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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四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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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四更合一

佟鶯沒接那個小花燈,徑直回了後殿,回去後才發現青竹已經到了,見到她,青竹忙撲上來, “你去哪了嚇死我了,宮宴那邊出事了你知道嗎”

“什麽事”佟鶯還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聞言,頭也不擡地問道。

“別提了,”青竹小聲道: “我看啊,裴家這次真是要完了,剛剛在宮宴上,裴側妃親自抓到了自己的父親和自己的貼身侍女在行那事呢!”

佟鶯一驚,愕然地看向青竹。

青竹也是很覺得荒唐, “你說這裴首輔怎麽想的好歹也是當朝首輔了,怎的能在太子都在的宮宴上做出這事來呢而且還偏偏在供奉先祖的宮殿裏,那殿中平日裏不都有下人看管嗎”

“這麽一說,是有點蹊蹺。”佟鶯頷首。

“但那又如何,被那麽多人瞧見了,太子直接治了他的罪,裴家上上下下全都進大理寺了,裴側妃才進宮多久啊,就鬧出這事來……”

佟鶯坐在床榻邊,忽得想起了那會裴和風對她說的話。

“一切都是裴卿卿的主意。”

看來,或許是裴卿卿本想用來對付別人的,卻陰差陽錯嫁禍到了自己父親的頭上,著實讓人感慨。

裴卿卿與裴和風關系不好,這是眾人都知曉的,畢竟一個是正室所出的正經嫡長子,一個確實後來被提上來的繼室所出的嫡女,加上父輩的仇怨,佟鶯猜測裴和風的日子一定不好過。

這件事裏,若說沒有裴和風與蕭長寧的手筆,她可是萬萬不信的。

“不過啊,要我說,”青竹摸摸下巴,撅著嘴道: “倒了好!早就聽聞裴家很是猖狂,我認識的一個宮女進宮,就是因為妹妹被裴家的二嫡子裴鎮看上了,裴鎮非要收了做外室,她妹妹不願意,裴鎮就惱羞成怒把她父母都弄進大牢去了,她妹妹也被擄走了。”

“去告官府,那都是沒有用的!誰會理你這些個小百姓,更何況那些地方官怕是還要捧裴鎮的臭腳!”

青竹義憤填膺地說道。

佟鶯想了想,也覺得有幾分道理,單憑那日在小花園裏撞見陳公子幾人,就可得知當今大蕭的世家亂成了什麽樣,陳家還不是那麽勢大,便已如此狂妄了,怪不得偶爾看見蕭長寧的奏折,上面全在說寒門學子科舉的事。

青竹卻說這還是太子入主東宮後,狠狠地整治過後的了,前幾年更加猖狂,太子剛一即位,便繳了一個世家,所以這幾年好多世家也收斂些了。

只是近來,太子也不知為何,手腕明顯松了一些,才讓那些個世家放松了警惕,卻被太子捉住了馬腳。

佟鶯聽著有些精神不濟起來,這才是剛開始害喜,她真不知等自己到了後面,會不會反應更大。

她輕輕撫過自己的肚子,靠在床榻上,青竹見她有了疲態,也收回了話頭,給她動了動枕頭,讓她靠得舒服些。

佟鶯本已經朦朦朧朧入睡了,手卻朝旁邊一掃,打到了什麽東西,她一頓,清醒過來,低頭看那物。

是蕭長寧給的壓歲銀子,被她隨手扔在了枕頭裏面。

剛剛碰了一下,覺得似乎比往年的都重了些。

佟鶯狐疑地看了兩眼,伸手拿起來打開,向裏面看了看,發現還真和以往不一樣了。

她把刺繡布袋裏的東西都倒了出來,嘩啦嘩啦地好幾件掉到床鋪上。

兩塊長生牌,兩塊壓碎銀錠子,還有一個小小的長命金鎖……

長命金鎖很可愛,小小的一個金項圈,下面還掛著個雕刻精致的金鎖,項圈上還細心地用紅布纏了起來,小孩子肉皮嬌嫩,戴金銀的首飾可能會磨破,有了這條紅布,就不會了。

看得出來,這金鎖定是不便宜的,也用了心。

不用再猜,佟鶯也知道了多出來的一塊長生牌與壓碎銀錠子,是給誰的。

是蕭長寧給她肚子裏的孩子的。

佟鶯看著一堆金子銀子,面無表情地楞了半晌,又全都裝回了刺繡袋子裏,丟到床榻的角落,不再去看。

蕭長寧一夜沒過來,不知是不是連夜去處置裴家了。

第二日清晨,佟鶯是被窗外的人聲喚醒的。

“啊,好俊俏的姑娘啊!”

“……”

“不知您是哪家的丫頭啊,在下想上門求娶,不知可不可以”

“……”

“美人你倒是說句話啊”

佟鶯楞怔了半天,不知這是誰在說話,她喚了一聲青竹,青竹從外面走進來,面上還帶著笑。

“怎麽了”佟鶯看著她, “一大清早笑得這樣開心”

青竹捂著嘴道: “你快同我出來看看吧,看看你便知道了!”

佟鶯迷茫地下了床,跟著青竹走到了院子裏。

剛一邁出寢殿,迎面就飛來一只鳥,剛剛聽到的聲音也再次響起, “啊,又來了一位美人兒,美人你真標志……”

“不知在下可以與你共挽鹿車,共飲美酒嗎”

佟鶯擡頭看了看,沒見著人,終於,又過了半晌,她才發現這話竟是這只鳥說的!

