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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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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更合一

佟鶯擲地有聲的四個字說出口,屋內又重新陷入靜寂。

裴和風系好大氅,側過身看佟鶯,如水的月光透進來,照在他俊挺的側臉。

他微微一笑,沈聲道: “好,等我消息。”

佟鶯擡眸看著他,眼中有著些許試探與猶豫,裴和風穩穩地看了她一眼。

“放心。”

“此物予你,”裴和風走過來,從腰間取下一塊玉佩, “見其如見我,可調動我的所有人手。”

佟鶯手中被塞進一塊微涼的玉,她拿起一看,水頭極好,便是拿去當賣,餘錢也夠佟鶯在京城買下處不錯的宅子了。

玉佩背後刻著一個風字,字體遒勁俊朗,她越看越熟悉,裴和風適時道: “這玉佩,是十五歲那年,太子欽賜的。”

佟鶯知它的金貴,慌忙把玉佩塞回裴和風手中, “這個玉佩太貴重了,倘若丟了,奴婢擔不起的,裴大人還是收回去吧!”

裴和風卻堅持把玉佩放進她的手心, “拿著吧,若我哪日背棄諾言,你可隨時拿出它要挾我。”

佟鶯被他逗得噗嗤一笑,露出了幾日以來唯一一個最真心的笑容。

“我不會的。”佟鶯細細摩挲那塊玉, “這本就是我一人之事,用人不疑。”

裴和風不出所料地笑了笑,沒再耽擱時間,直接打開門,帶上兜帽,幾個縱身間消失在秀閣。

佟鶯立在門框邊,目送他離去,又獨自對著月光看那塊玉佩。

正出著神,忽聽前殿一聲尖細嗓音通傳, “太子殿下回宮!”

佟鶯猛然一怔,轉過身去,果然見本只亮著幾盞燈籠的前殿,霎時間燈火通明。

怎麽會佟鶯有些茫然,羽獵宴今下午才徹底結束,據傳晚上還有宴席,圍場又在遠郊,難不成蕭長寧還馬不停蹄的趕回宮了

燈籠依次亮起,佟鶯回過神,趕緊回屋子裏,把那塊玉佩放至櫥子裏,又拿過衣物蓋上,確認不會露出馬腳,才和衣躺回榻上。

突然硌到什麽異物,佟鶯在黑暗中一摸,發現是那個已經被自己忘到腦後的香囊。

看到這個香囊,佟鶯這才想起自己今日去的圍場,就是九殿下的羽獵宴,看著很隆重,作為如今龍子中最得寵的一個,應當辦得很壯大。

她也算,見了一眼。

九殿下的羽獵宴過完了,今年就十六了。

蕭長寧臘月二十八迎娶太子妃,那滿打滿算,也只有十幾天了,距離她計劃出宮的時日也不遠了。

不知還能不能做完這個給少年的香囊。

她舉起香囊看了看,基本輪廓已經差不多了,唯獨上面的刺繡太覆雜,偏偏又是她不擅長的部分,所以繡得格外緩慢,那日還把血滴在了上面,只得拆了重繡。

現在連個小狼尾巴都沒繡出來。

佟鶯有些不好意思,秀閣外忽然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聽著像是青竹她們幾個也回來了。

青竹在她的門前停留了一會,見她屋內沒動靜,以為她已經睡下了,便轉身回了屋。

太子妃立下了,蕭長寧應當是不會到秀閣來了。

佟鶯把那小香囊放回枕下藏好,和衣把被褥拉開,閉上了眼睛。

不料,沒一會,秀閣恢覆了安靜,門外又響起腳步聲。

腳步聲信步沈穩,一聽,就是蕭長寧。

佟鶯不知該如何面對男人,她把頭縮進被中,緊緊閉上雙眼,做出已經沈睡的假象。

門外的人在門口駐足,佟鶯閉著眼,耳朵卻高高豎起,聽著門外的動靜。

那人似乎沒有進來的意思,在門口停留了好久,久到佟鶯都要真的睡過去了。

已經入了深夜,離開的腳步聲還是沒有響起。

佟鶯慢慢地重新閉上眼睛,打算就這樣睡了。

門外終於哢噠一聲,隨後是男人離去的聲音。佟鶯一下子清醒過來,從被中掙紮出來,慢慢坐起身。

哪知她剛坐直,那腳步聲又回來了,嚇得佟鶯噌得一下又躺了回去。

這次,男人沒有在門外留步,反而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吱呀一聲,佟鶯直挺挺地躺在床榻上,聽到男人徑直朝床榻這邊走過來。

