簡直可以用愁眉苦臉來形容,好似你不是大蕭皇帝,而是什麽煞星一般,一副恨不得躲得你八丈遠的模樣。”

“我明明記得你在大蕭很受歡迎的,聽聞你還是大蕭太子的時候,就有很多姑娘傾慕你呢,怎的被人這般嫌棄了,哈哈哈有趣!”

似是覺得他講的話很無聊,蕭長寧沒有搭理他,仰頭將一杯酒灌下,烈酒滑入喉頭激起一片痛得痙攣,卻讓他有種莫名的放縱。

拓拔炎絲毫沒有被他這冷淡的態度嚇退,自顧自得講了一大推,很和裴和風有異曲同工之妙,都吵得蕭長寧頭疼。

“你現在住在哪”蕭長寧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

拓拔炎隨口道: “住在救我的那個女子家裏。”

“不安全,”蕭長寧直接道: “明日便搬出來吧。”

拓拔炎點點頭, “是啊,其實我昨日便打算離開了,但看她獨身一人,怕不安全,你是不知這雲州城的縣令……”

“獨身一人”蕭長寧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出聲問。

“是啊,她原來有一個男的,可惜後來說是吃飯嗆死了。”

提起這個,拓拔炎笑得停不下來, “你說說怎麽會有這種事竟還有這種人,你們中原果真是地大物博,什麽怪人異事都有。”

“……她姓冬”蕭長寧瞇起眼問道。

拓拔炎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怎麽知道”

蕭長寧綴了一口酒,才道: “那日在冊子上看到了,說她如今已經有婚配了。”

“那個應該是說的我吧。”

拓拔炎應道: “那日有人要害她,我便假扮了她的丈夫,將那人趕走了。”

“唉,但我好像真得覺得她很特別,”拓拔炎有些惆悵地托著下巴, “不知她對我有沒有意思,畢竟我比她小好多呢。”

“若是喜歡,去嘗試一下也未嘗不可。”

蕭長寧忽得沒由來冒出一句。

“別等失去了,才知道後悔,便是把心都挖出來,都晚了。”

拓拔炎奇怪地看著他, “你果真是不一樣了,蕭,你從前從不會說這種酸話的,你心中只有你的大蕭和你的王位。”

“我感覺你……沒有從前那麽意氣了,還有種說不上來的憂慮。是最近朝中有變嗎”

拓拔炎撓撓頭。

蕭長寧搖搖頭不欲多言,拓拔炎只好轉移了話題, “你上次提起的那位心悅之人呢,聽你這意思,應當是已經過得很好吧”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手一僵,杯中的酒差點灑出來。

拓拔炎還不知自己踩到了蕭長寧的痛點,依舊在追問。

蕭長寧握著酒杯的手已經慢慢收緊,很有潑他一臉的意思,但還是忍了下來, “她走了。”

“去哪了”拓拔炎眨眨眼,追問: “你為何不將她追回來”

蕭長寧的眼眸垂下去, “她去了很遠的地方,不會再回來了。”

拓拔炎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他閉上嘴,滿懷歉意地給蕭長寧倒了一杯酒, “抱歉,蕭。”

兩人很快換了話題,這次蕭長寧約見他,也是為了大蕭邊線的事情。

如今邊線處的鮮卑族與匈奴是兩個最活躍的小國,鮮卑族雖說已經歸順了大蕭,但畢竟天高皇帝遠,所以蕭長寧不打算給自己留禍患。

如今鮮卑恰逢是要換新王了,拓拔炎就是強有力的競爭者之一,他的母妃是如今鮮卑王最寵幸的王妃,他自己在鮮卑族中也很有威望。

但這並不代表他就一定能做上新王,身邊還有兩個兄長,同樣對王位虎視眈眈,這次他受傷,就與那些人脫不開關系。

蕭長寧與他合謀,助他登上王位,而他作為交換,則要在必要時候幫助蕭長寧出兵,征戰匈奴。

拓拔炎覺得這個合約很劃算,畢竟蕭長寧的話語權還是很大的,而出兵匈奴也不是問題。

畢竟匈奴不止靠近大蕭,也挨著鮮卑,近年來非常狂妄,甚至跑到鮮卑的邊線村子裏搶掠。

此次與蕭長寧聯手,他覺得勝算很大。

兩人又商議了一會正事,便站起身,蕭長寧送他出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任何事都可來找朕商量。”

他是真的很欣賞這個鮮卑族小王子,雖說人是鬧騰了些,但很聰明,下手也夠狠,假以時日,定能成就大事。

聞言,拓拔炎也很高興,想起什麽說道: “蕭,你可以再借我一些人手嗎,我想在我住的那裏圍一圈,更安全,然後多住兩日。”

蕭長寧理解地點點頭,輕輕一笑道: “可以。”

拓拔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自己的高馬尾,還是有些發愁。

“我就擔心她嫌棄我年齡小,或者還深愛著她以前的丈夫,不肯嘗試著接受我,我一定會對她好的!”