那只鳥見她終於發現了自己,得意地蹲在在樹枝上,張嘴就是一串戲文,佟鶯碰巧看過這個話本,一下子就聽出來它在說哪本書,臉都臊得通紅。

哪知這只鳥,碰巧是只人來瘋,見佟鶯臉都紅了,更加得意了,嘎嘎地飛來飛去,是不是念叨一句, “千金散去,只為得美人春宵一夜……”

佟鶯與青竹都拿它沒辦法,不料,它還沒來得及嘚瑟多久,正當它飛到佟鶯面前,對佟鶯大唱特唱的時候,蕭長寧來了。

這鳥機靈得很,一聽門響,立刻機警地扭過頭去,見是蕭長寧,嗖一下就飛上了樹梢,大喊道: “嘎!壞人來了,壞人來了,美人快跑吧!”

佟鶯與青竹俱是一楞,忙看向蕭長寧的臉色,蕭長寧不知是不是早就見識到了這只鸚鵡的聒噪,臉上並未有什麽多餘的神色,只是從身後劉公公的手裏,拿過一把彈弓。

那鸚鵡一見蕭長寧拉起彈弓對準自己,立刻嚇得翅膀瘋狂支棱著,連直線都飛不起來了,一路跌跌撞撞地鉆進籠子裏,再也不敢亂喊了。

見蕭長寧依舊神色冰冷地看著自己,鸚鵡又試探地伸出腦袋瓜,把籠子門自己關上了,然後歪著頭看向蕭長寧,一副討賞的模樣。

蕭長寧這才走過去,隔著籠子,輕輕摸了摸它毛茸茸的頭,然後提起籠子對佟鶯道: “喜歡嗎”

佟鶯看著被關在籠子裏的鸚鵡,沒出聲。

蕭長寧卻堅持舉著那籠子,鸚鵡的小豆眼巴巴地看著佟鶯,佟鶯只好淡淡道: “不喜歡,放了它吧。”

“它腿受傷了,飛不遠的。”

蕭長寧轉了轉籠子,佟鶯這才發現鸚鵡的一只腿隱約有折斷的痕跡。

“你不喜歡,那便拿走丟了吧。”蕭長寧轉身遞給劉公公,劉公公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沒敢說這可是您大價錢收來的,這就丟了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佟鶯知道他是逼自己搭話,卻也無法,只得出聲道: “掛在院子裏也好,為何要丟掉”

“因為它沒有存在的價值了。”蕭長寧望著她,輕飄飄地說道。

佟鶯走過去拎過那個籠子,轉身進了殿內,只留給蕭長寧一個背影。

蕭長寧垂下眸去,望著檐下在籠中蹦蹦跳跳的小黃鶯,踱步過去逗了逗它。

進了殿內,那個鳥籠被掛在一棵造景樹上,正新奇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蕭長寧坐在佟鶯旁邊柔聲問道: “今日有沒有不舒服嗎”

佟鶯頓了半晌,才望著眼前的木桌,慢慢搖搖頭。

蕭長寧看她的樣子,心裏又是悶得慌又是憂慮,李太醫前天來過後說了,女子有了身孕,就容易胡思亂想,心神不定,而佟鶯剛回宮時,本就有些不愛說話了,如今更是少言寡語,非要蕭長寧軟磨硬泡,才肯回一句。

有時候,蕭長寧在她旁邊說幾句話,佟鶯都好似沒有聽到一般,楞楞地看著外面的天空,沒有任何反應。

蕭長寧承認他害怕了。

所以前幾天,他就派人去四處搜羅會說話逗趣的小鸚鵡,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麽一只,主人寶貝得很,要價很高,蕭長寧毫不猶豫地買回來了。

這鸚鵡還是有兩分作用的,之後的兩天裏,佟鶯顯然喜歡極了它,甚至都不怎麽和青竹說話了,卻依舊肯對著這只鸚鵡絮絮叨叨。

蕭長寧每次去後殿,都能撞見他們在說話,而該死的鸚鵡仗著有佟鶯撐腰,一見他就嘎嘎亂叫,嘴裏還要烏七八糟地亂罵一通。

身為太子殿下,他哪裏受過這種氣,被一只鳥罵得狗血淋頭,但沒當他拿著彈弓想要狠狠教訓它一頓時,佟鶯就過來默默地把這鳥拿走,讓他一肚子火沒處發。

不到三日,嘴中就起了幾個泡。

好在,佟鶯的身體倒是沒出過什麽岔子,但李太醫還是委婉地暗示了蕭長寧幾句。

“佟鶯姑娘這心緒上還是有問題啊,俗話說相由心生,您沒發現佟鶯的臉愈發木然了嗎要是再這麽下去,恕臣直言,這姑娘可熬不過去了。”

蕭長寧神情一聳,握緊手中的藥方,蹙眉道: “不是身體沒什麽大礙嗎”

李太醫沈思一下,還是道: “殿下,身體的確是無甚大礙了,甚至補得很好……”

補得能不好嗎,自從得知佟鶯身子不好,到時候生產可能會難捱,蕭長寧已經徹底在後殿裏建了一間小廚房,禦膳房裏最好的禦廚都隨時待命了,他自己整日裏更是研究各種藥膳,變著花樣的給佟鶯做。

佟鶯整個人都圓潤了一圈,顯得更加豐滿充盈了,卻絲毫不影響她的美。

“但是,這心事啊,可不是身體上能看得著的病,她要是不說,誰能懂呢以前也有這樣的病號,她丈夫早早去了,年紀輕輕守了活寡,就是因為這心病,無藥可醫,不出兩年就跟著走了,留下兩個可憐的孩子……”

蕭長寧越聽越心驚,一雙鳳眸緊緊盯著李太醫, “孤要怎麽做”

李太醫忙一躬身道: “這個得看佟鶯姑娘的心結是什麽了。”

蕭長寧沈默了許久,才長長地出了口氣道: “好,孤知道了。”

“殿下,上次臣為您開的藥方可是不管用”走之前,李太醫還不忘問了蕭長寧一句,實在是蕭長寧的臉色太難看,一看便知是多日未曾好眠。

蕭長寧搖搖頭, “管用,不必管孤了,還有什麽佟鶯能用的藥膳,方子,都搜羅搜羅,孤有重賞。”

“是。”李太醫便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

到了東宮門口,就被人擄走,一直到了公主寢殿,撞上了早等在這裏的常瑤公主。

常瑤公主柳眉一豎, “如何了”

那日她得知了佟鶯有孕的消息,也是驚了一把,這可是皇家這輩第一個孩子!