隨後,是輕輕的圓凳拖動聲,男人拉過圓凳,坐在榻邊看著她,沒一下,佟鶯就有些忍不住了,睫毛不住眨動。

男人忽得伸出手幫她把裹得過緊的被子松開一些。

佟鶯以為他要行那事,下意識地擡手捂住了被口。

蕭長寧一楞,伸手拉開她的手,扳住她的下巴, “裝睡”

佟鶯不得不睜開眼睛,作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卻騙不過眼神銳利的蕭長寧。

蕭長寧慢慢俯下身,越貼越近,兩人呼吸交織在一起。

耳鬢廝磨間,佟鶯都能嗅到男人身上的冷雪松味道。

她瞪大眼睛,看著正上方的蕭長寧,離近了,就著那若有若無的燭火,才看清蕭長寧臉上有著憊態。

雖不明顯,但男人狹長的眼眸旁還是顯露出幾分。

蕭長寧鮮少有這種神情。

難不成是羽獵宴在外住軍帳不習慣麽很快,佟鶯就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蕭長寧十幾歲上戰場,估摸睡軍帳比睡寢殿還要習慣。

那就是因為剛立下太子妃吧,其實要娶親了,睡不著也不出奇。

佟鶯記得小時候鄰居家的大哥哥,快要娶新娘子的前幾晚,都激動地在院子裏來回踱步,一宿不睡。

意識到自己又下意識地猜測男人的狀況,佟鶯在心底狠狠地唾了自己一口。

察覺到佟鶯的失神,蕭長寧起身坐到床邊,也和衣地躺在榻上。

捏起佟鶯的下巴,蕭長寧冷不丁出聲問: “這兩日都做什麽了布置的功課做了沒有”

佟鶯被迫擡頭望著蕭長寧,這才想起自己一字未動的功課,躊躇半晌沒出聲。

好在蕭長寧已經看出她的意思,片刻後,一聲響落在了佟鶯的手心。

佟鶯捧著自己的手,嘶嘶地抽氣。

蕭長寧拎起她的手,大手給她揉了揉手心。

“沒做那你都做什麽了和孤說說。”蕭長寧似不經意間問道。

佟鶯吭吭哧哧地不想出聲,被蕭長寧緊緊地攬在懷裏,懲罰性得掐了一把臉蛋。

佟鶯忽得想起太子殿下剛回宮的那一晚,也是這樣的場景,如今……才一月有餘,卻已是物是人非了。

蕭長寧今晚話卻很多,一五一十地問過後,他忽然用一種平淡的語氣吩咐道: “阿鶯,孤的婚期定下了,就在這個月的二十八。最近幾日,東宮忙亂人雜,你便好好留在秀閣做功課吧,不要出東宮了。”

好似在和佟鶯說讓她去拿什麽東西過來一般,舉國歡慶的大婚在他口中輕描淡寫。

透出一股冷冷的薄涼。

佟鶯一時不知該有何感想,只靠在蕭長寧懷中,沒出聲。

沒有得到答案,男人似乎有些不悅,低頭看著佟鶯的臉, “記住了麽”

佟鶯若有若無地點點頭。

對於大婚之後,對佟鶯的處置,以及今日見了太子妃的事,蕭長寧卻只字未談。

心中有心事,今天又過得跌跌撞撞,不一會,佟鶯就感到困意襲來。

黑暗襲來之前,佟鶯只記得男人微涼的唇印在她的額頭,一句淡淡的話飄進耳中。

“阿鶯,乖乖待在這裏等孤處理好,別忤逆孤,不然孤一定會……”

淺淡薄涼的話音,在夜晚的風中飄散。

佟鶯在睡夢中都感受到男人圈住她腰肢的用力,讓她整夜沒睡好,第二日起來後,還覺得全身不舒服。

榻上除了她已經空無一人,蕭長寧不知何時起了身,已經往前殿去了。

她梳洗打扮好,走到門口,卻見不知何時門外已經站了個小太監。

小太監見她出來,忙躬下身,嘴中道: “佟鶯姑娘,殿下吩咐奴才伺候姑娘,姑娘需要何物,盡管告訴奴才就是。”

佟鶯一怔,看著他,想要自己繞過小太監去用早膳,卻再次被小太監躬身攔在前面。

“姑娘可是要用早膳奴才已為您取來了。”

說著,小太監從身後拎出個食盒,打開露出裏面熱騰騰的飯食。

見狀,佟鶯想起了昨晚蕭長寧淡淡的,帶著冷意的話, “孤要成親了,阿鶯,乖乖留著這裏等孤。”

