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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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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 章 三更合一

佟鶯坐在三樓上,望著下方的熱鬧景象,聽小紅說,今日這裏這般熱鬧,也是因為趕上今個是一年一度的掛牌宴。

月城第一舫之所以能名滿淮河兩岸,就是因為花活多,場面大,舍得砸錢,譬如今日的這個掛牌宴,就是第一舫的招牌,每年年底開春前舉辦,讓自己花舫上的姑娘們都出來見見客,平日裏鮮少見到的身價高的頭牌,也會出來露一面,寓意著開頭紅。

所以人才這般多,幾乎坐滿了整個寬敞的大堂,各個圍著桌子坐著,激動地討論著。

“今晚就能見到折枝姑娘了,前幾日來這,總是不能得見,著實遺憾。”

“折枝啊,說好聽些叫做嬌蠻,說難聽些,就是粗俗,真不如小冰花。”

一聽這話,先前那人立刻不幹了,回道: “這麽喜歡小冰花,你倒是給她贖身啊,人都不在第一舫了,還惦記呢,看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那你怎麽不給折枝贖身還不是一樣的沒出息,折枝就是不如小冰花,才被小冰花壓了一頭,要不是小冰花走了,壓軸的美人哪裏輪得到她!”

兩人隔著一張桌子,越說越激烈,幾乎吵嚷起來,樓上的鴇母都註意到了這一幕,趕緊派了個丫頭下去敬茶,才平息了些。

一個文人模樣的白凈男子笑道: “要在下說,你們這些話都太狹隘,還是把眼神放開些吧,鴇母都說了今晚壓大軸登場的美人不是折枝,是個新美人,你們可知這意味著什麽”

周邊幾人都追問道: “意味著什麽李員外快給咱們說說。”

那李員外稍有做作地喝了口茶,裝足了高傲,才慢慢道: “本員外來這第一舫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往多的說,連日來都是有的,可除當年小冰花掛牌子,哪見過這鴇母這麽大口氣。”

“就是當年的小冰花,夠美了吧,”李員外得意道: “也沒有今日這麽大的陣仗呢,讓第二頭牌折枝給她當陪襯,哼,折枝那脾氣,還不撕爛這小美人的嘴!”

“是啊,也不知是什麽天仙般的人兒,鴇母這次可是鉚足了勁要砸錢捧她了,不知今晚這掛牌價得炒成什麽樣,千金起步總有吧”

“不知能不能超了當年的小冰花,我記得當年的小冰花直接掛了一千五百黃金,一夜紅遍了整個月城!”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咂舌起來。

“那肯定趕不上了,保不齊這鴇母就是怕不如小冰花,才這麽給她造勢呢!”

一個眉目深重的人不滿道: “哼,讓我們折枝給她做陪襯,看我怎麽噓得她下不來臺。”

旁邊幾人暗笑兩聲,恰逢第一位美人出了場,這才安靜下來。

蕭長寧端坐在包廂內,聽著樓下飛上來的碎言碎語,冷冷地瞥了樓下一眼。

池贏適時上來道: “說是今晚有新美人掛牌子,所以才這麽多人,這裏平日裏也是淮河上一條有名的花舫,不然我們也不會這麽快就找過來,對方還是輕心了。”

蕭長寧冷笑一聲,拿起一旁的花冊,淡淡道: “這個人查出來沒有”

男人的手落在那個“蕭”字上,不輕不重地點了點。

池贏遲疑地搖搖頭, “還沒有,那間包廂一直沒開過,這花舫上的人又嘴緊得很,死活不說,只說那人戴著個鬥笠,似是不便見人一般。或許,他們就是見到了,也有可能根本就不識得。”

