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三更合一

關燈
第22章 三更合一

佟鶯和裴和風一路策馬跑到京城與下面的縣城的交界處,裴和風停下馬,身邊很快圍過一群打扮平常的人。

一人翻身下馬,對裴和風抱拳道: “大人,宮中消息,太子妃已啟程前往東宮,太子殿下應已得知此事,兩刻前派出人手出宮搜查,末將已命人布下迷惑方向。”

裴和風點點頭,對佟鶯道: “前面有座客棧,老板和我相熟,先去落腳歇息一下吧,太子的人馬應當不會這麽快搜到這裏。”

佟鶯有些猶豫,想快些策馬離開,越遠越好,她心下總有些揣揣,裴和風卻不讚同地搖頭道: “從這裏出發,再到下一個落腳地,還需很遠的路程,你身子單薄,經不起這麽顛簸。”

佟鶯握緊手中的短刀,掃視了一圈周圍的手下們,背著自己的小包裹,跟著裴和風進了客棧。

客棧人不少,三三兩兩地坐著交談著,仔細去聽,大都在說太子爺大婚的事,還有奪嫡的事。

“這回太子爺算是徹底坐穩皇位吧”

“要我說,還不行,五王爺還在一邊虎視眈眈呢,再說了,”那人壓低嗓音,神秘道: “宮裏這皇後和太後畢竟都不喜當今太子,她們背後可都是四大世家,不到最後一步,誰知道花落誰家呢”

“不喜也正常,畢竟不是親的,又從小不在跟前長大……”

“唉,是啊,曹府和裴家如今勢頭這麽大,”一個絡腮胡老者縷縷胡子,也小聲道: “我看啊,說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們都快能把握皇權了。”

“呵,你們都當當今太子爺是吃素的嗎太子妃一立,背後是曹府當國丈,太子爺自己又屢立戰功,聽聞早就開始代替聖上上朝了,我今兒就把話撂這,太子爺登基是早晚的事!”

“還是得有子嗣啊……”

“行了,都少喝點吧,”一個艷麗潑辣的婦人走過,埋怨道: “一個個喝點馬尿什麽都敢說,你們不怕殺頭,我這客棧還怕被惹上事呢!”

男人們被她一吼,打趣了她兩句,都嘻嘻哈哈地換了話題。

婦人一擡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佟鶯和裴和風一行人,頓時兩眼放光,熱情地迎上來, “呦!貴客,裴大人來了啊,快,裏面請。”

說著,婦人笑著就把他們往裏迎,裴和風經過她身邊時,婦人忽得把半個身子傾靠在裴和風身上,纖纖玉指輕輕一點裴和風,小聲道: “裴大人,那會來了搜查的,您要的東西都備好了,天字號房。”

說完,一股香風刮過,婦人輕輕轉過身,在前面引著路,末了,還不忘好奇地看了佟鶯兩眼,見佟鶯看過來,對佟鶯拋了個媚眼。

佟鶯一怔,臉上泛起微紅,看得婦人十分歡喜,連連拉著佟鶯的手,上了樓。

打開房門,裴和風直接拋給了那婦人一顆銀錠子,那婦人歡喜地接過揣進懷裏,輕輕錘了裴和風一拳,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想要什麽,每次都這麽無情!”

裴和風似乎很擅長應付這副場面,他從袖中又拋出一副點翠釵子,婦人打趣他兩句,高高興興地識趣關門出去了。

見佟鶯好奇張望的眼神,裴和風懂了她的意思,微微一笑道: “沒嚇著吧她叫花娘,原來是在天下第一樓做鴇娘的,後來贖了身,在這裏開了家客棧,雖有些原來的習慣,但她人其實很不錯。”