原來不只是口中說說,蕭長寧真的不許她出秀閣了,是了,上上下下都在賀喜,她這個特殊的身份……

佟鶯握緊雙拳,沒再為難這小太監,進來屋內用起早膳。

這之後的幾日,果真如此,佟鶯只在秀閣內繞了幾圈,見到的人也無非是一同住在秀閣的大宮女,以及蕭長寧。

蕭長寧倒是半分不像個要大婚的人,看不出任何繁忙的模樣。

男人每日都來,還破例給佟鶯帶了幾本新出的小話本,卻什麽也不做,只盯著佟鶯看看書,批批奏折,倘若不說,好似他們十六七歲時那般。

可無論是佟鶯,還是蕭長寧,心中都明白,他們……已經回不去了。

佟鶯表現得依舊和以前一般自然,每每蕭長寧披著奏折,忽然擡起頭盯著她看時,她都一派自然平常。

心中憋得諸如那個簪子是給太子妃曹小姐的麽,蕭長寧是想要曹蓉為他生位皇子或公主嗎,他要做夫君,做父親嗎……等等問題,佟鶯失去了所有詢問的力氣。

她只是個教導宮女,她不配得知答案。

中途,佟鶯唯獨和青竹說過一陣話,但也不知青竹是不是被警告了什麽,說話間總有些吞吞吐吐與隔閡。

倒是偶然得知了那日慶年節宮宴上,爭吵起來的三王爺與兩位女子的關系。

原來,三王爺年紀比蕭長寧還大著兩歲,卻如今一直尚未娶妻,家中母親和太後都催得非常急,三王爺卻屢屢不情願。

直到前個月,老王妃終於忍不了,當即給三王爺定下了王妃,瞞著三王爺把聘禮都送去了。

就是那日撕扯女子的嬤嬤的主子,當今四大世家之一陳國公府裏的嫡次女。

“他身邊的那位姑娘,是他的教導丫鬟”佟鶯想起那個長相十分美麗張揚,卻神色黯淡無光的女子。

青竹嘆了口氣,點點頭, “那位喚銀鈴,我也是識得的,當初我們一同入宮,又在一處當差。說來也是有趣,她偶然去辦差事,路上不知怎的招惹了當時還是三殿下的三王爺。三王爺那時為人活潑又霸道,後來屢次見面,都逮著她不放,她年紀小,性子本身頑皮又不懂分寸,竟和三王爺鬧起來了。”

“兩人見面就要拌嘴掐架,三王爺也不顧身份尊貴,日日去逗弄一個小宮女玩。直到都驚動了皇後,把銀鈴給喚去訓斥了一頓,還罰她去浣衣局當一個月的差,還要去給三王爺請罪,若是再犯,就打發出宮去。”

佟鶯聽得入了迷,忍不住追問: “後來呢”

青竹想了想,噗嗤一樂, “後來聽說她哭哭啼啼地去了三王爺的寢宮,把三王爺嚇了一跳。也不知說了些什麽,三王爺竟去了皇後那,把她要了過去,然後銀鈴就被調去成了三王爺的教導丫鬟。三王爺玉樹臨風,又是出了名的脾氣好,和九殿下如今有些像呢,所以那時好些人都背地艷羨她。”

“後來三王爺出宮立府,銀鈴自然也跟著走了。再後來的事,我調到東宮來後也就斷了聯系,不太清楚了。不過……”青竹垂下頭去,握住佟鶯的手。

“看那日的場景,她應當是過得不太如意吧。我認識她的那兩年,從未見過……她那樣的神情,好似,好似……”

青竹想了半天說不出口。

佟鶯沈默地看著地面,聞言慢慢接口道: “好似沒了魂,什麽都聽不到了似的。”

“對對對,”青竹一點頭,讚同地說: “阿鶯你說得貼切,可不就是這樣嗎唉,造化弄人,銀鈴當年最愛笑,聲音又好聽,所以才得了銀鈴的名,看那三王妃還未進門,便已如此容不下她了,等過了門,還不知會怎樣折磨她呢,她性子要強,定不好過。”

“其實三王妃容不下銀鈴也正常,三王爺身邊這些年只有銀鈴一個,要不是銀鈴是奴籍,又有太後,皇後,老王妃壓著,怕是還要給銀鈴擡位份呢!三王妃是陳國公府的嫡次女,身子一直不太好,才待字閨中到現在,聽傳早就心悅三王爺呢,心裏肯定咽不下這口氣……”

說著說著,青竹向來快言快語,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忙收住嘴,朝外看了看,小太監正垂著頭站在門外。

她只好對佟鶯使了個眼色,佟鶯馬上理解了她的意思,也眨了眨眼。

看佟鶯張口要說,青竹卻握住她的手,輕輕擺了擺。

眼見天黑了,蕭長寧也要從禦書房回來了,青竹才起身離開。

她一走,小太監就進來掃視了一圈,又恭敬道: “佟鶯姑娘,可要用晚膳”