畢竟,能敢說自己是蕭姓的,又出入這一晚千金的包廂,很大概率是皇親國戚了,月城雖也是大城了,但畢竟離京城還有一段距離,這花舫上的人,認不出來實屬正常。

蕭長寧瞇起眼,心底劃過一絲莫名的猜測,他轉了轉手上的扳指。

“裴和風在哪”他聽著樓下傳來的叫好聲,與女子柔媚的吟唱聲,不耐道。

“裴大人在二樓對面那個包廂,剛剛卑職還撞上了他的手下,似乎也打算秘密搜船。”

蕭長寧微微頷首,說道: “盯緊了他。”

“還有,安排好人手,孤要平了這裏。”

說著,男人手腕上的青筋畢露,眼中透出冷冷的殺意。

“是。”池贏並不陌生這樣的蕭長寧,躬身應下。

- - -

佟鶯拄著下巴看下面的美人一個接一個的出場,很快就進行了過半,鴇母興高采烈地走過來,同小紅說話時,嘴都要合不攏了。

“今晚真不錯,不枉媽媽我費盡心力辦這掛牌宴,到現在,已經把本錢都撈回來了!”

鴇母眉飛色舞地說道,小紅也難得流露一絲得意,捂嘴笑道: “可不是嗎,剛剛外面又來了一位貴客,雖猜不出身份,可看那通身的氣勢,也不是尋常人呢!往日裏,二樓包廂哪有坐這麽滿的時候,更何況,看那幾人的派頭,是一個比一個大,誰也不要姑娘伺候。”

聽得這話,佟鶯豎起耳朵,認真地聽著。

看樣子,是又來了一位貴客,不知這其中,有沒有找來的蕭長寧和裴和風。

倘若還沒有……佟鶯感覺自己的心猛得一縮,呼吸急促起來。

鴇母聞言,眉間卻劃過一絲憂慮,轉念道: “小紅,這回的掛牌宴傳得這麽遠嗎一下子來了五位貴客,除了咱們太守老爺,剩下的四個都叫不出身份,怎麽感覺這麽蹊蹺”

小紅一撇嘴, “媽媽,你是不知,現在我去河邊上買個菜,都有人討論咱們月城第一舫的掛牌子呢,那些個達官貴人知道,也沒什麽不起吧。再說了,真正的大官們都在京城呢,做什麽還非得跑到咱們這月城來,他們什麽姿色沒見過”

“是這個道理,”鴇母猶豫著說,隨後一拍手,對著佟鶯細細地端詳,歡喜地不知該怎麽辦了, “姑娘閨名為何”

佟鶯坐著不吭聲,雙手在袖中絞緊。

見她不說話,鴇母也不在意,正在興頭上,直接一揮手道: “得尋個和小冰花分開的名字,我看,就叫……”

“阿鶯。”佟鶯忽然開口低聲道。

“什麽”鴇母和小紅俱是一楞。

“我叫阿鶯就好。”佟鶯嘴中說著,眼神卻期期艾艾地投向九殿下所在的包廂,希望九殿下能在聽到這名號後,註意到她。

“阿鶯……”鴇母細細咀嚼著這個名字,笑道: “也可,正好咱們舫上還沒有喚鶯的姑娘,只是這鶯字,做名字聽著有些薄命呢,拴不住……”

小紅擺擺手, “媽媽,我看阿鶯很合適,什麽薄命不薄命的。”

佟鶯垂下頭去,這個名字,是蕭長寧賜的。

她的本名甚至並不姓佟,但當年,蕭長寧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淡淡道: “正是草長鶯飛的年歲,便喚阿鶯吧。”

不等她謝恩,男人又狀似無意地補了一句, “姓氏便姓人冬佟,佟鶯二字,往後就是你的名字了。”

當時的佟鶯沒什麽想法,只是在宮中的一個名字罷了,如今想來,佟鶯佟鶯,冬日的小鶯,本就是是飛不起來的。

先是做了教導丫鬟,如今又被押在這花舫上,當真是薄命……

佟鶯嘴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這一幕被鴇母瞥見了,立即皺起眉頭,喝道: “阿鶯,不要說媽媽兇惡,你這要死不活的樣子,等掛了牌子,莫說是折枝了,就是尋常姑娘,你也打不過的!”