佟鶯然地點點頭,怪不得她看花娘招呼裴和風的方式,總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

想到她和蕭長寧一同出宮,去書齋看到的寫裴和風的小話本,佟鶯忍不住噗嗤一笑,但又想起後來蕭長寧買那話本的真正意圖,笑容頓時一收。

不過是過了短短兩旬……

她如今卻已經出宮了,甚至出了京城。

房間是客棧最好的天字號房,很僻靜,布置大氣高雅,甚至銅鏡都是鑲金鉆玉的,很難想像這是一間京城邊界會有的客棧房間。

不知在什麽地方,還點著熏香,味道很好,淡雅雍容,佟鶯輕輕嗅了嗅,頓了頓,又四處看看。

眼神在床榻上掃過,只見上面一一陳列著許多物品,衣物,藥材,盤纏……應有盡有,看上去像是裴和風為她備下的行裝。

佟鶯袖中的短刀並未拿出,她依舊一只手縮在袖中。

“剛聽花娘說,這裏來人搜查過了”佟鶯想起什麽,問道。

裴和風點點頭, “正常,這是搜查流程,等他們搜過後再來,正好可以躲過官兵。”

佟鶯一時間竟有些驚訝,蕭長寧竟還真來尋她了

而且看樣子,還不是小範圍的搜捕,這樣子,是勢要把她抓回宮的勁頭。

佟鶯覺得很荒謬,又有些可悲,她出發前還抱著蕭長寧默許她逃走的想法,希望蕭長寧看在他們四年的相伴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她一馬。

卻沒想到,蕭長寧竟這麽固執,半分不講情分,一定要把她抓回去,任由太子妃處置。

是了,曹蓉背後是曹府,她身為教導宮女明目張膽地躥逃出宮,打是的皇家臉面。

蕭長寧與太子妃新婚燕爾,情愛正濃,她佟鶯活在這世間一日,便是一日的眼中釘,肉中刺。

正是因為如此,蕭長寧才會不擇手段地四處尋找她,或許,蕭長寧需要她去死。

蕭長寧向來自持矜傲,身居高位的男人,怎會容忍一個小小的教導丫鬟在這種緊要關頭逃出宮

倘若被抓回宮,還不知落得什麽下場,佟鶯不覺得自己能茍活下來。

她必須跑出去。

逃到這裏還不夠,還要再遠一點。

佟鶯的心砰砰跳了起來,她看了正在清點東西的裴和風一眼,出聲道: “裴大人,可以動身了嗎時辰不早了。”

再拖一會,她怕蕭長寧就已經抽出身來了。

裴和風轉身看著她,點點頭, “好,你帶的東西不夠,這些是我又準備的。”

佟鶯站起身,走過去,拎起自己那個小包裹,道: “裴大人的恩情,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了……待我日後整頓好,定會尋機會還給裴大人。”

裴和風沒有接話,嘆了口氣,他忽然問了一句, “佟鶯,你有沒有想過到底去哪生活”

“我打算北上,”佟鶯口齒清晰地冷靜道: “常常聽聞北境貧窮惡劣,百姓們容易患病,卻沒有可看病的大夫,我想去那裏看看。而且……這也是我父親生前常常念叨的事。”

裴和風也不知是讚許還是有不同意見,半晌,他才試探道: “阿鶯,你,有沒有想過就留在這附近”

佟鶯一口否定了, “不,這裏離京城太近,太不保險了,倘若我被發現,遭殃的人就更多了。”

“況且……”佟鶯垂下頭去, “我也想走遠一些,最好,再也不回來了。”

說著,佟鶯就要朝門外走,身後的裴和風卻忽然沒由來地問道: “佟鶯,你累了麽”

話音落下,佟鶯正巧感覺自己的腦袋泛起一陣眩暈,一股困意襲來,讓人只想軟綿綿的躺下睡個好覺。

再加上,佟鶯昨夜幾乎一夜未眠,所以此刻這藥的效果更明顯起來。

佟鶯瞇起眼,沒有轉身,夾在手指間的三根銀針,泛著寒意,微光閃過,她自己封了自己的穴位。

背後的裴和風走過來,扶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榻上。

“阿鶯,倘若累了,就躺下歇息吧,你別生氣,我沒有任何惡意,但我新得到的消息,蕭長寧正在漫山遍野地搜捕你,你現在出去就是死。”

“你也了解蕭長寧,他對這種事情定會毫不留情地處置,不尋到你,不會罷休。可你只是一個幾年未出宮的女子,哪裏鬥得過他一國儲君”