佟鶯點點頭。

那小太監轉身出去了,佟鶯抓緊這個時間,把紙條從袖中滑出,打開。

連日收不到裴和風的消息,佟鶯早就有些焦急了,但又無法表現出來,好早蕭長寧近日一直在籌備大婚的事,也沒有看出端倪。

展開紙條,佟鶯定睛一看。

卻不是裴和風的信。

落款一個小小的九字,桀驁俏皮,活像它的主人——九殿下。

紙條很小,話也很短,只有寥寥幾字。

“可安好二十七日夜,荷花池塘有要事相商——九”

佟鶯把紙條團進手中,有些驚訝,不知九殿下是何意。

碰巧舉著食盒的的小太監進來了,佟鶯低下頭,神色淡然,手下捏碎了紙條,塞進袖中。

如同嚼蠟地吃著飯,佟鶯心裏卻波濤洶湧。

九殿下何時搭上了青竹,竟讓青竹站在他那邊來給她送信,但她現在出不了秀閣,不知怎樣才能到荷花池塘。

佟鶯又無人可問,也收不到裴和風的消息,就這般忐忑地不安著。

直到裴和風的口信終於被送進來。

出宮的日子定下了,就在月底的二十八,蕭長寧大婚的那一日。

佟鶯得知信後,看著窗外楞怔了許久。

有了確切的目標等著,日子仿佛就過得快了許多,一眨眼,佟鶯只覺得自己還沒怎麽來得及打點行裝,大婚的前一日,臘月二十七就到了。

今日在民間是下聘的日子,但蕭長寧身份特殊,作為大蕭太子,太子妃屬於高嫁,所以蕭長寧只需把明日大婚的流程再核對一遍,然後早日歇息,等待明天起早上香。

蕭長寧意外地今日一日沒到秀閣來,不知是不是終於忙婚事去了。

佟鶯自己自在,在秀閣轉了一圈,開始偷偷地搜羅東西。

也不知道帶什麽合適,佟鶯記起自己在醫館出事後,在街上流浪的那些日子,就是沒錢惹的禍。

她去最底下的櫥鬥裏翻出一個銀袋子,這裏面都是她這些年在宮裏攢下的月例。

作為東宮的大宮女,還是獨一的教導宮女,再加上蕭長寧打賞與賞賜並不吝嗇,佟鶯得到的錢並不少,甚至可以說很多,積攢的這些錢,倘若回到家鄉柳城,再開一家醫館也不是不可能。

但佟鶯又有些糾結,不願再回到那個傷心之地。

就是蕭長寧賞下的金銀首飾,那日出宮買的釵子手鏈,甚至金瓜子,金葉子,佟鶯都不願帶了,既然決定逃出宮了,從前的東西何不都拋卻呢,免得睹物思人平添傷悲。

但轉念一想,佟鶯又賭氣地都裝起來了。

為何不要,這也是她的東西,拿去遠走他鄉開家醫館做老板娘,或是挑個風景好的地方買處宅子,不行嗎

何必讓自己吃苦頭。

是她的東西,她就要全都拿走,一點也不留在宮中,被人玷汙。

這麽想著,佟鶯鼓起嘴,把叮當哐啷的值錢的金銀都掃蕩進荷包。

末了,還不忘自己掂了掂荷包,這個荷包是她自己做的,沒有花紋樣式,唯一的優點就是大。

很大,但也有缺點。

佟鶯很擔心它也會像娘繡得那個荷包一樣,裝錢多了就漏。

好在,這個荷包暫時還沒有出現這個征兆,結實得很。

但佟鶯還是小心翼翼地對待它,把它放進床下的包裹裏,安安穩穩得藏好。

直起身,才看到床上還有一個未放進包裹裏的小包。

小包看上去應當有些年頭了,在床下積壓太久,都微微泛黃了。

久到佟鶯已經忘了裏面是何物了,她疑惑地打開布包,看清裏面的物品後,用力攥緊了布包。

裏面是一張願箋,薄薄的紙下印著“菩提寺”的字樣。

淡黃色的願箋上寫著兩列娟秀的小字。

“願阿鶯與久安,生生世世相伴”

久安,是蕭長寧的字。

正是她十八歲那年的字體,輕快中仿佛能看出對未來的向往。

吱呀一聲,門外的小太監推門走了進來,對她說: “佟鶯姑娘,今日好像是宮女們登牌的日子,我陪您去吧。”