小紅趕緊對她道: “要笑,笑得越美越露骨越好,我教你幾個動作,你再看看其他姐妹怎麽出場的,不會出岔子!”

存著把佟鶯當搖錢樹的想法,鴇母也不好使勁苛刻她,只好交給小紅,自己去一樓盯著了。

等佟鶯終於被迫笑得合了小紅的意的時候,已是快要到尾聲了。

期間,她一直留意著九殿下所在的包廂,發現九殿下從未出聲參與過競價摘牌子,仿佛來看戲的一般,安靜得很。

不止是她註意到了,一樓大堂也有人留意到了。

“今晚這些大人怎麽回事都要到最後了,才幾個出價摘牌子的”一人看了看二樓,用眼神示意道。

“可不是嗎我估摸著啊,這是都等最後那位新美人呢,人家家大勢大,什麽美人沒見過,來湊湊熱鬧也正常。”

“哎呦,”有人幸災樂禍道: “那看來今晚這些大人可要大放血了,還不打破頭可別為了一個美人,大打出手。”

有些人身邊已經或站或立了一個姑娘,笑道: “與咱們何幹,左右看著便是。”

“張公子說的在理,在理,”立刻有人奉承道: “張公子可是在等折枝姑娘”

張公子大冬天地依舊拎著一把羽扇,聞言,扇子一揮,冷笑一聲: “自然,那些個自詡什麽天仙美人的,都是鴇母誇談罷了,還是看的著的,最靠譜。”

他聲音極大,甚至傳進了佟鶯耳裏,佟鶯冷冷瞟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一個新美人出場了。

那美人一襲紫裙,挽著稍顯成熟的發簪,身段絕佳,似是很擅於做這些事一般,一動一靜間,皆恰到好處地流露一股嫵媚風流,把佟鶯的目光很自然地吸引過去。

不僅僅是佟鶯,就連一樓的看客們,也不自覺地停下動作,看著臺上的曼妙女子。

那女子一個輕盈地旋轉,正好讓佟鶯瞥見她的正臉,佟鶯立時楞在原地,竟是花娘。

鴇母在花娘跳完後,才滿臉帶笑地出來,天花亂墜地誇了一通後,很快就開始有人競價摘牌子。

一樓大堂裏的人喊了幾次後,就漸漸沒了動靜,各個眼巴巴地看著樓上。

直到一樓恢覆了安靜,二樓的包廂裏才開始慢慢出價。

原本沒怎麽出過聲的幾家包廂,都有了聲音,佟鶯側耳聽著,心下一片焦急,樓下臺子上花娘靜靜地站著,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已經喊到了六百兩黃金,佟鶯雙手揪緊衣角,臉上顯露出對這行為遮掩不住的厭惡。

終於等價錢喊到了七百兩了的時候,聲音微弱下去,只剩下三家包廂還在喊價。

池贏蹙眉張望了一下對面的包廂,低聲問道: “殿下,我們還要繼續跟嗎”

蕭長寧垂眸問道: “這女子,與裴和風相識”

“屬下也不知,”池贏搖頭道: “但裴大人一直在跟價,想必是如此了,只是不知如何識得的。”

想起陪佟鶯出宮買的那些個以裴和風為原型的話本,蕭長寧思慮了片刻,擺手道: “罷了,不繼續跟了。”

隨後長達小半柱香的時間裏,剩餘的兩間包廂,都在不停地跟價,眼看已經超過了九百萬,兩人卻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小紅都驚詫起來,鴇母更是當場把花娘的普通木牌子換成了金子打成的牌子。

僵持了片刻後,佟鶯瞥見一間包廂中出去了一小廝打扮的人,去了另一跟價的包廂中,等再出來時,那包廂就宣布不再跟價。

最終,小紅口中最後來的那位貴客成功摘了牌子。

佟鶯牙齒都微微顫栗起來,一面是為花娘擔憂,一面則是為了自己,下一個是折枝,再然後最後一個,就是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短刀也不知被搶走放哪了,佟鶯抿抿唇,摸到頭上的簪子,心下暗暗下了最糟糕的決定。