佟鶯微合著眼,聽裴和風在耳邊解釋,手下動作卻已經蓄勢待發。

“這客棧有一半是我的,上上下下皆是我的人,這間廂房也很隱蔽,你可安心待在這裏,衣食住行都不必擔心,我已備好,待半年一年後,蕭長寧淡忘了此事,我自會放你離開,送你北上。”

裴和風溫聲道,說完,男人站起身。

“我必須回去了,雖說我與太子不和,可基本的表面功夫,我還是要做的。”

男人手伸向門板上的把手,忽得,身後一道寒光閃過,裴和風眉頭蹙起,反應迅速地避過,不料,另一根不同方向的銀針已經穩穩刺入他的大穴內。

“你……”裴和風怔住,瞬間感到自己全身都開始慢慢麻痹,動彈不得。

佟鶯站起身,雖腦袋還有些昏漲漲的,但眼神早已恢覆了清明,哪還有剛剛的昏沈。

“裴大人,不是只有您一個人會使迷香的。”佟鶯把裴和風扶到榻上,放在自己剛剛躺的位置,淡淡道: “您是不是忘了我會醫術”

說著,佟鶯手中一直握著的短刀悄然出鞘, “裴大人好好歇著吧,我先走一步。”

裴和風意識還是清醒的,他看了佟鶯良久,才沙啞出聲道: “抱歉……其實我恰恰沒有忘記你會醫術,我只是想試試,看你會不會就此應下,是在下……唐突了。”

佟鶯看著他俊朗的臉龐,揚聲道: “那日,將我帶到圍場的人,是你嗎”

裴和風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慶年節宮宴上,三王爺與三王妃的爭執,也與你有關嗎”佟鶯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裴和風沈默半晌,開口道: “有,但,他們之間本來就已經有很大隔閡,我只是推波助瀾,提前讓他們反目罷了。”

佟鶯怔怔地看著神色平淡的裴和風,男人的側臉清雋,說出的話,卻讓她驚惶。

“還有嗎……”

佟鶯望著他的眼睛,裴和風又淡然地隨口說了兩件小事,雖然小,但對當時的佟鶯,卻是足以刻在心底,影響著她的所有情緒。

而這些事情,她以為的宮人無意間的一句話,卻原來都是眼前這個男人在背後的親手設計。

好似一個巨大的陷阱旋渦,就等著她跳進去,煞費苦心。

廂房內靜默半晌,佟鶯才艱澀地問道: “為什麽”

佟鶯微蹙眉心, “我能感覺出來,你似乎一直在引導我逃出宮,為什麽你身為首輔嫡孫,如此處心積慮地設計我一個小宮女,到底所圖為何”

“今日還要給我點迷香,若非我從前嗅到過這種香,恐怕躺在這裏的人,就是我了,裴大人想做什麽”

佟鶯是真的不解, “難道裴大人想扣押下我,拿我去威脅太子麽”

聽她說完這話,裴和風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佟鶯知道自己猜對了,但看裴和風的臉色,似乎還有話說。

但她已經不想再聽了,把裴和風放平,嘴中塞了一塊手帕,低聲道: “不到半個時辰,即可解開,裴大人大恩大德,小女子定會湧泉相報!”

說完,佟鶯沒要裴和風給自己準備的東西,拎著自己的包裹,在門縫邊朝外探了探,果然不出她所料,門外一個人影都無,裴和風為以防萬一,已經提前把人都支開了。

正好方便了她,佟鶯推門出去,閃身進去樓梯中,她不打算走正門,她進門的時候註意到了,裴和風的手下把馬拉進了後院的馬廊中,那裏似乎還有一個後門。

為了以防萬一,佟鶯戴上了個鬥笠,下到後院,果然見來時他們騎的馬,韁繩正在柱子上系著,駿馬百無聊賴地四處伸著馬頭看。

見她過來,馬匹很通人性的嘶叫兩聲,佟鶯從未獨自騎過馬,此刻也只好安撫地拍了拍它,馬兒很快安靜下來。

佟鶯費力地解開韁繩,然後學著裴和風的動作,翻身上馬,雖心底仍有些揣揣,但很快就被朝外跑的決心壓了下去。

她策著馬,朝客棧後門跑去,眼見就要駛出客棧,後門忽然進來一人,正好擋在她面前,佟鶯定睛一看,竟是花娘!