佟鶯經他提醒,才想起還真是。

宮女們每隔一年,到了年底,都得去登牌寫名字,也是方便宮裏統計下人們的頭銜和人數,宮務處好發放月例和賞錢。

倘若沒有腰牌,在宮中可是寸步難行。

佟鶯本明日就要出宮,不想去,可又會令蕭長寧起疑,況且她沒忘九殿下約的是今日相見,說不定就是看準了今日登牌這個機會。

她趕緊站起身跟著小太監出去了。

預料沒有出錯,剛從宮務處回來,路過荷花池塘的那棵大合歡樹下時,小太監果然忽得被人叫走了。

不知是不是已經打點好,還是小太監迫於權勢,走得很焦急。

佟鶯獨自站在那棵合歡下,看著樹梢枝頭的雪,忽覺袖間有什麽東西劃過。

她低頭取出一看,頓時訝然,竟是那張願箋,被她不小心卷入袖中帶出來了。

微風吹過,眼前的荷花池塘泛起清清漣漪,眼下是寒冬臘月,荷花池塘中盛開著幾朵粉嫩嬌艷的荷花,旁邊碧綠的荷葉漂浮在荷花旁。

佟鶯看著水底暢游的小金魚,忽得想起那日裴和風說過的話。

“老宮人們都說,對著這個池塘寫下祈願,掛到合歡樹上,就會實現。”

是了,當年年紀尚淺的她,也正是因為這一故事,才在終於能陪蕭長寧去寺廟進香的時候,偷偷跑去求了這個願箋。

雖是求了,可她卻不敢將願箋掛在系著紅繩的合歡樹上,生怕被人發現端倪。

回宮後來到這棵合歡樹下,在夜晚的燭火裏,佟鶯一筆一畫地,虔誠地在這張小小的願箋上,許下那個都不敢對佛像提起的,罔天下之常理的心願。

“願阿鶯與久安,生生世世相伴”

那時候,她是真心想與蕭長寧過一輩子的。

但人,總要清醒的。

佟鶯漠然地望著手中的願箋,當初猶豫再三,也不敢系到樹上,如今,也毫無意義了。

身後忽然傳來九殿下的少年音, “阿鶯姐姐,我來遲了!”

佟鶯忙收起那願箋,轉過身,果然是九殿下。

九殿下笑意盈盈地打量了她一番,沒有多說廢話,而是飛快道: “阿鶯,我已經暗中糾集死士,都安排好了,明日黃昏,即可動身,你只要在東宮等我便是。”

佟鶯雖是猜到了一二,但此刻聽到這話,還是心下微訝。

但她也顧不上了,趕緊搖頭道: “不必,奴婢……已另有打算。”

佟鶯略一猶豫,還是沒說出與裴和風打算,然而九殿下似乎已經猜出一二,靜靜地垂下頭去望著地面。

“我……”他猶豫著說了句什麽,卻又停下。

片刻,他才笑著擡起頭,欣慰地真誠道: “那就好……阿鶯姐姐此次離宮,或許此生就再也見不到了。”

九殿下亮晶晶的眼睛上下仔細地看她,似乎要把佟鶯完全裝進眼中,刻進心裏。

佟鶯心下也有些酸澀,她從懷裏拿出那個揣著的香囊,藍色的香囊上,一匹小狼正仰天長嘯,雖還是匹幼狼,卻已顯出不可一世的傲骨。

針腳還是有些蹩腳,但密密麻麻地繡得很結實。

九殿下一怔,小心地接過拿在手裏查看,驚喜地叫道: “真好看,我以為……阿鶯你是說笑的。”

也不知他對著這香囊,是怎麽誇出口的,佟鶯對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九殿下鄭重地把那小香囊塞進懷中,又小心翼翼地伸手拍了拍。

許久,周圍都靜謐下來,合歡樹上飄落下撲簌飛雪,落在佟鶯的肩頭。

沒有問佟鶯要借助誰的力量,沒有問佟鶯打算去哪裏,甚至沒有問佟鶯打算哪天動身,九殿下只側身過來,為佟鶯撣去肩頭的白雪。

離得最近的那一刻,九殿下低啞的嗓音道: “阿鶯,一路保重!”

說完,佟鶯感覺手下一沈,來不及看是什麽,九殿下已轉身離去。

黃昏日暮,天都是黑黃色的,九殿下的身影越來越遠,逐漸模糊。

她低下頭去看,是一個沈甸甸的錢袋子。

忽得想起九殿下還未告訴她到底何時見過,也許再也無處得知了,佟鶯擡頭想喊住少年。

卻在下一刻收住了話音。

她忽然悟了,少年看出了她離去的決心,明白這些話對她而言,不過是另一種枷鎖。

九殿下年紀雖輕,卻心思活絡,始終在幫她與這深宮一刀兩斷。

佟鶯立在血色黃昏裏,慢慢握緊顫抖的雙手。

“保重,九殿下。”佟鶯輕聲道。

身後傳來小太監急慌慌的聲音, “見,見過殿下!”