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可都不是小事,倘若是皇子,就更嚴重了,卻偏偏卻降生在一個身份低微的教導宮女的肚子裏。

不必說,這消息若是傳到了別的宮裏,傳到了朝堂上,還不知要怎麽鬧得天翻地覆。

太子妃,側妃還未有孕,本早該消失在世界上的教導宮女卻已經有了身孕。

不必說,現下朝堂上本就因為蕭長寧的整頓有些風聲鶴唳,如今再突然說蕭長寧有了嫡子,佟鶯這個孩子保不保得住還是一說,一定會有人跳出來要求處死佟鶯,或者打了胎。

只傳進太子妃和側妃耳朵裏,怕是要出事端的。

李太醫悄聲道: “回公主,身體還是不錯的,但就是心緒上不穩,還是那句話,有心病,在下沒敢和殿下說,再這麽發展發展,可就……真瘋傻了。”

“什麽”常瑤公主杏眼微圓, “這般厲害了”

李太醫點點頭,常瑤公主有些焦急, “要我說,還能有什麽心病,就是被皇兄關的!前陣子,您也看到了,還拿鏈子拴著人,那可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他養的那兩籠子鳥!”

“再正常的人,老被這麽關著,沒病都要關出病來。”

常瑤公主沒好氣道: “可本宮去與皇兄說,皇兄他……唉,不提也罷。”

那日,她又找了一次太子,想勸他先放佟鶯出宮待一段時間再說,可以多派一些人手護著,本身有了身孕就不爽利,要是再不能出去轉轉,人都要憋出瘋勁來了。

不料,蕭長寧冷冷地看著她,開口便是: “其他的,孤都可以滿足她,唯獨這一點,不可能。”

末了,還要威脅常瑤公主少插手,氣得她再也沒來過東宮。

要不是實在放心不下她還未出世的侄兒,她才不來上趕著問,李太醫看看她的臉色, “公主,殿下的病也是個問題,在下看他可不像好眠的模樣。”

聞言,常瑤公主一怔,忽得想起什麽,問道: “什麽日子了”

李太醫不知她為何問這,還是回道: “快到元宵了。”

聽到這個日子,常瑤公主有些出神,嘆氣道: “罷了,近日就先別管皇兄了,吃藥怕是也不管用的。”

李太醫疑惑地看著她,常瑤公主只含含糊糊地說: “正常,每年這時候都這樣……”

李太醫猜測應該是什麽皇家辛密,也不敢再多問,轉身走了。

卻沒註意轉角處閃過的一個黑影。

曹祁雲從陰影角落裏慢慢走出來,看著李太醫離去的方向,瞇起眼睛。

回到側殿,他悄聲對著屏風後的人報告了自己的發現。

屏風後傳來哐當一聲,似乎是茶杯被摔在地上的聲響, “什麽”

“有孕了”

曹霜從浴桶中站起身,露出白皙的身體,曹祁雲本直著腰,透過屏風望見影影綽綽的人影,趕緊低下頭去,卻又忍不住悄悄擡起眼去看。

“大概率是了,”曹祁雲道: “我看那個太醫從太子妃娘娘的殿中過來的,後來又進了公主那,和常瑤公主說了這件事。”

提到常瑤公主,曹霜的眼底劃過一抹煩躁,常瑤公主一向看不上她,參加賞花宴之類的宴會,常瑤公主看到她,總是帶著或是不屑,或是冷淡的笑意。

那時候,她娘剛成了正室,曹蓉跋扈的名聲傳得風風雨雨,她與曹蓉一同去參加菊花宴,閨房小姐們都對曹蓉敬而遠之,卻都來接近她,再沒有人因她是妾室所出,就嘲諷她,冷落她。

只有常瑤公主,對她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甚至在她笑著去敬茶時,對她說: “少用點心思在這上頭比什麽都好,人得知曉感激。”

她只得裝作聽不懂,強撐著笑意,手指甲卻把手心掐得發白。

她知道常瑤公主瞧不上她,卻總是對曹蓉另眼相待,但那又如何,曹蓉還不是被全京城在背後嘲笑,孤立。

曹霜冷笑一聲,披上外衣,從屏風後面出來道: “對了,裴卿卿如何了”

曹祁雲臉上浮現一抹陰狠, “被關進大理寺的大牢了,可惜大牢看得太嚴,我進不去,否則一定把她千刀萬剮,竟敢算計到你頭上!”

“知道自己沒用進不去,就少說兩句,”曹霜對曹祁雲道: “莫說大理寺,就你這張刀疤遍布的臉,去哪不被註意”

曹祁雲被她說得低下頭去,眸中閃過一絲激憤的恨意。

曹霜沒有錯過他的神色變化,冷冷地拿腳踹了他一下,將他踹翻在地, “怎麽我還說不得你了,連裴卿卿要算計我都看不出來,廢物,要你有何用”

曹祁雲盯著她白皙的玉足,感覺身體都熱起來,曹霜瞟他一眼,冷哼一聲道: “也不知曹蓉那裏來的心眼,竟也躲過去了,從前不是傻的可以嗎,怎麽進了宮,倒是聰明了許多”

“難道是……太子給她指了明路”

越想,曹霜就越覺得有可能。

自打進了宮,太子殿下便非常寵幸曹蓉,屢次朝她那殿裏去,現下還有了身孕,真是撞了大運。

入宮前,已經謀劃好的爭寵法子全都泡了湯,曹蓉好似一下子開了竅一樣,自己暗地使了些招數,居然全都被她看破了。

到現在,力氣和腦子沒少費,可一點回饋都沒看到,全都被曹蓉輕飄飄躲過了,好似打到棉花上讓人很是惱火。

曹霜本來一向冷淡的心,都忍不住躁動起來。

裴卿卿那個蠢貨已經沒了,下一個太子動手的,會不會是……曹家

曹霜明白時間不多了,不可再等了,必須抓緊時間動手。

她斜靠在美人榻上,艷麗的雙眸望向窗外的梧桐樹,忽得閑閑道: “阿雲,你不會明白我的痛苦的。”

