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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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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更合一

“……”裴和風有些無言地看著眼前的佟鶯,半晌,才慢慢道: “好吧,那就是這兩天了”

佟鶯的眼眸在深夜中依舊閃亮,她點點頭,裴和風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有時候,裴和風甚至都在懷疑,佟鶯是不是真的瘋了。

但他比誰都清楚,佟鶯很清醒,清醒得有些過頭了。

或許,暫時離別,確實是對於佟鶯與蕭長寧來說,最好的結果。

他也心知,佟鶯在這深宮裏,一輩子都不可能再回到原來那個小宮女了。

夜風刮過,佟鶯穿得不算厚,裴和風去屋中取來披風,要給她披上。

身後蕭長寧卻走進來,手中拎著一條狐毛披風,給佟鶯披上了,佟鶯如以往一般低著頭未動。

裴和風看著兩人之間的動作,突然覺得他和佟鶯總是差點。

總是差了那麽一點。

蕭長寧總是比他快一點,好似無論自己如何努力,蕭長寧就像命定一般,總比自己快一步。

他垂下頭去,沒有再出聲打擾他們,把手中的披風放到一邊,轉身離開了。

說是要放佟鶯走了,但肯定不是能說走就走的,蕭長寧心中很想拖延,卻又不得不開始著手收拾。

小到吃飯的瓷碗,睡覺時的枕頭,湯婆子,手爐,大到冬日裏的大氅,披風,夏日的輕薄衣裳,還有絲綢的被褥,蕭長寧全都親自過了一遍手。

宮中的東西自然是最全的,也是最好的,到了外面再去買,就不一定能保證料子了,蕭長寧整日都在琢磨還落下了什麽東西。

佟鶯如今帶著身子,兩個人自然就不必一個人時方便,現在才剛剛開始,佟鶯已經有了隱隱害喜的征兆,太醫說等到了後面,更顯懷了,浮腫得可能都走不了路,只能一日日在床榻上躺著。

蕭長寧一想到那個畫面,而自己卻不能陪在佟鶯身側,他就撕心裂肺得痛。

只能在物件上準備得再周到些,同時他也做了兩手準備,他不打算再糾纏著佟鶯,但如果到時候……能找到佟鶯的蹤跡,盡管佟鶯不願,他也是要去看護一二的。

抱著這個想法,蕭長寧陸陸續續地收拾好了大部分東西,還有一些得等到宮外采購的回來了,才能補上,但就這樣,也足足塞滿了一整間宮殿。

常瑤公主也知道了他的打算,難得欣慰了一次,看到蕭長寧堆滿的大殿後,她立刻恢覆了驚訝與無力, “這是不是太多了皇兄,便是搬家,也沒有這麽多的。”

很明顯,蕭長寧絲毫不嫌多,甚至還隱隱有再裝點的趨勢,常瑤公主搖著頭走了。

佟鶯也不知有沒有察覺到蕭長寧的動作,依舊是那副不言不語的樣子,整日任由蕭長寧給她穿衣洗臉,偶爾高興了,回上蕭長寧一句。

蕭長寧夜裏還是睡不著,又要小心不壓著佟鶯的肚子,能睡上不到兩個時辰就差不多了,他抓緊這最後的時光,夜裏貪婪地看著佟鶯的睡顏。

這件事,半年前,他去出征時,也幹過。

但很快,蕭長寧就愈發忙起來了,盡管依舊隨身帶著佟鶯,但畢竟有些場合不方便,只能還讓青竹陪著她。

他在忙曹家的事。

曹霜那天夜裏沒有死成,清雨半夜不知怎的心慌得厲害,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曹霜的屋裏,點了燈才發現曹霜躺在地上,趕緊叫來了太醫。

但流了許多血,肯定也是傷了元氣了,沒有十年八年的,養不回來了。

曹蓉坐在他對面,蹙起眉道: “曹家近兩日有避風頭的意思了,收斂了許多,我估摸著是要先躲過這一陣再說。”

蕭長寧看著手中的書信,頷首道: “此次必須斬草除根,不能給他們留下翻身的機會。”

“臣女也是這麽想的,”曹蓉微微頷首, “作惡太多,是時候給他們一個結了。”