沒一會,折枝也被摘了牌子,果然是那位張公子。

有花娘在前,眾人並沒有流露出太驚訝的情緒,紛紛安靜地坐好,等待著最後一位美人掛牌子。

小紅拍拍她, “走吧,該準備了,按照我說的,別慌亂。”

佟鶯知道躲不過去了,呼出一口氣,起身跟著小紅下了樓,鴇母親自走到臺前將那枚玉牌子掛上。

鴇母這次狠狠地大出血,砸了銀子在二樓設了個帷幔掛,佟鶯帶著面簾,小紅讓她雙手抓穩那兩根紅色的帷幔。

佟鶯漠然地望著樓下神情激動的人們。

- - -

包廂內,蕭長寧終於起身, “人都備好了嗎”

“備好了,太守那邊已經把整條河都封了,”池贏道: “但……依舊沒有尋到佟鶯姑娘。”

蕭長寧的眉心緊緊蹙起,握緊手中的佩劍,道: “留個活口問話。”

池贏應下。

“對了,殿下,您剛剛讓查的包廂知道結果了,是……大理寺卿顧大人。”

“顧塵”蕭長寧少有地訝然道。

“正是顧塵大人,”池贏點頭道: “絕不會認錯。”

“顧大人不是一向為人冷硬古板嗎,居然也會來這煙柳之地尋歡作樂”池贏手下的一個都尉沒忍住失聲道。

不僅僅是他,屋內的幾人,都露出見了鬼的表情。

“還花重金買下了一位女子。”池贏默默補充道。

蕭長寧瞇起眼,敏銳地察覺到什麽, “去好好查查這裏面的糾葛。”

- - -

“大人,還是沒尋到。”屬下低頭道。

裴和風站在包廂內,望著下方的看客,出聲道: “太子那邊有動靜嗎”

“沒有,”屬下搖搖頭, “不過剛剛您執意要拍下花娘,讓太子起疑了,日後花娘這條暗線恐怕要斷了。”

“無妨,”裴和風隨口道: “顧大人都千裏迢迢追到這裏來了,就算不被他起疑,單從顧大人這裏,花娘就沒辦法再和我合作了。”

“大人,既然一同被抓來的花娘被掛了牌子,那佟鶯姑娘會不會也……”

那屬下的話頓住,裴和風懂了他的意思,思襯道: “現下只餘最後一位姑娘沒有出來,就算是,也只可能是這位了,既然這花舫上遍尋不到,那就有很大可能,等著看吧。”

- - -

各方暗潮湧動中,一聲清脆的琵琶聲響徹整條花舫,三層樓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彌漫著一股呼之欲出的緊張氛圍。

終於,二樓降下層層帷幔,一道朦朦朧朧的紅色身影挽絲帶緩緩墜落。

蕭長寧已抽出利劍,神情冷肅,眼底是望不到盡頭的漆黑。

一雙纖纖玉手慢慢掀開眼前的層層帷幔,露出面簾下依舊不擋貌美之姿的容顏。

眉如遠山含黛,眸若秋波流轉,顧盼生姿間是驚心動魄的美,一襲紅底金紋披肩拽地裙,遮掩不住若隱若現的優美鎖骨,如墨青絲散落在肩頭,與紅裙映襯出魅惑,似瑤池仙女。

佟鶯攏起飄逸的袖子,漠然地看著臺下都楞在原地的看客們。

小紅不滿地清咳一聲,她才不情願地按照小紅的交代,足尖點地,回旋轉動間,金線織就的富貴羅紗裙好似紛飛的盛花,纖細的身影旋轉著,腰肢似柔嫩柳條,搖曳在紅霧間,有種檐上小鶯起舞的輕盈。