曹祁雲一怔,跪在地上膝行到她的身前來,仰起頭看她, “我能懂!阿霜,我懂你,我們一同長大,我是最懂你的。”

曹霜卻淡淡笑一下了,懶懶道: “是嗎有人說你是我養的一條狗,你這麽多年,難道也不介意”

曹祁雲一頓,搖頭道: “阿霜,他人不懂,你不要聽他們的胡話,我心知,你對我很好。誰要再這樣說,我去幫你殺了他。”

“殺了他”曹霜終於翻身坐起,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曹祁雲, “你能殺誰這些年,你保護過我什麽我救你是白救的嗎”

曹祁雲渾身一震,一把扶住曹霜的腿, “阿霜,我,我什麽都能做。”

忽得,他噌一下站了起來, “誰一定是有人把你惹生氣了,到底是誰是不是曹蓉”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曹霜冷冷道。

聽了這話,曹祁雲卻更加確定了, “就是因為她!阿霜,你,是不是因為她有了太子的孩子,生氣了”

“你心底有太子了”曹祁雲的心裏簡直控制不住怒火,瞪圓雙眼問。

曹霜站起身,背對著他, “阿雲,我以前怎麽從未覺得,你這般愚蠢。”

顯然是被曹霜罵習慣了,曹祁雲沒放在心上,只堅持問她, “阿霜,你愛上蕭長寧了嗎”

“你最近很不對勁。”他撓撓頭。

“你還記得我當年如何救下的你嗎”曹霜沒由來地問了他一句。

曹祁雲趕緊點點頭, “當然記得,阿雲記一輩子!你可是為了我被馬車壓斷了手指,還留下我教我功夫。”

“如果能回到那時候,你猜我還會救你嗎”曹霜笑笑,扭頭看著他說: “就算不是你,我也會救別人,你不是什麽特別的。”

這話簡直直直地戳向曹祁雲的心窩,他嘴唇哆嗦著,難以置信地看著曹霜, “可,可我們這些年的相伴……”

“那又如何”曹霜忽得眼眶紅了上來, “就算來一個阿貓阿狗,我也會這樣做,你和那些阿貓阿狗,有什麽區別”

曹祁雲終於被這話壓垮了,他慢慢俯下身去,痛苦地閉上眼睛, “阿霜,你別這樣,我知你不是這樣想的,你要我做什麽,我都肯去做!求你別這樣說。”

曹霜卻恢覆了往日的楚楚可憐,她彎下腰扶起曹祁雲, “抱歉祁雲,我剛剛說錯話了,你什麽都不用做,你要好好陪著我,我真的好怕……”

說著,曹霜忽得將曹祁雲抱住,貼近他的胸膛道: “你懂嗎,祁雲,我進了宮後,真的好害怕,我找不到依靠了,總是被人欺負,我只有你了……”

曹祁雲感受著懷中的溫香軟玉,簡直手都不知往哪擺了,受寵若驚地紅著臉道: “別哭,別哭,阿霜,我會幫你,你還有我。”

“不,不要,”曹霜緊緊摟住他, “你好好的,我自己來就好,我可以。”

曹祁雲沒有再接話,他的手都不敢碰到曹霜,生怕玷汙了曹霜白皙的膚色,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有些顫抖。

良久,他忽得推開曹霜,認真地看著她帶著淚痕的臉,仿佛要把曹霜的模樣都深深刻在腦海裏。

然後,他轉過身,慢慢朝殿外走去。

一直躲在屋外面的清雨看見他滿身煞氣地走過去,慌忙跑進屋內,對曹霜道: “小姐,我看曹祁雲很不對勁,他不會,不會是要……”

然而,下一秒,看到曹霜的神色,她緩緩閉上了嘴。

“有什麽問題嗎”曹霜笑得很明艷,其實她本來就是有些妖艷的長相,沒有曹蓉大氣,所以她很少這樣笑,因為覺得顯得太媚氣廉價。

清雨的心沈下去,她慢慢搖搖頭,楞楞地出去了。

曹霜獨自坐在屋內,看著日頭漸漸偏西,帶著不祥的紅色。

- - -

銀鈴終於還是要下葬了。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佟鶯正在用晚膳,蕭長寧的話一出口,她一下子站了起來, “什麽時候”

這還是蕭長寧近些日子,第一次見她這麽激動,他斂下眼眸道: “明日,下葬到普陀山。”

佟鶯一怔,普陀山,是京城裏的一處專門下葬的地方,大都是給一些沒有祖墳的死者用的,但價錢也很高昂。

同時,她記得那山上就是座廟,不太有名,地理位置不好,自然是不能和京城裏香火旺的廟比,但也還算清凈。

果然,蕭長寧沈沈道: “三王爺要出家了。”

佟鶯早就聽說了三王爺和老王妃他們鬧了個大的,一定要出家,老王妃根本攔不住,後來又求到了蕭長寧這裏,顯然蕭長寧也管不了。

聽青竹說,老王妃直到現在,還在府中咒罵銀鈴是個賤種玩意,喪門星。

也是這兩日,佟鶯才知道原來銀鈴的死,是因為老王妃屢次挑撥她與三王爺的關系,三王爺本就頂著家中父母與朝堂命官的壓力,有些筋疲力盡了,猛得再一遭老王妃的故意陷害,竟是錯怪了銀鈴,對銀鈴大發雷霆。