蕭長寧擡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曹蓉沒有忽視他的眼神,挑眉道: “殿下這是還不相信臣女嗎”

“你也姓曹。”蕭長寧言簡意駭地說道。

“不,從我知道母親被曹霜母女害死,而父親是默許的那一天開始,”曹蓉垂下眸,冷冷說: “臣女便不是曹家人了。”

高門女下嫁寒門狀元郎,陪狀元郎一步步坐上首輔,狀元郎卻開始嫌棄她相貌不夠美,身段開始走形,嫌棄自己年輕時在她面前那卑躬屈膝的樣子,轉身就愛上了一個商賈之女,看著商賈之女害死了自己的原配妻子,卻沒有絲毫悔意。

曹蓉覺得,她永遠不可能再與人成親了,世間情愛,結局大抵相似。

沒過兩日,曹蓉與蕭長寧以及顧塵等心腹商議的結果出來了,曹霜自請出宮,遠渡他鄉。

她被人表面保護,實則看守著離開的那天,曹蓉就站在城樓上,遠遠看著。

一直到人已經慢慢消失在了她的視線裏,曹蓉才下了城樓,最後一級臺階有點陡,曹蓉腳上穿著繡花鞋,不小心滑了一下,差點趔趄著摔倒。

好在,身前一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又趕緊松開手,出聲問道: “娘娘,您沒事吧”

曹蓉擡起頭,對上一張臉上還帶紅暈的俊臉,一個白凈的年輕男子緊張地看著她。

她記得這是去年剛及第的探花郎,年紀尚小,但才學極高。

她微微一笑,搖搖頭, “沒事。”

走出去好遠,身後那道視線依舊緊緊追隨著她。

曹大人不知是不是提前預料到了什麽,開始收拾細軟,秘密地暗中送出家眷,看樣子,是打算糾結自己的黨羽來次宮變,成了自然好說,失敗了當然就是連夜跑出京城。

蕭長寧和曹蓉卻都沒在意,曹蓉甚至對蕭長寧道: “讓他們鬧去吧,鬧得越大,越利於我們成事!”

這樣風聲鶴唳的氣氛,就連百姓們都察覺到了。

夜中宵禁也嚴起來,宮中更是盤查的侍衛多了許多,青竹也有些擔憂。

她看著佟鶯打開了鸚鵡鳥籠的門,出聲問道: “阿鶯,你有沒有感覺到最近宮裏怪怪的”

佟鶯沒出聲,只是盯著鸚鵡的小豆眼,鸚鵡嘎嘎地大叫: “美人!美人陪在下飲一杯……”

青竹看她不出聲,卻半分不驚訝,她只獨自道: “我是覺得不大對勁,尤其是咱們東宮,來的人明顯變多了,我那日看到了好多個穿著朝服的官員呢,而且側妃曹娘娘也離宮了,實在是不正常!”

“我覺得啊,阿鶯,”青竹湊過來小聲道: “咱們太子爺,怕是要登基即位了!”

說完這大逆不道的話,她忙四下看看,等再一轉過頭,卻發現籠子中的鸚鵡不見了。

她一楞,四處去尋, “鸚鵡呢怎麽不見了”

佟鶯突然開口道: “我放走了。”

青竹驚訝地睜大眼睛,慌忙地在院子裏到處看,果真是沒有了,應當是飛走了。

小黃鶯也不見了,應當也是被佟鶯給放走的。

“可,可這是太子殿下拿過來的……”青竹怕佟鶯被蕭長寧責怪,有些發愁。

好在,晚上蕭長寧過來的時候,聽青竹說了這件事,也只是沈思了一會,就擺手道: “無妨,隨她去吧。”

青竹覺得太子殿下雖是身上威壓愈發重了,但待佟鶯卻也是愈發溫柔,有時候,她也暗暗盼望,佟鶯能快些好起來,與太子殿下早日重修於好。

蕭長寧今晚過來,手裏還拎著雙鞋子,佟鶯坐在床榻上,蕭長寧蹲在她面前,給她試了試。

正好大了點。

蕭長寧心情似乎很不錯,雖然知道佟鶯不會理他,卻依舊自言自語地輕快道: “這雙鞋子你也帶走,是一個太醫提出來的偏方,在民間很多女子都用,要是腳腫得走不了路,就穿這雙鞋,能舒服許多,現在穿著大點,到時候就合腳了。”