月城第一舫,鴉雀無聲。

蕭長寧拉開包廂的門,舉起手中的利劍,裴和風在對面瞥見他的動作,也起身戴上了鬥笠,準備動手。

下一秒,樓下鴇母帶笑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寂靜, “老爺大人們,可是看我們阿鶯看呆了”

哐啷一聲,蕭長寧手中的劍應聲落地。

裴和風猛得擡起頭,撲到二樓的圍欄上,不覆往日溫和的面相,盯著樓下那道嫵媚身影出了神。

佟鶯無所察覺,她的眼上被小紅蒙上一條紅色的紗巾,隨著琵琶的柔媚聲翩翩起舞,仿佛偌大天地間,只餘她一位舞女。

她轉過最後一個弧度,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側顏,在蕭長寧面前一閃而過,像是稍瞬即逝的流星火光,雖是一瞬間美得讓人心驚,卻始終無法牢牢握在手中。

蕭長寧從未覺得那些個京城第一美人,第一才女多麽美麗,也未覺得佟鶯這般惹眼,印象中的佟鶯,總是穿著顏色淺淡的衣裙,眉眼低垂,一顰一笑時,雖眉眼帶著明媚,可臉上卻是刻意遮掩的淡笑。

他早已習慣了這樣默然的佟鶯,卻忘了最初,他在一眾宮女中,一眼望到佟鶯與其他宮女說笑時的神色,小宮女穿著鵝黃外裙,笑起來,眉眼閃爍,兩個小梨渦在嘴邊若隱若現,明媚皓齒。

讓他記了很多年。

忘了從何時開始,佟鶯慢慢變了。

如今的佟鶯,時隔不知多少天後,第一次讓蕭長寧重新念起那個明媚的小佟鶯。

或許,她本就是閃耀般的存在。

那一刻,蕭長寧第一次產生了一種難以言明的俱意,一股數不清道不明的恐懼如纏枝藤蔓席卷他的全身,把他的心臟絞痛。

他握緊手中的劍,似乎這樣就可以驅逐心底的俱意。

佟鶯停下來,臉上的面簾遮住了她的神色,透過眼前的紅紗可以朦朦朧朧地看見眼前看客們驚艷的神色。

她低下頭去,聽見鴇母揚聲道: “阿鶯今天第一天掛牌子,勞煩各位老爺們賞個面子,咱們這就開始競價摘牌子了!”

一聲鑼響,緊跟著的是緊密的鼓點聲。

花舫中一片靜寂,正當鴇母以為要被砸場子了的時候,張公子一丟手中的扇子, “六百兩!”

身旁的折枝悄悄給了他個不屑的白眼。

鴇母松下高高懸起的心,卻只是輕蔑一笑,揚聲道: “張公子,六百兩。”

張公子只是開始,眨眨眼的功夫,一樓大堂已經炸開了鍋,眾人紛紛大吼著報價,更有甚者,直接爬上了桌子,被鴇母帶著人轟了下去。

一聲更比一聲高,鴇母的笑幾乎遮不住,卻帶了點焦急神色,暗道二樓的貴客今個這是怎麽了,手裏最大的頭牌都上了,還不吱聲。

一樓大堂的聲音慢慢微弱下去一些後,價錢已經炒到了一千二百兩,直逼當年小冰花的一千五百兩。

但,人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二樓緊閉間間的包廂,人人心中都清楚,這些真正的大人物之間的爭鬥還未開始。

終於,大堂已經恢覆了安靜,價錢也到了一千五百兩。

二樓包廂也開始陸續響起報價的聲音,一路攀升道三千兩後,終於也停了下來。

佟鶯的心漸漸下沈,她一把抽下頭上的簪子,滿頭青絲如瀑瀉下,她把簪子尖利的一頭緊緊握在手中。

她忽得非常憤恨背後主使的人,將她賣到煙花之地,還要衣著薄涼地立於大庭廣眾之下,被當成物件一般起價,這是一件多麽狠毒的事情!