隨後,與銀鈴的關系也慢慢冷落了下來,老王妃又威脅他要去求蕭長寧削了他王爺的身份,他無法,松口答應了迎娶陳國公府陳小姐,甚至和陳小姐私會過幾次。

老王妃一邊給他準備著聘禮,一邊又暗地裏透出風聲,大婚一過,要麽發賣了銀鈴,要麽打殺了事。

哪知銀鈴是個性子烈的,別宮那晚,她竟在除夕夜跳進了焰火裏,結了自己坎坷的一生,才二十二歲。

怪不得三王爺和丟了魂似的,佟鶯在心底冷笑一聲,感覺這三王爺也是可笑,人死了突然來獻殷勤了,有什麽用

他還是王爺,家大勢大,難保不會過兩年又返俗回去娶親了。

一想到銀鈴為這樣的人,結束了自己一生,佟鶯就又氣又哀,為銀鈴不值,想到銀鈴的決絕,她想銀鈴定是對三王爺失望透了,恨到了骨子裏。

一時心情激蕩,她的臉色都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手攥得咯吱作響,蕭長寧忙輕輕撫著她的後背,佟鶯卻依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擔憂地看了佟鶯一眼,道: “晚些時候,曹蓉要過來。”

聽了這話,佟鶯眨眨眼,沒明白,以為她是要來找自己的麻煩,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肚子,慌張地站起身就要朝外跑。

看她這不正常的一連串動作,蕭長寧一把抱住她, “沒事的,阿鶯,她不是來害你的,她聽到你有孕了,要來賀喜。過不久,她就要離宮了,怕趕不上。”

佟鶯怎麽可能會相信,依舊搖著頭, “不,不可能,你莫要騙我!”

蕭長寧捧起她的臉,慢慢地卻堅定道: “來,看著孤,阿鶯,看著孤。”

“孤與她沒有任何感情,只是互相利用,她為孤去辦事,孤答應給她一官半職,扳倒曹家,在大婚前就已按了手印寫了盟書。”

佟鶯卻抱著自己的頭,拼命搖著,好似聽不到一般。

蕭長寧也不著急,耐心地重覆了三遍,佟鶯才終於平靜下來,眼神恢覆了清明,慢慢點點頭。

蕭長寧也陪著她坐到了曹蓉來,曹蓉來後,也沒有離開,依舊站在窗前。

曹蓉看了他一眼,對佟鶯露出一個和善的笑, “你比我想象的好要美。”

佟鶯聞言,看了她頭上搖晃的金釵幾眼,有些難堪地低下頭去, “太子妃娘娘也很貴氣。”

曹蓉隨意地一擺手, “不要喚我太子妃了,你應當也知曉我與太子殿下的約定了,叫我曹蓉便好。”

佟鶯還是堅持稱她曹小姐,曹蓉無奈地笑笑, “聽聞你有孕了,這可是第一位嫡子,一定是要萬加小心的,我宮中有些安胎養身的好藥材,都是難尋到的,但有奇效,我都拿過來了。”

似是發現有他在,佟鶯不願說話,蕭長寧有些失落地垂下頭,轉身出去了。

佟鶯眼底還是有著對曹蓉的絲絲戒備,也亦有感激, “麻煩了,您留一些自己吃也好。”

曹蓉卻笑著搖頭, “我估計是用不到了,說實話,和太子合謀嫁到東宮,都是出乎我意料的事,我本來都打算在閨中待一輩子了,我從小就想著封侯拜相,可惜這世道,對我們女子實在太苛刻!”

聽了這話, “曹小姐很有魄力,”佟鶯由衷地感嘆道。

“一開始,也不過是無奈之舉罷了。”曹蓉低下頭,似是想起了什麽。

“您不怨我嗎”佟鶯忽得擡眼,小心翼翼地問道。

“恨”曹蓉一楞,隨後失笑, “我怎會恨你這是我的決定,與旁人無關。何況,我知道,太子的心已被填滿了,他不可能再分給任何人一個地方。”

“我還得多謝太子爺幫我成事呢,兒時寺廟裏的老和尚,說我命硬,有貴人,我還不信,如今一看,還真是,這可是天大的貴人!”

佟鶯也被曹蓉逗笑了,心下略微放松了一些。

“況且,”曹蓉忽得意味深長起來,慢慢道: “不知哪日,你便是樓主夫人了,我還得逢迎著你給我提薪酬呢!現下,可不得和你打好關系。”

佟鶯沒聽明白這話,卻也覺得曹蓉對自己的態度,和善中甚至帶了一絲討好的味道,讓她很是不解。

說了一會,剛開始,曹蓉還覺得佟鶯說話又溫柔又舒服,讓她不禁心生親近之意,總想與佟鶯再多說一會,可沒多久,佟鶯不知是太累了,還是怎的,竟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她心中微驚,不知這是怎麽回事,門外的蕭長寧忽得就推門進來了,扶住佟鶯對曹蓉道: “她累了,你且先回吧。”

曹蓉覺得沒這麽簡單,卻也不敢再多問,只好狐疑地朝外走去。

這時,佟鶯卻又清醒了,問曹蓉什麽時候要離宮了。

曹蓉雖不解,但還是回道: “沒多少日子了,殿下給我在外面謀了個職位,我想早日過去熟悉熟悉,大概下個月吧。”

佟鶯微微頷首,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道: “那我送送你吧。”

“送什麽,”曹蓉笑笑, “以後我還常來找你說話便是。”

“初次來,總要懂些禮數的。”佟鶯條理清晰地從容說道。

這會又恢覆正常了,曹蓉內心奇怪,但面上應下了。

曹蓉走在前面,佟鶯跟在後面送她,最後面還跟著蕭長寧與近衛。

小花園的燈籠少,光線也昏暗,走到路口那,曹蓉轉過身,就對佟鶯道: “夜裏風大,你還有身子,快回去……”