佟鶯垂頭看著他的頭頂,神色晦澀不明,不知在想什麽。

蕭長寧又把鞋脫下來,給她洗臉漱口,然後抱著她躺在榻上。

過了許久,周遭一片靜謐,只有夜明珠幽幽的光照進帷幔裏,盡管沒有扭頭,可蕭長寧知道佟鶯也沒有入睡。

“是知道孤要放你出宮嗎”蕭長寧忽然開口,聲音在深夜裏帶著兩分顫抖。

“明日,孤有朝廷上的事要處理,可能夜裏都顧不及這邊,孤留下池贏在後殿,遇到什麽事,你莫要害怕,孤一定會及時趕過來。”

“後天就送你出宮,你想北上或是南下都可以,北方氣候冷,但勝在自在,南方繁華,但人多,你想去哪便去哪,等到了之後,最好能給孤傳來一封信來……”

蕭長寧一向寡言,少有地絮叨了半天,佟鶯始終沒有出聲,他也不氣餒,轉身輕輕摟住了佟鶯,舍不得入睡。

佟鶯背對著他,眼睛睜得明亮,感受到腰肢上的熱意,她睫毛動了動,眼底劃過一絲怔然。

第二日,蕭長寧早早起了身,他今日穿上了明黃色的太子親服,外面還套上了盔甲,腰間系著佩劍,和平日很不一樣。

本以為自己起這麽早,說不定還會驚醒佟鶯,卻發現身側早已沒有了人影。

蕭長寧心中大驚,不好的預感席卷全身,他隨便披上衣服,就朝殿外走。

好在,他剛走到院子裏,就撞見了佟鶯。

佟鶯站在院子裏的小荷花池子前面,低頭看著池子裏的金魚歡快地游來游去。

旁邊是一棵槐花樹,似是聽見了動靜,佟鶯突然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眼中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光彩。

恍惚間,蕭長寧以為自己一覺睡醒,回到了他們初次相遇的時候。

第一次見到佟鶯,也是這樣一個初春的時候,他與裴和風斷絕了情分,心情很不好。

太後卻突然把他召過去,說他也十六七歲了,不說娶親,也該有個教導丫鬟了。

蕭長寧聽了心中就一陣厭煩,卻又無法直接回絕,他知道太後一定會想方設法地把裴家人塞到自己身邊來。

為了堵住太後的口,當晚他就讓劉公公去從宮中新來的小宮女中,給他挑一個過來。

想了想又不放心,蕭長寧竟是親自跑過去了,站在那棵合歡樹下,望著荷花池子的那頭。

有個穿著淡黃色襖裙的宮女,不知是迷路了,還是怎的,在荷花池塘這繞了好幾圈又繞回來了,不禁引起他的註意。

一開始,他以為又是故意來自薦枕席,盼望借太子身份向上爬的宮女,所以他不禁有些煩躁,轉身就要走。

那宮女卻站在荷花池子前,似是楞怔片刻後終於下定決心,縱身就要朝裏面跳。

蕭長寧一驚,下意識地出聲道: “等等!”

小宮女扭過頭來,望向他的眼神裏帶著閃亮的光彩,徑直走過來對他說: “大人,奴婢的手帕掉進去了,還能撿出來嗎”

她的眼睛是那麽澄澈,蕭長寧心知她是真得不認識自己。

他面上一派淡漠,嚇得那小宮女以為自己沖撞了大人,慌著跪下去。

蕭長寧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頓了片刻才道: “我去幫你撿。”

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他沒有自稱孤,小宮女稀裏糊塗的,自然也就沒有發現他的身份。

他很輕易地就將把塊手帕撈出來了,池水寒涼,他擰幹後才遞給小宮女。

宮女很是感激,連連道謝,末了,還不忘問他: “不知您是哪位貴人,奴婢剛入宮,沖撞您了。”

蕭長寧不知從哪起了壞心思,微微勾唇道: “孤姓蕭,住在東宮,你要來嗎”

小宮女下意識地點點頭,忽然意識到什麽,猛得擡起頭,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驚訝地看著他。

蕭長寧卻已經走遠了。

本以為這俊俏的人在開玩笑,當晚,佟鶯卻被一個大太監一指,收拾行囊,坐上了去東宮的轎子。

身邊一同進宮的宮女們,都艷羨地說她有福氣,這就攀上東宮太子了,她心裏卻是不太相信的。

直到見到了眼前的男人,她才知道,給她撿起帕子來的高大男人,真的是太子殿下!