就當人們都以為三千兩終於要摘走牌子後,又是一聲無比響亮的鑼響,一道高昂的嗓音道: “二樓天字二號房,萬兩!”

萬兩黃金!只為博美人一笑。

多麽大的手筆!

一下子把其他包廂的貴客壓得不敢出聲。

這得是何等的大人物!

轟的一聲,整個花舫都炸開鍋,人們錯愕地睜大眼睛擡頭望向二號包廂,熱切的討論聲差點把花舫掀翻,包廂的門卻緊緊閉著,就連鴇母都喜得差點沒有喘上氣,小紅忙幫她順氣。

佟鶯聽到這包廂的號,卻楞在原地,倘若她沒有記錯,二樓天字二號包廂,正是九殿下所在的那個包廂!

是九殿下!

佟鶯並不覺得九殿下會認不出她來,心間閃過一個念頭,會不會,九殿下就是專門來救她的

畢竟裴和風提到,九殿下跟了她很長一段距離,雖說是甩開了,可後來又發現蹤跡,前來營救也說不準。

雖然現在蕭長寧與裴和風還沒找過來,但有九殿下。

她要得救了!

佟鶯緊張的快要吐出來的心,一下子松懈了許多,她憑著印象中包廂的位置,頭慢慢偏向那邊,隔著面簾與帷幔,她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

九殿下竟是直接砸下萬兩黃金,佟鶯既松了口氣,又很為少年心疼,盤算著這錢還能不能要回來。

看客們的興奮已經直沖屋梁,個個仿佛見證歷史一般滿臉通紅,唾沫橫飛。

鴇母的手已經伸向那塊玉牌子,佟鶯也松了口氣,不料,又是一聲更高亢的鑼響,一道差點破音的嗓音喊道: “二樓天字五號房,三萬兩!”

此話一出,若說剛剛的萬兩還是讓眾人震驚驚愕,卻也有討論的勁頭,那麽現下的三萬兩一出,人們連震驚的力氣都消失了,各個嘴唇哆哆嗦嗦地擡起頭,下巴都合不上了。

鴇母更是長出一口氣,坐到了雕花木椅上。

小紅也顧不上給她順氣了,自己捂著心臟錯愕地擡起頭,看向那間包廂。

唯獨佟鶯嚇得花容失色,卻不是為這驚天的數字,而是怕九殿下打不過這不知名的人。

好在,九殿下立刻開始追加,那道尖細聲音高道: “二樓天字二號房,四萬兩!”

然而,對面那包廂也不示弱,緊跟著喊道: “二樓天字五號房,五萬兩!”

鑼鼓聲緊促地響起,一聲接一聲,密集地敲擊在人的心頭上,讓人渾身熱血沸騰,一樓大堂的看客已經全部站起身,紛紛伸長脖子向二樓看去,鴇母卻已顧不上阻止他們。

兩方咬得極緊,互相都透著些咄咄逼人的意思,似乎不贏下誓不罷休。

池贏急地在屋內轉來轉去,就連跪在地上的太守都遲疑著出聲問道: “殿下,既然這位姑娘就是您要找的人,您何不競價摘牌子”

末了,月城太守還自以為聰明地追加一句, “卑職這裏還有些金錠,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不料,蕭長寧非但沒接受他的好意,反而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對池贏道: “今晚過後,徹查月城官員,尤其是錢財勾結。”

太守一噎,乖乖跪在地上不敢亂開口了。

池贏一邊應下,一邊也急得團團轉,眼見兩間包廂已經快打起來了,而蕭長寧卻好整以暇地坐著。

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一向冷靜的池贏心底忍不住冒出這句話,怔了怔,又默默呸了一聲。

他終於也忍不住,殷勤道: “殿下,卑職去調些金錠過來”

見蕭長寧思慮著什麽,他忙說道: “那間留名為蕭的包廂,與裴大人所在的包廂,已經追上九萬兩了。”

蕭長寧看著對面裴和風的包廂,眼底滿是冷意,他一字一頓道: “不急。”