她如何不知道裴和風和花娘是一道的,拋開其他的不談,房間內那熏香,花娘不會不知。

佟鶯一夾馬肚,雙手握緊韁繩,想要繞開花娘,強行跑出去。

哪知,花娘卻沒有她意料中大喊裴和風的手下,也沒有阻撓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嘆了口氣,轉身主動讓開了路。

“姑娘這是要走了”花娘笑意盈盈道。

佟鶯騎在馬上,猶豫一下,點點頭,就要離開。

“那妾身,就祝姑娘一路順風了……”

花娘嫵媚地斜倚在門框上,對她笑著擺擺手,佟鶯認出那是個青樓女子慣有的姿勢。

花娘說完,也不等佟鶯做出反應,就進了後院,關上了後門。

佟鶯楞怔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也咬牙一拉韁繩,向著京城以北的方向,策馬奔去。

- - -

蕭長寧端坐在書案前,認真地批著奏折,好似身上的一襲紅袍都不覆存在一般,批完最後一本,他按按眉角,將奏折整整齊齊得摞在一旁。

召來劉公公收走奏折,他似不經意間問起: “秀閣那邊可有動靜”

劉公公立刻會意,躬下身道: “回殿下,眼下還沒有消息傳過來,應當是沒出事。”

蕭長寧微微頷首,袖中不自覺握緊的雙手慢慢松開,眼神中透出一絲愉悅,他屈起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是麽總算是……乖了一回。”

劉公公垂著頭不敢出聲,看蕭長寧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還是試探著問: “殿下,今個日子特殊,您從寺裏進香回來,就該去朝拜聖上,皇後娘娘和太後娘娘了。”

“側殿那邊如何了”蕭長寧把毛筆一一列好,挑起眉問道。

劉公公趕緊回話道: “側殿快收拾好了,太子妃她們候著呢,估摸著再有半個時辰吧。”

蕭長寧嗯了一聲,終於站起身,朝門口踱步而去, “孤再去看看後殿。”

劉公公跟在身後,適時地交代道: “按殿下說的,奴婢已經命人再徹底打掃了一遍,昨日已打掃完了,連旮旯裏的灰也沒放過。百花盛開花瓶,孔雀翎,夜明珠,白玉鑲金銅鏡,折枝報春帷幔……這些您指定的,也都擺置好了,奴婢去看過的,一件不差。”

蕭長寧側頭問道: “夜明珠放了幾顆”

“一共六顆,”劉公公已經非常熟悉後殿,信口道: “各個隔斷都放了一顆,夜裏全殿內都可亮堂堂的。”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後殿。

後殿不怎麽起眼,在東宮的最後面,前面是一座小花園,景色很好,眼下白雪滿枝頭,臘梅傲寒綻放,也添了幾分情趣。

蕭長寧推開後殿的門,擡腿邁了進去。

果真如劉公公所說,後殿內打理得很精細,還帶著一個小院,院子裏有兩棵大樹,樹下一小池荷花塘,粉嫩的荷花飄在水面,十分精巧可愛。

整個後殿整體十分舒適,看起來低調內斂,但仔細望去,又處處彰顯著不起眼的雍容風雅。

但即使是這樣,蕭長寧還是指出了兩個地方的問題,劉公公慌不忙地應下。

站在後殿內,看著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池水,清風吹來,水面泛起微微漣漪,小金魚從水底吐出兩個泡泡,光線中似有塵埃跳動,靈動活潑。