蕭長寧至今仍記得小宮女看著他那楞怔的眼神,很可愛,讓人不禁生出欺負她的沖動。

窗外正巧有黃鶯飛過,他不知想到了什麽,淡淡出聲道: “往後,你便喚佟鶯吧。”

回過神來,佟鶯已經轉回了身去,蕭長寧卻看著她身上的鵝黃色襖裙,內心湧起一股濃濃的不安。

都已經走出了後殿,他卻忽得改變了主意,轉身回去,重新拿出那個被他塞進庫中的金鏈子,將佟鶯的腳踝綁在一旁。

他溫柔地摸摸佟鶯的頭,道: “不等明日了,今日便送你出宮,等孤回來,不要亂跑。”

佟鶯的手在不經意間握緊,面上卻依舊楞楞地看著前面的地。

蕭長寧忽得抱住她的臉,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微涼的吻,隨後像是怕自己舍不得一般,飛快地出了門。

佟鶯看著自己腳上的金鏈子,皺起眉頭。

蕭長寧走出殿門,便碰到了曹蓉,曹蓉也換上了一襲短打的打扮,蕭長寧有些不讚同地說: “你不會功夫,更沒有殺過人,留在殿內吧。”

曹蓉握緊袖中的刀, “殿下,您覺得臣女會甘心嗎”

見勸不動她,蕭長寧也懶得再管,兩人帶著衛風為首的一行侍衛,朝前殿走去。

整座皇宮已經滿是風雨欲來的氣勢,為數不多的幾處宮殿,都是宮門緊閉,沒有一個宮人敢隨意外出。

更不必說,後殿已經被近衛團團包圍住,保護起來。

宮殿外,整個京城上空縈繞著肅殺之氣,朝廷命官或是連夜進了宮,或是縮在家內,不敢開門。

這一夜的大蕭京城,不知有多少人未眠。

顧塵已經到了,一見蕭長寧便直接道: “殿下,宮外科舉生們鬧起來了,從京華大道一路哄鬧到了長安街,還要去打砸以曹府的幾處府邸,喊著要朝廷給個說法。”

蕭長寧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裴和風也走過來,裴家已經徹底審查清楚了,當年的糾葛舊案重新浮上水面。

聽了那個女人的供詞,裴和風幾乎一夜未眠,此刻見到蕭長寧,也是垂下眸去,似乎不止該如何開口。

蕭長寧卻沒有理他,只是深吸一口氣道: “不要攔這些寒門學子,讓他們鬧,曹府有人敢開門露頭,直接格殺勿論。宮門昨日的部署顧塵再去檢查一番,裴和風去宮外把守長街,必要時候控制科舉生。曹蓉隨飛花樓行動,孤,去金鑾殿。”

金鑾殿,大蕭歷代帝王的寢宮,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紛紛恭敬地低下頭去。

人人心中自知,曹家不可能是蕭長寧的對手,大蕭變天了,真得要迎來一位新帝王了。

蕭長寧到了金鑾殿,金鑾殿的大門緊閉,四周一個宮人都沒有,寧靜中暗暗透著微妙的玄機。

他卻一腳踢開了眼前的宮門,轟隆一聲,大門朝兩側打開,仿佛在為這位年輕的帝王讓路。

身邊跟著衛風等人,蕭長寧一路走上金鑾殿前的白玉階,每一步都走得很實,到了寢殿的門前,衛風打開門,隨後與蕭長寧同時閃身讓開。

果然,下一秒,他們原來站著的地方,幾道利劍唰唰襲來,直直地紮入地下。

蕭長寧卻無懼地踏進殿內,昏暗的寢殿中,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藥味與腐朽的氣息,讓人一進去,就忍不住掩住口鼻。