池贏在後面頷首,心中卻又已經被這熱烈焦灼的氛圍,影響得全身發熱。

蕭長寧定定望著樓下站在帷幔之中的佟鶯,忽得伸出手遠遠夠過去,當然什麽都沒有觸摸到,他默默收回手。

裴和風與九殿下似乎打定主意要爭個你死我活,兩人已經追上了二十萬兩,卻還不肯松口。

一樓大堂內已經沒人出聲了,鴇母呆楞楞地看著佟鶯,又看看二樓的包廂,一個字節都發不出來。

激動,驚惶,錯愕,興奮……種種情緒彌漫月城第一舫,終於,五到了十萬兩。

兩個包廂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對峙的空氣僵持著,似乎所有人都在等一個伺機而動的恰當時機。

靜默片刻,佟鶯的手心出了一層薄汗,鴇母站起身,不怎麽利落地走到玉牌子前,將那枚價值五十萬兩黃金的牌子向下一扯。

玉牌子上的紅繩斷裂,鴇母將它舉起來,強裝著鎮定的聲音道: “玉牌下,今晚花落天字號二號……”

下一秒,一支利箭破空襲來,直接把她手中的玉牌打落在地,玉牌落在地上,嘩啦一聲碎成渣。

“天字一號房,百萬兩。”

蕭長寧走出包廂,站在二樓的欄桿後,冷冷道: “買你項上人頭。”

話音未落,三層樓的樓梯口,二樓的圍欄,一樓的桌上,瞬間出現許多黑衣人,各個手握弓箭,占據了制高點位,包圍起整條月城第一舫。

舫外,點滿紅燈籠的淮河上,游船花舫全部被包圍,一刻鐘前還絲竹亂耳的淮河,霎間肅然一靜,只剩天上偶爾飛過的鳥兒的啁啾聲。

緊閉的幾間包廂門同時打開,飛身出幾人,正是裴和風與九殿下,還有顧塵與花娘。

顧塵錯愕地望著蕭長寧,又看看九殿下與裴和風,一向冷漠的俊臉上是掩不住的訝然,張口就要說什麽,被身後的花娘一拽,乖乖閉上自己不討喜的嘴。

蕭長寧沒理他,躍下欄桿,黑色的鬥笠面紗被疾風吹起,顯出兩分肅殺之意。

鴇母已經被嚇得吱哇亂叫起來,小紅見狀不妙,轉身就要朝後跑,被侍衛抓回按在地上。

看客們也驚慌地叫起來,朝門口跑的跑,逃的逃,卻沒有一個人能逃出這艘被四撥人同時包圍的花舫。

就算冒險僥幸跳入河中,也被守在河上的官兵撈起。

偌大的花舫,插翅難飛。

蕭長寧直直地沖著佟鶯去了,佟鶯在聽到蕭長寧的那句話後,就已經扯下眼前的紅紗,見蕭長寧的身影閃過來,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就要朝外跑,卻被重重紅色帷幔絆倒在地,整個人摔進帷幔裏。

身上的紅金線裙也被踩得向下褪了半截,露出白皙的肩膀。

蕭長寧眼眸一黑,過去就要抱起她,卻被半路殺出的人攔個正著。

“裴和風,”蕭長寧一字一頓道: “滾。”

裴和風和他遙遙對視著,同樣一字一頓譏諷道: “殿下,您這樣做,有有何意義”

“與你何幹”蕭長寧冷聲道,長劍出鞘,帶著滾滾殺意提起劍。

裴和風自持臣子身份,卻也舉起手中未出鞘的劍,兩人對峙著,身後各自的手下也擡起手。

“你以為孤真不會殺你”蕭長寧忽得出聲道。

“怎麽會,”裴和風露出慣常的溫和笑意, “殿下一向說到做到,心狠手辣,城府之深,臣在五年前,已經領會過了。”