佟鶯一慌,握在手中的一團願箋一下子松了手,恰逢晚風吹過,那團願箋竟一路飄進了荷花池塘裏。

很快,那一塊小紙條被池水浸濕,緩緩下沈,消失在大片的荷葉下。

佟鶯一懵,下意識地就撲過去想要把那願箋撈出。

她半個身子都探進水中,衣袖全部打濕了,垂下的發絲上都浸濕水痕,但依舊是徒勞,那個紙團慢慢下沈,很快就在夜色中失去了蹤影。

“佟鶯!”

身後響起一身壓抑著怒火的吼聲,佟鶯還沒回過神,就被人一把拉起,死死地按進一個懷抱裏。

攬住她的那人劇烈地呼吸著,腰肢上的手困得她生疼。

半晌,那人才一把放開她,擡起她的下巴,瞇起眼道: “你瘋了嗎”

佟鶯也有些驚慌,看著眼前蕭長寧噙著怒意的雙眸,才回過神慢慢道: “願箋……掉下去了。”

“一張願箋,掉了便掉了,又不是什麽了不得之物!”

蕭長寧眉心緊蹙,冷聲道。

佟鶯慢慢低下頭,沾上池水而冰涼的下巴在蕭長寧手間滑落,她低聲道: “的確,不是什麽了不得之物。”

蕭長寧一怔,本想直接把人帶走,但看佟鶯直勾勾地盯著那荷花池,還是忽得掀起自己的大氅,一只胳膊朝著荷花池子探下去。

幸而是冬日,雖有溫泉水流淌,池水表面還是浮起一層淡淡的薄冰,那紙團挾著一塊薄冰下沈,擋掉了一些池水。

蕭長寧嘩啦一聲把那願箋拿起來。

但願箋畢竟是紙,已經濕成一小團,蕭長寧看了佟鶯一眼,小心地展開。

周圍是高高掛起的紅色燈籠,到處喜氣洋洋的氛圍裏,蕭長寧艱難地辨認出幾個字。

“久安” “生生世世”

但即使是幾個字,也足夠他連起完整的句子。

“就為了這麽一張紙條,寒冬臘月,你下池子撈它”蕭長寧神色冷峻,他走過去狠狠地擡起佟鶯的下巴,咬牙道: “看來,孤說過的話,你從未記在過心裏。”

佟鶯忽然笑了,她細細的,一寸寸地用目光在蕭長寧臉上勾勒,那目光繾倦無奈。

看著那目光,蕭長寧心底沒由來的一陣堵塞。

“癡心妄想。阿鶯,別再讓我見你做這種蠢事。”蕭長寧死死捏緊那團願箋,直到把它揉成碎片,轉身丟進了荷花池子。

轉過身,蕭長寧走在前面,佟鶯看過蕭長寧很多次背影。

唯獨這次,踏碎滿地雪光,格外陌生。

佟鶯不知從哪升起一股氣,她留在原地未動,看著蕭長寧漸行漸遠。

男人停下腳步,扭頭看著她,兩人遙遙對視著,佟鶯低聲問: “殿下,您愛過阿鶯嗎”

遠處傳來宮人們忙碌的喧囂,蕭長寧不知有沒有聽見,半天沒有出聲。

久到佟鶯已經不抱什麽希望,擡起腳朝他走過去的時候,蕭長寧才突兀地開口道: “很重要麽你在孤身邊就夠了。”

那一刻,佟鶯釋懷了。

她明白,或許蕭長寧對她的感情,與他人確實不同,不然也不會四年多以來只有她一個,但這感情,是殘缺的。

她想與蕭長寧生生世世,可蕭長寧芥蒂她的身份,蕭長寧立下了妃位,蕭長寧永遠不會給她全部的,毫不保留的深情。

佟鶯擡起頭,看著兩人之間相隔的遙遠的距離,忽得想起許多年前,蕭長寧看著她咬著筆頭寫大字,沒由來地冒出一句, “阿鶯,你若不是個宮女就好了。”

說完,蕭長寧自己又悔了,擺擺手, “罷了,如何都好。”

那時的蕭長寧比如今的九殿下大不了多少,不似現在這般薄言寡語,也沒有這通身的帝王氣勢,佟鶯偶爾還敢和他說笑兩句,聞言,佟鶯嘟著嘴, “殿下是嫌棄阿鶯嗎”

少年一怔,啞然失笑,握住她拿著筆的手,認真地看著佟鶯道: “孤永遠不會嫌棄阿鶯的,孤要阿鶯陪在孤身邊一輩子,可記住了”

“嗯!奴婢記住了!”佟鶯舉著毛筆,羞澀地點頭笑。

望著男人已經變得高大寬闊的身影,佟鶯默默念道: “可殿下你要大婚了,是你先食言了……”

這種權衡中帶著殘缺的愛,她寧願不要。

不知何時,男人已經走了回來,走到眼前幫她把身上的披風裹了裹,話間帶著濃濃的不悅, “回宮換衣服。”