蕭長寧臉上卻沒有什麽多餘的神色,只是冷冷望著眼前的老皇帝。

老皇帝身體已經到了茍延殘喘的地步,此刻虛弱地靠在榻上,身後是持著刀放在他脖頸上的曹順。

正是曹蓉與曹霜的父親,曹府家主,曹大人。

看見曹大人的刀抵在皇上脖頸間,蕭長寧臉色卻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平穩道: “不用再垂死掙紮了,曹大人,現在放下刀,孤可留你一命。”

“留我一命哈哈哈哈!”曹順仰天長笑,手中的刀一個晃動,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劃破了皇上的脖子,流出一道血線。

蕭長寧的眼神只是一瞟而過,並未多餘停留,看笑個不停的曹順,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這個眼神顯然再次激怒了曹順,曹順把刀又貼近皇上脖子一寸,恨恨道: “你以為我會信你嗎太子殿下,您心思歹毒,手黑心狠,行事必定是斬草除根,你會留我一命,簡直是晴天白日大笑話!”

蕭長寧涼涼地掀起眼皮,一字一頓道: “你知道就好。”

“什麽”曹順的神智已經不清醒了,他有些胡言亂語地說道: “你就是個煞星,不吉利!當初我就說你是個禍害,要把你殺了,以除後患,要不是這個老東西攔著,你以為你還能當上東宮太子”

“你還真是命硬,送你和蕭常瑤去當質子,都沒弄死你,還讓你活著回來了!我告訴你,太子,我知道我這輩子完蛋了,就是因為你,因為你我才不能封侯襲爵,不能做攝政王,都是因為你這個天災煞星!”

曹順撕心裂肺地喊叫著,手裏的刀已經挑破皇帝的一根筋,老皇帝軟軟地倒著,不知是否還清醒。

“怎麽樣,太子殿下,親手殺了自己的母親的感覺好嗎沒錯,是我指使這個軟蛋做的,他一點主見都沒有,只知道聽信我這個表哥的話,讓你親手殺了你母妃,還有常瑤公主的母妃,也是因為你……”

下一秒,他張牙舞爪間,一支箭洞穿了他的胸口。

常瑤公主收起手中弓箭,雙目通紅,怒吼道: “曹順你這個混蛋!陰邪惡毒,禍亂朝堂,控制皇帝,謀殺原配,滿足自己做異姓攝政王的野心,你不配為人!”

曹順卻看著胸前插著的羽箭,鮮血從他的口中慢慢溢出,他的嘴裏卻發出嗬嗬的笑聲, “對,沒錯,我成功了,殿下你每夜睡得好嗎又快到柔妃的忌日了,你害怕嗎,害怕她來尋你這個親兒子索命嗎”

蕭長寧卻沒有如他預料一般,浮現惱羞成怒的神色,只是瞇起眼。

曹順笑得很暢快,忽得站起身就要朝蕭長寧撲過去, “都是因為你,你讓我一無所有!我恨不得抽筋扒皮,隨我下地府吧!”

可惜他本就已被蕭長寧的屢次打壓,蹉跎了生命,如今又受了傷,此刻他自以為兇狠的動作,在蕭長寧眼裏緩慢無比。

蕭長寧冷冷地提起手中劍,就要擋住他的刀。

然而下一刻,曹順卻猛地撲倒在他的前方,身後是不知何時轉醒的老皇帝,正用蒼老枯槁的手,緊緊抱住曹順的腿。

曹順回頭一看,這個草包軟蛋敢阻攔自己,他哈哈地大笑出聲, “怎麽,你現在知道心疼你兒子了晚了晚了,你以為他還會放過你嗎”

老皇帝的眼角滲出淚水,卻依舊抱緊他的腿,任由曹順拼命踹向他的胸口,卻不肯松動分毫,只對蕭長寧流出乞求的神色, “走吧,寧兒,走吧……”

蕭長寧卻反而走過去,一把拎起了掙紮不已的曹順,隨後,眾目睽睽下,他一劍將曹順洞穿,曹順被利劍困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一腳踩上曹順的肚子,讓曹順痛得面目猙獰,隨後慢慢道: “曹順,裴和風母親的死,與你有沒有關系”

殿外,一個人影頓住,靜靜地看著屋內。

曹順已經不行了,卻還得意地笑出聲, “你才知道被唯一的知己誤會的滋味好受嗎我讓李志嬌那個女人殺了裴和風的母親,我說過,你敢入住東宮,我便要讓你眾叛親離……”