劉公公能很明顯地感知到蕭長寧心情的愉悅,他偷偷環首四顧一下了這偌大的後殿,微嘆了口氣,卻不敢說什麽。

蕭長寧順手拿起放在石桌上的小澆花壺,迎著陽光走到屋檐下,開始澆灌被擺成一排的花花草草。

今年過年晚,眼下已經快開春了,但仍有些冷意,能種的花並不多,蕭長寧沒有什麽侍奉這些花草的經驗,他連小花園都不曾去過幾次。

有些不自在地拎著那小小的澆花壺,灌滿水,前面的花漏不斷噴出水,灑在泥土裏。

站在後面探頭探腦的劉公公一下子忍不住了,輕咳一聲道: “殿下,這種花……不用澆這麽多水,會淹死的,您前日就……澆死了一棵。”

說完,劉公公又擺出那副低眉臊樣, “殿下恕罪。”

蕭長寧一頓,薄唇抿起,拎起澆花壺, “罷了,以後孤不管這些就是了,她若喜歡,讓她親自侍奉吧。”

劉公公眨眨眼,賠笑應下。

把最後一點水澆到一朵白花上,看著眼前被精心打理的嬌嫩淡雅的幾排花,蕭長寧露出一個滿意的淡笑,就要把澆花壺放回去,正巧後殿的宮門被人從外面扣響,劉公公和蕭長寧皆是一怔。

劉公公的心瞬間提起,快步走向宮門,拉開一條縫,池贏站在門外。

走進殿內,池贏哧嗵一聲跪在地上, “稟告殿下,卑職無能,佟鶯姑娘以死相逼,現下已……出宮去了。”

話音落下,本就靜謐的宮殿內,更是死一般寂靜。

哐當一聲,澆花瓷壺應聲落地,正好砸在蕭長寧剛剛澆的那朵花上。

片刻前還肆意綻放的白花,被壓斷了根莖,嬌嫩的花瓣萎靡地垂下去,再無生機。

“卑職已經按殿下提前說好的,派人去跟了……”池贏低聲道。

蕭長寧轉轉手上的扳指,半晌,他淡淡一笑,低聲道: “跑了”

“很好。”

玉扳指上竟慢慢出現一道裂痕,看得劉公公一陣心驚,哧嗵也跪在地上伏下頭。

“備馬,天黑之前,孤要見到人。”

蕭長寧看著地上的花壺碎片,冰冷的話語間帶著三分狠意, “孤親自去找。”

劉公公和池贏都忙不疊地退出殿內,各自安排。

徒留蕭長寧一人站在花叢中,神色肅寞。

良久。

“以死相逼……”蕭長寧彎腰扶起那株被砸到的小花, “阿鶯,你最好祈求別被孤抓到。”

他看著被扶起後依舊打蔫的白花,露出一個用力擠出的笑, “否則,孤定讓你知道這般膽大包天的下場。”

開春了,靜謐的宮殿內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啼叫,一只黃色的小鶯似乎受傷掉了隊,在大樹的樹梢撲棱撲棱飛過,又直直地墜落下來。

正落在蕭長寧的手心,蕭長寧拎著這只毛茸茸的小鶯,蹙起眉頭,他舉起小鶯,指尖點點它的額頭。

“你說,我要不要給你一個教訓呢”