話音未落,佟鶯不知是出於母親的直覺,還是天生敏感,她忽得扭頭望向一旁的樹梢,後面的蕭長寧發現異動,連忙趕上來。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一道利劍從樹梢上飛出,直直地砍向曹蓉的肚子,裹挾著夜裏寒涼的風,要奪曹蓉的命。

佟鶯被嚇得大腦空白,楞在原地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她下意識地要向前走幾步,拉開曹蓉。

身後,蕭長寧看著那刀,離佟鶯的肚子僅差一寸,眥目欲裂,又不敢揮刀打開那把劍,生怕誤上佟鶯,只能用盡力氣跑過去。

所有侍衛同時朝樹上放箭,包圍了這棵樹,樹上的人似乎想逃,已經躥到了另一棵樹上,還是被雨淋一般的箭頭逼了回來。

曹蓉見多識廣,雖也嚇呆了,但比佟鶯還好一些,一把抓住佟鶯的胳膊,將她往反方向一推,自己也借力趴了下去。

一切只在瞬間,那把閃著寒光的劍,直直插入曹蓉身邊的土地裏,就貼著曹蓉的衣服。

劍氣把曹蓉的臉劃破了一個大口子,潺潺得往外流著血,曹蓉昏了過去。

佟鶯雖未摔倒,但也搖搖晃晃地站不穩,差點向後倒去,被趕來的蕭長寧一把接住,摟在懷裏。

但即使這樣,佟鶯還是臉蛋慘白,出了一襲冷汗,捂著肚子,半晌,才喃喃道: “動胎氣了。”

蕭長寧一聽,哪裏還顧得上那個刺客,抱起佟鶯就朝後殿跑。

趴在地上的曹蓉被侍衛扶起來,已經過了那個驚嚇的時候,悠悠轉醒。

她不顧侍衛勸阻,走到被亂箭從樹上射下來的人身邊,借著侍衛提著的燈籠,去查看躺在地上的人。

這一看不要緊,所有人俱是驚呼一聲。

只見躺在地上的人,根本不能稱呼為一個人,或者說,他根本不像一個人。

衣衫破爛,身上紮滿箭矢,全身裸露出來的皮膚坑坑窪窪,根本瞧不出人樣,而最驚人的還是他的臉,好似沒有五官一般,看上去像是被人硬生生割下了皮……

曹蓉捂住自己的嘴,強忍惡心道: “死透了嗎”

侍衛搖搖頭, “應當還沒有。”

“讓他說句話。”曹蓉冷冷道。

侍衛直接拎著劍,對著地上那攤人砍下去,那人似是想極力忍耐,最終還是嘶吼出聲。

但這聲音,根本聽不出是誰的,因為它是在是……嘶啞了,好似是生吞了開水被燙壞了一般。

看曹蓉難看的臉色,那人似乎很高興,還咧著嘴的地方笑。

雖然根本看不出這個人在笑。

曹蓉心中有猜測,卻因為這樣,證明不了,就算殺了這人,也沒什麽法子。

她卻不甘心,多年來積攢的仇恨讓她握緊手中的劍,冷聲道: “把他給我扔到側殿去。”

侍衛一楞, “側妃曹娘娘那裏嗎”

曹蓉點點頭。

清雨進來的時候,曹霜閉著眼睛,屋裏已經吹了燈,可清雨知道她睡著。

聽見清雨的聲音,曹霜沒有動,出聲問: “有事”

清雨的聲音帶著顫抖, “娘娘,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曹霜面上不耐地披上衣服,系扣子的手卻在微微顫抖,走到院子裏,看見曹蓉站在一堆侍衛中間,面前的地上躺著個人形的東西。

“曹霜,”曹蓉冷笑一聲,指了指地上的東西, “你看看,你認識嗎”

曹霜與她對視著,這似乎是兩姐妹自長大以來,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對視,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濃濃的憤怒。

曹霜走過去低頭看了看,身形便一晃,差點暈過去,被後面的清雨扶住。

“看來,你這是識得了”曹蓉哼笑一聲,問道。

曹霜卻直起身,捂住嘴冷漠道: “不認識,你大半夜尋這麽個東西來,就為了惡心我嗎”

曹蓉垂眸看地上那個人,那人卻仿佛真得不認識曹霜一般,不知是不是暈過去了,只木然地望著頭頂的星空。

她不禁心道, “真是條好狗。”

“好吧,我做姐姐的,本來想著你若是認識,便給他留個全屍。可你既然不認識……那就拿去餵狗吧。”

說完,曹蓉對侍衛一揮手,侍衛立刻將地上的人擡走了。

曹霜向來水潤的眸子恨恨地盯著曹蓉,曹蓉卻不顧自己臉上的傷口,笑得自在, “怎麽,又識得了”

“娘娘莫要這麽晚還來開這種玩笑了,本宮要歇下了,請回吧。”

說完,曹霜甚至忘了自己平日裏慣常的柔弱,快步走進了屋內,挺得筆直的背仿佛看不出任何情緒。

曹蓉看著她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一進屋,曹霜就撲到盂盆裏吐起來,清雨也沒有扶她,自己縮在角落裏發著抖,半晌,才顫聲問道: “娘娘,那是曹祁雲對嗎,一定是他!”

曹霜扶著一旁的木櫃,沒說話,清雨又問了一遍,曹霜突然瘋狂地摔下上面擺放的花瓶, “閉嘴!閉嘴!我怎麽知道是誰,滾出去!”