“不會,人已經故去了。”

蕭長寧難得心情好了些,多說了兩句, “你要真誠地待她。”

拓拔炎被他鼓勵到了,非常開心地朝拴著的馬走去,蕭長寧無意間問了一句, “你住哪條街”

“我想想,”拓拔炎想了一陣,拍手道: “哪條街不記得了,但是是一家醫館!”

說話間,他已經翻身上馬,馬卻半天不肯走路。

他正要低頭催馬,卻發現馬尾巴被一人拽住了,他怔然地看著蕭長寧, “怎麽了”

蕭長寧也翻身上了馬,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朕與你一同去。”

“你對我真好,蕭,不枉我從小崇拜你這麽多年。”

拓拔炎非常感動: “放心吧,我會盡全力相助你的。”

蕭長寧卻沒有像剛剛一般給他一個好臉色,徑直騎馬沖了出去,拓拔炎忙跟上。

路上,蕭長寧竟不知自己是何種心情。

是期待,還是恐懼,他已分不清楚。

他既希望是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卻又害怕真的是她。

如果真是的她,為何要跑這麽遠,杳無音信,甚至親自設計一場大火,只為讓自己徹底死心。

她是不是對自己,一絲舊情,都無了。

蕭長寧的心臟猛得皺成一團,難受得他幾乎看不清前面的道路。

腦袋裏亂七八糟地到了地方,蕭長寧擡頭一看,牌匾上寫著“同仁堂”。

他的手都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望著眼前的門檻,遲遲不敢擡腳。

拓拔炎跟上來埋怨道: “怎的跑得這樣快,改日我們去馬場約一次比賽啊”

蕭長寧卻沒搭理他,拓拔炎察覺到蕭長寧的異常,也有些二丈摸不著頭,他邁進屋內,回頭叫他, “進來喝杯茶啊。”

蕭長寧終於擡腿邁進屋內,醫館布置得很雅致,有收錢的櫃臺,有聽診的診臺,還有被草席遮住的床榻。

角落中盛開著幾簇清雅的白茉莉。

他仔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拓拔炎找了一圈沒見到佟鶯,就對蕭長寧道: “應該在院子裏,我去喚她。你們大蕭不都把見到皇帝當做幸事嗎,她應當也會高興的。”

蕭長寧卻一把拉住他, “不用了,我隨你去吧。”

“好吧。”拓拔炎直接領著蕭長寧,熟門輕路地穿過走廊來到後院。

每走一步,蕭長寧的心都高高提起,過於緊張而開始抽搐的心臟,也讓他很難受。

明明只是一條不到五米的小走廊,蕭長寧卻感覺走了很久很久,才終於看到院子。

一個女子正在彎著腰逗弄著地上的小麻雀,聽見動靜,扭過頭來對拓拔炎笑笑。

蕭長寧猛得松了口氣,秋風吹過,他的後背好似已經浮上一層冷汗。

不是佟鶯。

他不知自己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蕭長寧垂頭看著地面,轉身對拓拔炎道: “朕還有事,先走了。”

他幾乎是要落荒而逃,然而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聲音將他釘在原地。

“拓拔炎,你的傷口裂了嗎”

佟鶯從盛滿水的大缸後繞出來,手中端著一支快要雕零的荷花,對拓拔炎道。

蕭長寧楞在原地,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捏成拳,他緩緩轉過身,看到了佟鶯。

佟鶯穿著個青色的蘿裙,頭上只挽了一支木釵,手中端著粉白色的荷花,腳上果然穿著自己給她定做的那雙鞋。

好似池塘中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一般,依舊那麽風情萬種。

她的肚子也大了,走起路來總要扶著腰,看起來似是很受罪。

佟鶯沒看到站在廊子中的他,只是對拓拔炎問道。

拓拔炎擺擺手,對她興奮地說: “冬大夫,你猜什麽人來了,你絕對猜不到的!”