“隨後做出孤因為不信任他,而控制起並折磨他母親的假象,仗著自己勢力龐大把所有知情人都抹殺了,讓孤替你們蒙受罵名”

蕭長寧冷笑了一聲, “曹順,你死有餘辜,孤一定會是大蕭皇帝……”

“而你,”他俯下身,冷冽的眼神宛若看一個豬狗, “只配打進陰曹地府不得好死。”

曹順絕望地嘶吼著,卻只能頹然地感受著渾身力氣的流失,他苦心下套鉆營多年,還是敗了,蕭長寧變了,與十六七歲時那個陰鷙的他,不是一個人了……

金鑾殿內恢覆寂靜,老皇帝氣管中發出嘶嘶的喘息聲,他趴在地上,老淚縱橫, “寧兒,是朕對不起你,你沒有弒母,是朕握著你的手……你母妃也不恨你,她臨終前告訴朕,那段日子是她被朕弄瘋了,她忘了你,她從始至終沒有都沒有恨過你啊!”

後面的話,已經模糊不清,蕭長寧也不想再聽,他拿起一旁已經起草好的詔書,國印與玉璽,他早就掌握了。

往事泛上心頭,蕭長寧經過呆立在那裏的裴和風,卻沒有給裴和風一個眼神,漠然地與他擦肩而過。

裴和風深深垂下頭去,默默跟在蕭長寧身後。

“報!科舉生已經沖破了曹府,陳府等多個長安街上的府邸……”

“報!陳府降了,這是陳大人歸朝的血手印……”

“報!顧大人已將全部造反科舉生盡數捉拿候審!”

數不清的傳報聲不斷傳進來,每一道聲音,都是蕭長寧坐上那個王位的開路石。

“報!李大人勾結五王爺率京城羽林叛軍,進攻宮門……”

蕭長寧已經翻身上馬,一字未發,帶著濃濃的殺意,向前奔去,身後跟著裴和風,如他們十四五歲時的每一次狩獵一般。

到了宮門,兩路人馬早已開始廝殺,鮮血染遍宮門前的青色石板,鋪就登頂之路。

五王爺的人馬已經稍顯頹勢,蕭長寧搭弓射箭,裴和風已經提劍殺入人群,兩人不約而同地對準了五王爺。

五王爺雙眸血紅,被萬千將領護著縱馬向後逃去,遠處的一支羽箭卻穿過攢動人頭,裹著戾風,精準地射入他的頭顱。

緊接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劍也看向他的脖頸,裴和風穩穩地坐在馬上,看著五王爺肥壯的身軀,轟然倒地。

耳邊是陣陣廝殺聲,這場宮變已經接近了尾聲,蕭長寧餘光忽瞥到一個人影,是池贏。

他立刻勒住韁繩,皺眉看著池贏。

池贏對他抱拳, “殿下,佟鶯姑娘忽得犯了瘋病,拖著那金鏈子拼命朝殿外跑,把腳腕的青筋都要磨斷了,屬下攔不住。”

“什麽”蕭長寧的劍眉一豎,提劍就要朝回走,卻被裴和風攔住, “殿下,你不能走!”

正是緊要關頭,群龍無首,怎可號令諸軍,蕭長寧很快就冷靜下來,從懷中取出那枚小小的金鑰匙,在馬上拋給了池贏。

池贏接過來,縱馬飛奔而去。

不到一刻鐘,勝局已定,五王爺帶來的叛軍落敗,活捉將領數十人,將士們清掃著戰場,蕭長寧卻感到心口一痛。

想到什麽,他猛地擡起頭,瞇起眼重新琢磨起剛剛池贏的身形與模樣。

池贏帶了兜帽,看不到下半張臉,但身形的確相似,聲音也幾乎一模一樣,但不知為何,蕭長寧就是下意識地覺得那不是池贏!