佟鶯沈默地跟在男人身後,她沒有說,她已經感覺不到周遭刺骨的寒風了,就如那徹底墜入冰冷池水的願箋,她的心也消失了。

飛蛾甘願撲火,可不代表飛蛾不會痛。

這還是佟鶯自那晚之後,第一次出東宮。

宮中到處都高高掛起了紅紅的圓燈籠,燈籠上貼著鮮紅的喜字,東宮的屋檐上也掛起紅色的花。

而這一切,與她這個低微的教導宮女,全都毫無關系。

佟鶯回到秀閣,路上碰見幾個宮女,見到她眼神中都帶著憐憫或是嘲諷。

她好似全都看不到一般,垂下頭回了屋裏。

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除了一些盤纏,她只帶了兩身衣服,東宮裏用的物件們全都沒有帶。

包裹在床底放著,佟鶯閉上眼躺在榻上,卻是一夜未眠。

眼見窗外天色由濃重的墨色轉為墨藍,又慢慢漂淺成深藍,月亮變得淺淡,皎潔如水的月光洩入滿室。

前殿幾聲喧囂,秀閣裏也逐一亮起了燈,佟鶯看著月亮,心知到了去上香的良辰吉時了。

片刻後,秀閣內恢覆了寂靜,似乎都去了前殿,大家都默契地忽略了她。

門外卻傳來一聲響,高大的身影走進來,是蕭長寧。

男人還未換上喜服,一身進香的朝服,背對著月色,陰影勾勒出他的輪廓,朦朧深重。

“晚上方可結束,乖乖待在這裏,等孤回來用晚膳。”

蕭長寧立了許久,才出聲淡淡道。

知曉的,是大喜之日,不知曉的,還以為他只是去赴他人的喜宴。

佟鶯沒出聲,睜著眼楞楞地望著上方的梁柱。

一道溫熱印在她的耳垂,隨之而來的,是男人毫不停留地離去,卷起的冷風。

終於,半個時辰後,整個東宮都恢覆了冷寂,半個宮的宮人或是忙亂或是湊熱鬧,沒剩下幾個人。

佟鶯透過窗紙朝外看了看,門外果然站著幾個侍衛,看清樹下最遠處的那個人,佟鶯一驚,竟是池贏!

蕭長寧身邊常用的兩個近衛,一個衛風,是大蕭數得上號的高手,一個就是池贏,但佟鶯很少見他,據說常被蕭長寧派去處理江湖事,在江湖上很有名聲。

池贏抱著劍,神色冷肅,眼睛不斷巡視著。

她心下有些發慌,沒料到蕭長寧會有這麽大的陣仗,只能暗自祈禱裴和風那邊的人手,也是高手。

不一會,先是幾聲翅膀撲棱過樹梢的聲音,隨後一道劍光閃過,佟鶯下意識地捂住眼,等再擡起頭時,秀閣小院內已經戰成了一團。

幾個黑衣蒙面男,蒙得嚴嚴實實,和守在秀閣內的太子近衛刀劍相向,可看出兩撥人身法都非常強,一時間竟有些難分上下。

佟鶯看得心焦,她撲到床邊,拎起包裹,最後環顧了一眼這個住了四年的屋子,就要沖向門邊。

一轉身,手卻磕到了什麽硬物,佟鶯擡起手一看,怔在原地。

她垂下眼眸,慢慢拿起那物。

是那把短刀。

蕭長寧打了勝仗回宮時,從塞外給她帶回來的那把。

短刀古樸沈重,握在手裏微微泛著涼意,上面雕刻的那只栩栩如生的小鶯,刺著佟鶯的雙眸。

蕭長寧握著她的手教她上下劈刺的場景,仿佛還在眼前。

佟鶯握緊那把短刀,略一猶豫,還是塞進了袖中。

打開門,池贏正和一個黑衣人纏鬥,扭頭瞥見她一襲短打,背著個小包裹,立刻閃開那人,就要朝她飛撲過來。

那黑衣人卻窮追不舍,兩人幾乎同時躍到佟鶯身邊,眼見池贏快了一步,佟鶯一把抽出那把短刀架到自己的脖頸上。

黑衣人和池贏都緊急剎住,兩人俱是一臉緊張,池贏率先沈聲道: “刀劍無眼,此刀削鐵如泥,佟鶯姑娘莫做傻事!”

黑衣人也是面色如霜,劈手就要奪過短刀。

佟鶯閃身躲開,冷冷看著池贏道: “池贏,要麽我在這裏自刎,要麽讓開!”