清雨被花瓶碎片紮破了,哭著跑了出去。

曹霜慢慢地躺回床上,如剛剛一般蓋好被子,安穩地閉上眼睛,卻不知自己的牙齒正在咯噔咯噔嘚打顫。

夜裏,她發起了高燒,夢見自己回到了兒時。

彼時,她是剛隨母親進了曹府的小女孩,怯生生的,被她無意中救下的男孩,握著她的手。

“阿霜,你別怕,阿雲護你一輩子。”

後來,她被拍花子綁走,他本來都跑走了,卻又提著不知搶的誰的刀跑回來了,要砍拍花子救她。

卻反被拍花子大笑著,奪過那刀,在他臉上劃了許多道,鮮血布滿他的臉,他卻對她笑, “別怕。”

曹霜一直覺得他傻,特別傻。

明明知道自己很自私很壞,明明知道自己與母親害死了大夫人,明明知道自己在殘忍地故意刺激他,還是沒有背棄過那個諾言。

曹霜感覺自己渾身滾燙,燙得她迷迷糊糊的,不知怎的,忽然伸手從地上撿起一片花瓶碎片。

某一個瞬間,她又想起了曹蓉。

剛入曹府,曹蓉小小年紀就長得一臉沈穩,把好看的簪花全都送給她,一臉認真地說: “我是你阿姐,你有什麽事,就來找我。”

說著,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沒事,也可以來找我,我不看書的時候,都可以陪你玩。”

後來,一切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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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鶯掙紮著坐起身,蕭長寧急忙過來按住她, “別動,阿鶯,你先躺好。”

“孩子!孩子”佟鶯焦急地一把握住蕭長寧的手, “孩子怎麽樣,沒事吧”

蕭長寧一頓,別過眼去,輕聲道: “你先躺下。”

佟鶯卻不肯躺下,嘴中喃喃著, “孩子,孩子,不行,我要去找她……”

忽得,她提高聲音,尖聲道: “啊……放開我!我要去找孩子,放開我!”

“孩子就在你肚子裏啊,”蕭長寧忙抱住她, “孩子沒掉,只是胎像不穩,要多喝幾副藥方罷了,來,先躺好,你可不能再下床了。”

蕭長寧溫聲哄著她,佟鶯卻一把揪住他的領子, “要是,要是孩子沒了,我也就不活了,你知道嗎蕭長寧,我也就不活了!”

看著佟鶯有些癲狂的臉,蕭長寧感覺自己的心碎成了許多片,痛得他淚水都快要抑制不住。

“好,好,我知道,阿鶯,我知道,我隨你去,我隨你去。”

聽到這個與以往不同的自稱,佟鶯終於慢慢安穩下來,頹然地躺下,望著頭頂的帷幔。

先前補得那些,全都前功盡棄了,太醫走之前,也是可惜地搖搖頭,說這下是必須得好好養著了,最好別再讓她過激。

這還不是最讓蕭長寧憂慮的,最讓他擔心的,則是佟鶯的情緒狀態。

佟鶯自從醒來後,便開始有些不正常了,雖說前幾天也這樣,但卻都沒有現在厲害。

以往,還有個清醒的時候,可現在,佟鶯卻半分清醒都沒有了。

第二日是銀鈴下葬的日子。

佟鶯不顧太醫的勸阻,還是掙紮著爬起來去了,蕭長寧心知不可能攔得住,只好周全周全再周全,生怕漏了哪一處。

裹著厚重的夾襖,帶著氈帽,佟鶯終於來到了普陀山前。

銀鈴的親生父母並沒有來,也不知是為何,到場的人很少,除了佟鶯與蕭長寧,便只有三王爺和青竹,花娘與顧塵也來了。

這天居然是個好天氣,冬日裏連日來的陰霧都散開了,露出頭頂澄澈的藍天。

開春了,普陀山的各個小土包前都長出了新芽,嫩綠嫩綠的,脆生生看起來耳目一新,相信夏天的時候,這裏會開滿花。

銀鈴的墓在山腰上,這裏是最好的地方,風景好,清凈又不至於太高。

三王爺幾日不見,已經瘦了一大圈,整個人伶仃地在孝服裏晃蕩著,銀鈴沒有孩子,也沒有晚輩,自然沒人給她抱碗摔盆,很冷清。

只餘下風聲中,三王爺痛苦的嚎哭聲,與青竹輕輕的抽泣聲。

蕭長寧不時低頭看佟鶯的表情,佟鶯卻表現地出乎意料的平靜,給銀鈴拔完地上的野草,居然還笑了笑。

這卻讓蕭長寧更加懼怕起來,佟鶯,怕是真的不正常了。

他沒看到的地方,佟鶯卻看著碑,欣慰地彎彎嘴角。

往山下走的時候,居然還撞上了趕來的老王妃與老王爺,一見蕭長寧就撲上來跪在地上哭號, “殿下您開恩,您幫老身勸勸小三,他還年幼啊,他不能把一輩子賠在這麽個教導丫鬟身上啊……”

蕭長寧卻徑直繞過了他們,只抱著佟鶯下了山。

老王妃又跑到山上,遠遠的,還能聽到她叫哭罵三王爺的聲音。

佟鶯卻始終平靜地低著頭,看不出任何情緒。

隨後的幾日,佟鶯沒有再出任何岔子,起身,用早膳,看一會鸚鵡,再用午膳……

這樣的平靜,卻任誰看,都看出了藏在其下的反常,仿佛全世界只有自己肚子裏的孩子一般。

有時候,蕭長寧給她餵藥,她都乖乖喝掉,喝完後,立刻就摸著肚子, “小乖也要喝完哦……”

蕭長寧端著湯碗,大手微微顫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佟鶯也不回答他的話了,就好似完全把自己關起來了一樣,蕭長寧要把一句話說五遍,她才會有反應,但也不回答。