朝廷命官跪在金鑾殿前,五爪金龍的朝服已經備好,蕭長寧卻只看了一眼那把至高無上的龍椅,毫不留戀地朝後殿狂奔去。

他胯下是塞外帶回的汗血寶馬,全速奔跑,極快便到了後殿附近。

什麽都顧不上,蕭長寧全身血液沸騰,朝宮門跑去,果然正好撞見池贏騎著馬也在朝後殿跑。

蕭長寧攔住了他,厲聲道: “鑰匙給孤。”

“池贏”的臉上果然下意識地浮現一抹慌張,但很快便消散了,他鎮定道: “殿下這是何意,佟鶯姑娘還等著呢。”

“你不是池贏,”蕭長寧的臉色跌倒了冰點, “最後一遍,給孤。”

這是塞外那位已經隱退的老鐵匠特制的金鎖鏈,世上只有一把鑰匙能打開,無法再配。

蕭長寧提起劍, “池贏”見自己已經被發現,卻無法,只得硬著頭皮迎上去。

但他畢竟不是蕭長寧的對手,很快便落了下風,眼見蕭長寧一只手中的劍刺向自己,一只手探向他懷中的鑰匙。

“池贏”咬咬牙,幹脆取出小鑰匙來向遠處拋去。

蕭長寧遠遠看著那把閃著金光的鑰匙向遠處的小瀑布落去,他不再搭理這個假池贏,立刻朝小瀑布那邊奔去。

然而,下一秒,那把小鑰匙又落在另一人的手中。

蕭長寧卻不勒韁繩,直直地沖著那人撞去,那人連忙穩住身形,居然是常瑤公主。

“常瑤!鑰匙給孤!”

蕭長寧恨聲道。

常瑤公主卻深深看了他一眼, “皇兄,收手吧,我是為你好,你讓她現在走,你們還有後緣,否則,真就要錯過一輩子了!”

蕭長寧氣極反笑,一聲不吭,提劍便向常瑤公主刺去,劍鋒在她的身前一寸停住。

“皇兄,你要……殺我”常瑤公主楞楞地擡起頭看著他。

蕭長寧只冷冷地看著她,伸出手, “鑰匙。”

鑰匙被常瑤公主猶豫地遞出去,在即將碰到蕭長寧的手的那一剎那,再次被另一人奪走。

裴和風握著那把鑰匙,朝後殿奔去,蕭長寧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立刻也縱馬追上他。

然而,裴和風的馬已經跑進了後殿,蕭長寧慢了一步,他不管不顧地就要向前沖去,眼前都是佟鶯頭也不回地離開自己,從此相忘於天涯的景象,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裴和風,鑰匙給孤!”

鑰匙就在裴和風的手裏,蕭長寧直接在馬上站起來去搶,卻被裴和風躲過。

劍穿過裴和風的臂膀,前不久才被蕭長寧用箭頭傷過的胳膊,再次冒出血。

蕭長寧明明是傷人的那個,卻楞楞地看著裴和風,眼中帶上一抹從未出現過的哀求。

他說: “還給我。”

裴和風與他對峙著,眼眶通紅地一拋走鑰匙,正掉落到了院子內,被青竹哆哆嗦嗦地撿起,給佟鶯開了鎖。

蕭長寧卻仿佛已經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好半天,他的睫毛才眨動一下,像個孩子一般小聲道: “還給我。”

他橫沖直撞地就要朝後殿跑,卻被裴和風攔住,不等蕭長寧發怒,就聽轟隆一聲巨響,眼前精心打理的後殿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塊塊檐角,梁柱掉落在火堆裏,已是臨近下午,火光沖天。

裴和風死死抱住要沖進大火中的蕭長寧,遠處不斷傳來宮人們的驚叫聲。

“天哪,走水啦!”

“走水啦!快去打水,快快快!”

蕭長寧以為自己用盡了全身力氣推開裴和風,卻不知自己其實已經軟倒在地。

他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仿佛被抽幹所有力氣,他拼命想爬起來,卻都是無用功,修長的手慢慢浸上血痕,是那日他奪走佟鶯的刀時,被割傷的地方。

蕭長寧眼睜睜看著眼前的大火吞噬了一切,吞噬了他為佟鶯費盡心思打造的精美牢籠,吞噬了他十七歲時便傾心的小宮女,還有他尚未出示的孩子。

什麽都沒了。

他的阿鶯,他的小皇子小公主,都沒了。

“啊啊啊!”蕭長寧捂住自己快要裂開的頭,痛苦地低吼出聲。

裴和風緊緊抱著他的肩膀,蕭長寧忽得看到了什麽,他不顧還在燃燒的火勢,沖進了火堆裏。

火燒得主要是旁邊的側殿,佟鶯睡得主殿卻還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進了這間殿內,在已經塌成幾半的床邊,他看到了那把火燒不斷的金鏈子,旁邊還有一具屍體。