往事回首,兩人俱是雙目猩紅,恨意滾上心頭。

“孤說過,當年之事,與孤無關。”蕭長寧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裴和風卻置若罔聞,面上平靜道: “也許吧。”

只餘下握住劍柄的手,在微微顫抖,暴露了他內心的不穩。

佟鶯聽著兩人的對話,沒有理睬他們,慢慢從滿地的紅紗帷幔中向後爬去,想要迫切地逃離這裏。

蕭長寧和裴和風同時一怔,都向佟鶯撲去,然而有一道更快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一襲黑衣,帶著鬥笠,裹得嚴嚴實實的人,硬是快兩人一步,一把撈起地上的佟鶯,就在數個黑衣人的保護下,向外沖去。

這一切發生在剎那間,讓在場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蕭長寧的手本已握住佟鶯,卻被佟鶯閃身躲開,只餘他一人怔然站在原地。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擡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裴和風嘖一聲,手中長劍一扔,揮手道: “去追!”

蕭長寧深吸一口氣,擡起頭來,竟是露出一個微笑, “好,很好。”

他扭頭對裴和風道: “既然自詡君子,就別利用佟鶯來報覆孤。”

裴和風瞇起眼,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蕭長寧直接飛身出去追佟鶯。

- - -

佟鶯被人抱在懷中,感覺夜晚的風在耳邊呼呼得吹響,這個懷抱沒有蕭長寧的有力,卻很溫暖。

“九殿下……”她慢慢出聲叫少年。

九殿下飛躍的身姿一頓,差點摔下船去, “你,你怎麽認出我來了”

佟鶯噗嗤一笑,道: “因為我看到你啊,而且……”

她戳了戳九殿下的腰間一個香囊, “您還帶著這香囊,這可是我一針一線繡的,怎麽認不出”

九殿下有些窘迫,腳下不停,面上卻不好意思道: “原來是這裏出了紕漏。”

兩人都默契地沒有談佟鶯為何跑出宮卻被帶回花舫,也沒有說九殿下為何會知道佟鶯在這裏。

夜寒霜重,九殿下外披的大氅牢牢罩在她的身上,擋住了大部分凜冽寒風。

“我們去另一條船。”九殿下直接開口道。

佟鶯忙點點頭,兩人朝河岸的另一條船躍去,卻在腳尖剛挨到船身的下一秒,身後一道含著殺意的聲音響起。

“小九,你再動一步,孤殺了你。”

九殿下身形一頓,佟鶯費力地轉過頭去。

只見遠方的淮河上,亮起一圈明亮的火把,把淮河照得亮如白晝,蕭長寧就站在火把中央,冷峻的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在九殿下緊緊攬住佟鶯腰肢的手上掃過,又落在佟鶯身上披著的大氅上。

蕭長寧似是被刺到了一般,竟淡淡笑道: “佟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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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殿下:蕭長寧與裴和風相爭,小九得利!嘿嘿嘿,你們兩個老六打去吧,本殿下抱著鶯鶯跑路啦!

蕭長寧冷笑: “呵呵,孤無處不在。”

裴和風: “真服了你們兩個姓蕭的,退退退!”

來遲了,先跟大家說一聲抱歉。

今天上了一個比較好的榜,評論區也出現了一些不太和諧的聲音。我是第一次寫文,對很多情況確實不知該如何應對,一開始,我知道這篇文一定會有爭議,但我缺少管理評論區的能力,我不知道該怎麽去回覆一些不太友好的評價,甚至是拉踩。所以我今天的確有些慌,也很難受,再加上雙開兩本文,基本每天都要日一萬字以上,所以也沒有精力去處理這些評論,給大家造成了很不好的閱讀體驗,很抱歉。新人第一次見這樣的情況,處理不周到,如果影響了追這本書的讀者的情緒,真的不是本意不管,而是不知該怎麽辦,非常非常感謝寶貝們浪費寶貴的時間,在評論區幫我解釋,聽我的解釋,一路支持鶯鶯。有很多不足之處,對不起,謝謝大家的包容與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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