蕭長寧夜裏,一宿宿地望著窗外的一輪明月,心中痛徹心扉。

沒過多久,佟鶯的瘋傻似乎更厲害了,連自己穿衣服,吃飯都不會了,全要靠蕭長寧親力親為。

青竹也看出了佟鶯的不正常,常常背著人偷偷哭,蕭長寧怕她刺激到佟鶯,便不讓她在跟前伺候了,換成自己時時刻刻帶著佟鶯。

夜裏他也不再回寢殿那邊,只與佟鶯一道躺在榻上,看著她安然入睡才放心。

早晨起來,給佟鶯穿衣服,選衣服搭配,再到蹲著給她穿上鞋襪,梳發簪,挑首飾,蕭長寧一樣一樣地來過,進步可謂是突飛猛進。

明明還是乍暖還寒時候,蕭長寧每每忙完,一定汗都浸濕衣服。

用膳時也一樣,必須要蕭長寧一口一口地餵進去,蕭長寧如同照顧小嬰兒一般,簡直事無巨細。

晌午,再帶著佟鶯在院子裏蕩秋千,佟鶯已經不管那堆花了,只有蕭長寧買回的鸚鵡,偶爾能讓她眼睛亮一下。

連在禦書房批奏折,也要帶著佟鶯。

劉公公看在眼裏,卻也只能搖搖頭,不敢說什麽,好好一個標志的大姑娘,卻落得這樣,著實讓人心酸。

說得難聽些,就算佟鶯能把孩子安然生下來,那又怎樣呢,一個癡傻的母親,能給他什麽樣的保障。

常瑤公主和曹蓉也來過,曹蓉這幾日忙得很,抽空過來看看,也是驚了一下, “這,可找太醫看過”

蕭長寧看著對曹蓉的話沒什麽反應的佟鶯,輕聲道: “看過了,只說是心病。”

曹蓉看著他欲言又止,蕭長寧好似一夜之間成熟了許多,也多了點滄桑。

“您也顧著點自己的身體吧,天下蒼生,可都指望殿下呢。”曹蓉忍不住勸一句。

卻只得到蕭長寧的一句薄涼, “孤心中有數。”

曹蓉無法,只得讓人送了許多的補藥過來,蕭長寧照收不誤。

她未說出口的話,常瑤公主卻敢說,她一挑眉, “皇兄,常瑤必須要說你兩句了,你難道不覺得,佟鶯的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嗎因為你,她憑白受了多少傷害”

“要我說,您還是放過人家,早日把她送出宮吧,這樣,興許她還能好起來。”

同上次蕭長寧的冷漠不同,這次,蕭長寧沈默了許久,扭頭望著正發呆的佟鶯,沒有說話。

蕭長寧日覆一日地堅持按照太醫說的,給佟鶯做按摩,佟鶯也不知怎的,顯懷得格外早,肚子也比同月的大,都說這樣可能是個小皇子。

他倒懶得理那些,只顧著每日引導佟鶯說話,想盡辦法讓佟鶯木然的眼睛能有一絲光彩,哪怕只要有一絲,他就暗暗歡喜半天。

終於在一天早上,蕭長寧給佟鶯餵飯,佟鶯卻不肯吃了,啪得一下,把碗摔了下去。

紅棗粥倒了蕭長寧一身,佟鶯又犯了瘋病,從枕頭底下抽出了蕭長寧送她的那把短刀。

她一把拔了刀鞘,用刀對著蕭長寧比劃,蕭長寧生怕她誤傷自己,忙上來要奪走,佟鶯卻不肯放。

蕭長寧抱住她,用空手接住刀刃,鮮血滴滴沾滿刀刃,滑落在地上,他卻不覺得痛一般,依舊緊緊擁抱著佟鶯。

把刀扔到一邊,佟鶯楞楞地看著他的手,忽得停下了掙紮,問道; “疼嗎”

蕭長寧心知她不清醒,只是搖搖頭, “不疼。”

佟鶯轉過頭去,怔怔地不說話。

蕭長寧卻忽然有些崩潰,這些日子,他無一日不在擔憂,不再害怕,他怕佟鶯從此不會再好了。

他真的很怕。

他握著那刀,佟鶯這才沒有伸手奪,蕭長寧抱著她,跪在地上, “阿鶯,阿鶯,你殺了孤,你殺了孤……”

“我們重新來過,只要你能好起來……”

男人胸前的衣服被他手上的血浸透,血染蟒袍,他卻露出一個笑意, “阿鶯,我們回不去了是嗎”

當夜,從九殿下那得到消息的裴和風匆匆趕來,還不等他說話,蕭長寧便淡淡道: “孤打算放阿鶯出宮了。”

裴和風一怔,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半晌,他才道: “送她去哪”

蕭長寧道: “隨她,孤會安排好死士看護她。興許,常瑤說的對,她不見孤了,會慢慢好起來。”

“你……”裴和風看著他月光下怔然的臉,有些不是滋味,開口道: “你確定那我可就要帶走她了。”

蕭長寧擡頭看他,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道: “好好待她,東西都不必帶,我給她準備好後給你。”

說完,似是很害怕得到裴和風的回應,蕭長寧轉身快步離開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裴和風看到了他轉身的一瞬間,一滴淚珠,從他的眼角掉落。

裴和風想追上去的腿被釘在地上,半分挪動不了。

半天,他冷冷道: “你還真是會算計,我給你養你兒子,你怎麽這麽省心呢”

他走進後殿的院子裏。

佟鶯正站在一棵迎春花面前,彎腰看著花,聽見動靜,她沒有回頭。

裴和風道: “是我。”

佟鶯這才站起身回過頭,清明的眼中,哪見一點瘋意。

“蕭長寧說,要放你出宮了。”裴和風嘆了口氣道。

佟鶯臉上不見什麽神色,聞言只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她垂下頭道: “知道了,多謝裴大人。”

“那原來的出宮計劃,還要進行嗎”裴和風試探著問。

佟鶯看著那只隨夜風舞動的迎春花,慢慢說: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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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有點沈重,我保證,明天就出宮,然後全文的大刀就過去啦,後面就開始苦命追妻的,我已經躍躍欲試啦!對了,出宮不會特別簡單的就走了的,且看鶯鶯有什麽打算吧,我覺得挺有意思的!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

曹蓉:打工人太難了,要幫老板做事也就算了,還要應付瘋批老板,幫他解決婚姻問題,還得討好老板娘,多混點工資,唉,打工人打工魂!

請問:如何治好一個瘋批

答:當然是比他更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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