是佟鶯。

蕭長寧沖過去一把抱起,屍體已經沒有人樣了,根本認不出來,只能憑借頸後的一小塊熟悉的,還剩下半塊的胎記,辨認出,這就是佟鶯。

懷揣著的一絲絲希望破滅,蕭長寧呆呆地看著懷裏失去生命的阿鶯,一時竟不知自己該做什麽。

床邊散亂著一些沒有被燒完的東西,蕭長寧四處找了找,卻被沖進來的裴和風與九殿下強行抱了出去。

蕭長寧坐在石凳上,懷裏堅持摟著“佟鶯”,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出乎意料地平靜。

他甚至還想起了母妃死的那天,父皇握著他的手,他寧可砍斷自己的手,也不聽從父皇的,最後他掙開了。

父皇猙獰地叫喊著, “你與寧兒,只能活一個……”

母妃卻笑了,這個他曾經甚至有些怕的瘋女人,突然就不瘋了,自己撞了上來,蕭長寧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面前倒下去。

身邊,裴和風一直在低聲道: “抱歉,久安,抱歉,你已經不正常了,佟鶯也不正常了,讓她走吧,好嗎……”

蕭長寧突然敏感地抓住他的話,他認真地查看著懷裏的屍體,又想起了剛剛在殿中,沒有那把短刀!

短刀也是同一個老鐵匠打的,同樣不怕火煉,怎會不見了……

蕭長寧的內心重新升起一股隱秘的祈求。

周圍,站著曹蓉,裴和風,顧塵,常瑤公主,九殿下,衛風……每一個人望向他的眼神,都帶著不加任何掩飾的愧疚與關切。

五年前,他身邊除了佟鶯,一無所有。

五年後,王位,知己,手足,屬下……他全都有了,卻唯獨沒有了佟鶯。

蕭長寧抱緊懷中的“佟鶯”。

遠處,黃昏日落了,為剛經歷過一場宮變的皇宮,染上一片暖色。

佟鶯遙望著晚霞,看來明日是個好天氣,宜出行。

她抱著肚子坐在馬車中,身邊堆著行囊,前面的啞巴趕著馬,晃晃悠悠趁亂,隨著不斷進出的各府馬車駛出了皇宮。

碰到一處顛簸,馬車晃了一下,腳邊的布袋裏滑出了一樣東西,砸到了她的腳。

前面的啞巴車夫趕緊探進頭來關切地看著她,佟鶯擺擺手。

她撿起那東西,是那個刺繡袋子,裏面裝的是蕭長寧給她的壓歲銀子與長生牌,還有他們未出世孩子的長命鎖。

佟鶯頓了頓,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又把它收了回去,把它壓在了袋子的最底部。

一路北上,越來越寒冷,也越來越荒涼,佟鶯只身一人,伴著一個啞巴車夫,還有兩個死士,顛簸了半個月,有驚無險地到了她的目的地。

位於北方的,雲州城。

她說好的,不會通知任何人,裴和風與九殿下,都不知她到底會去哪,又是否能順利到達。

進了城中,佟鶯沒有耽擱時間,只在客棧捂著肚子歇息一會,便在兩個死士的陪同下,進了牙行。

“我要買宅子。”佟鶯徑直對裏面的牙子說道。

牙子一看她這通身的氣質,趕緊站起身過來逢迎道: “姑娘,您要什麽樣的宅子”

佟鶯慢慢道: “能開醫館的。”

“啊”牙子一楞,錯愕地上下打量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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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皇宮地圖完畢,雲州城地圖開啟!

後面沒有大刀了,狗子已經發現了輕微的端倪,且看他如何千裏追妻吧!會慢慢緩和下來的,已經開始期待兩人再見面後的場景了嘿嘿嘿~

鶯鶯必須要離開皇宮哈,因為這裏是蕭長寧用來囚她的地方,只要在這裏,她就一日都不可能與蕭長寧和好,讓他們都冷靜冷靜,然後再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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