小鶯發出一聲軟乎乎的嚶嚀。

拎著小鶯的手,在空中不易察覺地顫抖幾下,顯出幾分憤怒,又透著落寞。

- - -

一直到了下午,冬日太陽微弱的光芒地照著大地,照在身上帶來一點薄薄的暖意,佟鶯感覺自己的雙腿都要失去知覺了,她晃晃悠悠地停下馬。

裴和風不知是回去參加喜宴了,還是追錯了方向,竟也沒看到跟來的人影,讓佟鶯微微松了口氣。

她能感知出來,裴和風對她,的確是沒有傷害之心的,不然就只憑這大張旗鼓地帶她出宮,惹得就是殺身之禍。

這般大費周章地算計她,只為拿她去要挾蕭長寧,去激怒蕭長寧,佟鶯自己都為裴和風覺得不值,她一個教導宮女,能有多大作用。

但要她乖乖任由裴和風安排,她絕不會情願,這種被人當成棋子擺布控制的感覺,實在令人恐懼。

何況,佟鶯總覺得裴和風那意思,竟是要把她留在那客棧不知多久,看那廂房的布置,怕是許久前就開始計劃了,著實讓人心驚。

佟鶯擰開水壺,喝了兩口水,感覺有些疼痛的喉嚨舒服了許多,她看看天色,現在已經徹底出了京城,來了另一城池的交界處。

倘若現在進城的話可能有些麻煩,這邊離京城這麽近,難保不會收到了消息,她還是未消去奴籍的人,無論去哪都不便利。

好在身上有裴和風給她辦好的假身份,裴公子手眼通天,辦的假身份連出京城時,城門口的侍衛都騙去了。

但進城比出城查的嚴得多,佟鶯不敢貿然進去,考慮再三,佟鶯還是決定再跑遠些,去下一地方再進城,離的遠些,總會更安全點。

休息了一會,佟鶯再次策馬前行,道路兩旁的風景很不錯,已經有綠柳開始抽芽,發出極淡的綠色,放眼望去,如朦朧煙雨。

深呼吸了一下,佟鶯第一次感覺自己活過來了,她想起自己許多年前,從柳城獨自到京城,雖吃了些苦頭,可那時的她是輕快的。

往前的四年多,她的世界裏只有蕭長寧,她的一笑一哀,都因蕭長寧而起,往後,佟鶯望著前方的的路,她也可為自己活一次了。

馬匹跑進一個小道,兩旁都是森深的樹木,佟鶯有些緊張地環顧著四周,這邊多山,常聽人說有許多打家劫舍的山匪,甚至把女子強搶走賣去花樓。

她捏緊一直安穩放在袖中的短刀,凝神望著前方。

周遭很安靜,只有偶爾的啁啾聲,眼見快要出了山林,佟鶯心下緩緩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噠噠得敲擊著地面,那奔騰的聲音,讓佟鶯瞬間心驚起來。

顧不上回頭看來者何人,佟鶯一夾馬肚,拼命地超前跑去,身後的人卻也跟著越騎越快,來人騎術明顯比她好,不一會,兩人之間的距離慢慢逼近。

佟鶯舉起手中的短刀,睨著後方,正要提聲喝出,那人開口揚聲道: “佟鶯!是我。”

手中的短刀一頓,慢慢收回,佟鶯扭過頭,果然是裴和風。

裴和風騎在一匹黑馬上,臉色不是很好看,見她看過來,裴和風對她笑笑, “對不住,阿鶯。”

佟鶯停下馬,靜靜看著他,裴和風嘆了口氣, “我的確是抱著過利用你,去威脅蕭長寧,去報覆他的心思,我們之間……已經徹底翻臉了,我當初確實想通過你,讓他吃癟。”

“我不是你報覆蕭長寧的工具,”佟鶯慢慢道, “況且,裴大人高估我了。”

裴和風一怔,隨即啞然失笑,搖搖頭, “不,佟鶯,是我低估你了。其實這個念頭並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確是想幫你逃出來的。”

“那你為何還想軟禁我呢”佟鶯垂下頭去,看著身下的馬匹吃著地上的草皮。

裴和風的手捏緊韁繩,沒說話,半晌,他才微微一笑道: “或許,就像太後說的,我和蕭長寧很像。”

佟鶯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佟鶯,你以為蕭長寧不知我做的這些事麽”

“很多事情,蕭長寧一清二楚,他很……沈得住氣,”裴和風低聲道: “他默許了我,你懂嗎阿鶯,他就是想讓你……死心。”

佟鶯沒說話,想起蕭長寧的那句“癡心妄想”,她心一抽,徑直策馬超前跑去。

裴和風斂起神情,再次鄭重地和佟鶯道歉,並保證一定要送佟鶯順利進城,再回去。

兩人走在路上,裴和風忽然狀似無意間問道: “你與九殿下何時關系這麽好了”

佟鶯隨口應了兩句,裴和風卻淡定地拋下一句話, “哦,我本來很快就追過來了,但客棧被九殿下堵了,他的人似乎在一直跟著我們。”