佟鶯腳有些痛,搖搖頭,懶得理他,就要朝樓上走,拓拔炎卻一把將身後動彈不得的蕭長寧拉出來。

他咋咋乎乎地喊道: “冬大夫,別走。快來見禮吧,這可是……”

後面的話,不管是蕭長寧,還是佟鶯,都沒有聽清。

佟鶯仿徨地左右看看,最後低下頭去,不願將目光放在遠處的蕭長寧身上。

一時間,竟有些認不得了。

半年多未見,蕭長寧似乎是清瘦了,下頜更加清晰,一襲墨色雲紋緞袍,整個人只站在那裏,便顯出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壓。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簡直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回過神來,佟鶯跌跌撞撞地扶著肚子,朝小樓內走去,甚至差點絆倒一跤。

蕭長寧同樣一臉怔然,楞楞地看著她離去,下意識地想要過去扶她,卻硬生生停留在原地。

常瑤與裴和風都說,時間可以抹掉一切,就算再難受再傷心,慢慢的,也就全都淡忘了。

他曾經也是這麽以為的,然而這半年來,他每夜都做夢。

夢中,佟鶯沒有死,而是依舊在後殿等他回來,見到他後會笑著對他伸出手。

他很想握住,卻一次都沒能握上。

只能眼睜睜望著佟鶯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任憑他用盡全身的力氣,都無法碰到她。

這個夢,蕭長寧不知做了多少次,每次醒來後,眼角都帶著一滴淚。

這一刻,他簡直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就好似行走在沙漠中的人,見到了一窩泉水,只會覺得是海市蜃樓。

原來時間會淡忘一切是假的,蕭長寧有些哀怨地想,時間並不會淡忘,只會讓求而不得變得更加刻骨銘心。

表面上似乎恢覆好了,可掀開後,卻發現它已經千瘡百孔,腐爛結疤。

拓拔炎看看他,又看看上了樓的佟鶯,神色有些怪異。

正打算問問,二樓忽然飛下來一個小包裹。

砰得一聲響,正好砸在拓拔炎腳邊,把他嚇了一跳。

不等他自己彎腰去撿,蕭長寧已經比他更快一步,撿起了那個小包裹。

拓拔炎感激地看了蕭長寧一眼。

解開後,裏面是一身衣物,與換的傷藥。

這一切,都昭示著一件事——佟鶯讓他滾蛋。

拓拔炎先是呆住,隨後跑到二樓下對裏面喊: “冬大夫,你是要趕我走嗎我還沒好,我不想走!”

“我傷口今天又裂開了,特別疼……”拓拔炎開始打滾耍無賴。

見佟鶯不為所動,他又湊過去去求蕭長寧, “蕭,快,你有經驗,你幫我勸勸冬大夫吧!”

“我和你說了,我好像對冬大夫真的有那麽點感覺。你不是還鼓勵我要勇敢點嗎”

拓拔炎認真地想了想, “哦,對了,你還說她上一個丈夫已經沒了,讓我真誠些對她,那我要不要現在就上樓去表白心意”

一擡頭,就看見蕭長寧臉色發青地看著自己,嚇得他一哆嗦,差點叫出聲。

“你,你怎麽了”拓拔炎遲疑地問, “你不舒服”

蕭長寧忽得一把拎起那個可憐的小包裹,又拎起他,將他連人帶包裹丟出了門外。

拓拔炎身高也不低,卻吃了比蕭長寧瘦的虧,委屈地掙紮著。

“這是做什麽啊,蕭,你怎麽還幫她趕我走呢,你明明就答應我在這裏多住幾日的。”

蕭長寧怕自己會脫口而出“滾”,他強壓著道: “自己去我的客棧住。”

說完,他就轉身回了小院,佟鶯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二樓,正垂頭朝下張望著。

瞥見他的身影,佟鶯立刻轉身就要回屋子裏。

身影中,透出一股拒人於千裏外的冷漠。

蕭長寧的心頭一酸,擡頭仰望著佟鶯。

他慢慢道: “阿鶯,聽聞你和別人說……朕死了。”

“吃飯嗆死的,有這回事嗎”

————————

拓拔炎傻白甜驚喜臉:嗚嗚嗚,蕭你對我真好,我是你的忠實粉絲,從小喜歡到大。

蕭長寧(強裝出)和藹可親臉:乖,有什麽事都可以和朕商量,朕是個深明大義的人,一定會幫你的。

拓拔炎小雞啄米:嗯嗯嗯!那我喜歡上了一個女子,你可以幫我追她嗎

蕭長寧溫柔地頷首:當然會啦,是哪家姑娘,說來聽聽,朕給你賜婚哦。

拓拔炎扭扭捏捏:是佟鶯姑娘啦!

蕭長寧笑容消失:滾!

拓拔炎:嗚嗚嗚,你給我等著,明天我就脫粉回踩你!

蕭長寧:是喜歡給自己制造情敵修羅場的狗太子一枚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