佟鶯這下楞住了,趕緊四處去張望,裴和風對她道: “已經被我的人引開了,他年紀輕,做事不仔細,容易被發現。”

“不是都互道告別了嗎,”佟鶯在心底呢喃, “還跟來做什麽”

她心底有兩分疑惑,又很有些感動。

日暮時分,終於快要到下一座城了,又是一片山林,穿進去已經能遠遠望見高大的城門。

桔紅色的日落光芒打在葉子上,留下一抹蕭瑟的餘暉。

“進了城門,我便要回了。”裴和風側身看向佟鶯, “不知日後還可否再相見,各個城中應當都有裴家的錢莊,如若有事,盡管給我傳信。”

佟鶯頷首,兩匹馬同時在空中躍起,她珍重道: “裴大人,保重。”

“保重,佟鶯,”裴和風眺望著遠方的夕陽, “倘若你安定下來了,有夫君了,請一定給我傳信,我去喝你喜酒。”

霞光滿天,佟鶯一楞,搖搖頭道: “那些事太遠了,且再說吧,裴大人,我進城了。”

城門的高大城樓已經可以望見,裴和風停下馬, “去吧。”

佟鶯最後望了他一眼,握緊韁繩,向著山林的最外圍奔去。

城門已在眼前,她忍不住回首瞥了一眼,卻猛地勒住韁繩,楞怔在原地。

剛剛還空無一人的山林,不知何時站滿了人。

有穿著便裝的近衛,有蒙著面的黑衣人,兩撥人打成一團,一時間不可開交。

但走在最後面的那匹馬出現後,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騎在馬上的人一襲紅衣,喜紅色的喜袍上龍紋金光閃閃,日暮四合,夕陽照進林中,那人手中握著一把彎弓。

盡管離了近千米遠,佟鶯還是認出了來人。

是蕭長寧。

裴和風翻落下馬,靠在樹幹上,殷紅的血,從他捂住臂膀的指縫間流淌下來。

見她停下馬,裴和風另一只手揮了揮,佟鶯知道那是讓她快走。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夕陽,那麽壯麗,仿佛近在咫尺。

可她卻半分挪動不了腳步。

蕭長寧下了馬,他一步步走到躺在樹下的裴和風面前,低頭,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兩人對視著,那一刻,似乎新仇舊恨同時翻滾上心頭。

誰也沒有說話,佟鶯看見這一幕,猶豫著調轉了馬頭。

裴和風扭頭看她,給她使眼色。

蕭長寧看著他的動作,慢慢提起身上的喜袍,一腳狠狠踩在裴和風頭上,裴和風向來不染半點灰塵的墨發,被碾進泥土裏。

蕭長寧的眼底一片猩紅,手中的彎弓被握得發出嘎吱響聲,他對佟鶯薄涼一笑, “阿鶯,想讓明年今日成為他的忌日嗎”

明明離得尚遠,可佟鶯那麽清晰地聽到他的話,仿佛一道重錘,敲擊在她的心頭上。

落日墜落,只剩下一道紅線,蕭長寧逆著光,看不起他臉上的神色。

佟鶯望了一眼正在緩緩關閉的城門,眼眸中浮現一絲掙紮。

————————

點進來就看狗子破防現場。

一開始的太子爺不屑臉: “你說什麽跑了我老婆跟別人跑了真的嗎我不信。”

後來太子殿下走到秀閣一看, “嗚嗚嗚,老婆真的跑了!阿鶯,阿鶯,我們還會再見嗎沒有你我可怎麽活啊,阿鶯!”

預告一下,下章大概率還回不了宮哈,淺淺來個修羅場,搓手手~

對了,上一章我的鍋,忘了和大家說了,這幾天要上榜,更新應該都在淩晨左右,過幾天就穩定啦~

還有就是不知道寶貝們看到文案頁的抽獎沒有,嗚嗚嗚,蠢作者手滑點錯了,弄成三十人平分一百晉江幣了,太丟人了!!!下次抽獎要隔一個月,等我到時候給寶貝們來個大的!

今天有事出門剛剛才到家,太累了,等我明天休息休息就回寶貝們的評論哈!

啊……我話好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