池贏握著劍的手猛得收緊,他咬牙看了佟鶯許久,忽然一招手,閃身讓開。

黑衣人反應快,下一秒就抱起佟鶯,閃身躍出門外。

池贏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怔了片刻,扭頭對身旁的侍衛道: “去稟告殿下,阿鶯姑娘以死相逼,卑職……未攔下。”

耳畔皆是自己砰砰的心跳聲,震耳欲聾,佟鶯瞇起眼看著前方,身後是層層稻草,一顆米粒滑落,正掉在自己眼前。

“馬車上是什麽”外面響起宮門口侍衛盤查的聲音。

“太後娘娘新得進貢珍米,特派灑家去給各王府送去,這是永壽宮的腰牌。”一道尖細的嗓音在馬車外響起。

今日是國婚,又聽聞是太後娘娘的旨意,那侍衛松懈了些,但還是繞著馬車巡視了兩圈,突然掀開蓋在珍米上的稻草。

佟鶯坐在馬車後面,一身不起眼的尋常宮人打扮,慢慢捏緊了袖中的短刀。

好在,那侍衛看下面確實是珍米,也就沒有再仔細翻找,接過太監手中的腰牌看了看,就揮手放行了,期間連佟鶯都沒仔細看。

馬車順著石子道,慢慢駛出了層層宮門,都沒有引起什麽註意。

終於出了最外面的一道城門,天邊微微泛起魚肚白,星辰慢慢黯淡,眼前就是的京華大道,佟鶯下了馬車,站在寬敞的大道上,回首望去,遙遠的遠方,肅穆莊嚴的宮門緊閉。

直到此刻,佟鶯才終於有了一種出了宮的不真實感。

她真的出宮了!

一個黑衣人忽然出現在身邊, “走吧。”

佟鶯轉過頭,認出這就是和池贏纏鬥的黑衣人。

那人低頭看著她,慢慢拉下臉上的罩巾,佟鶯一楞,竟是裴和風!

佟鶯沒料到他竟真親自闖進宮中來了,一時間,呆楞在原地。

裴和風對她溫和地笑笑, “馬車太慢,容易被發現行蹤,我們騎馬走。”

佟鶯跟著裴和風翻身上了馬,才想起問道: “裴大人……也一道去嗎”

裴和風坐在她身後,一夾馬肚,抓緊韁繩,在呼呼的風聲中,傳來他的聲音, “今天日子特殊,我不能離開太久,護送你到下面的村鎮就要返回,我在那邊安排好了你後面的行程,放心。”

他們走的是不易被人察覺的小道,佟鶯註意到周圍時刻有馬跟隨者,應該是裴和風的親信。

垂下眸去,佟鶯摩挲著袖中短刀上的小鶯,眼神中帶了三分疑色。

即使是小路,也可見到沿街道邊的菱形喜紙,清晨的微風襲來,吹起一片片紅色。

一張喜紙被風挾著上下飛舞,忽得飄悠悠朝佟鶯飛過來,擦過佟鶯的發梢,落在了她的肩頭。

佟鶯怔然,慢慢伸手撚起,拿到眼前,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個喜字,也不知是民間哪位大家的手筆,飄逸清雋。

她沒捏穩,眼睜睜看著那張喜紙被風卷走,在半空盤旋,飛遠。

喜紙落在她的手心,卻不為她停留。

漫天飛舞的喜紙,沒有一片為她而來。

遠方似乎傳來寺廟打鐘的聲響,驚起一片驚鴻。

天上的星辰逐漸消失,佟鶯最後回首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

常聽人說,塞外胡人和匈奴都稱呼蕭長寧為“煞星”,說他在戰場上兇狠無比,冷血鐵腕,令人不戰而已心生退意。

曾幾何時,蕭長寧是懸在天邊的小煞星,是她窮極一生的心之所向。

佟鶯總想怎麽才能把這顆耀眼的星辰握在手心,後來才明白,星星身邊總是圍著很多人,她連其一都不算,還妄想做唯一。

所以,她幹脆全都不要了。

————————

太子走之前酷炫狂霸拽: “乖乖在這等孤回來!”

太子回來之後:嗚嗚嗚,我老婆呢,我那麽大一個老婆呢老婆不見了!

老婆危,等我速歸!

我是作者我先罵,呸,蕭長寧千刀萬剮狗男人,辜負真心的狗子吞一萬根銀針!

推推自己的預收, 《錯上東廠的馬車後》《今日向你飛行》,文案如下,下一本大概率雙開哈,感興趣的寶貝可以去點個收藏嗎,謝謝大家~

《錯上東廠的馬車後》

京城第一美人談笙,本就是世家嫡小姐,又和丞相之子梁俊風定下親事。

一時間,京城的貴女們,都羨慕得牙根發癢。

不料,談笙繡著嫁衣,轉臉就發現表面清風霽月的梁俊風卻和自己的庶妹有染,還偷偷出入花樓。

甚至和一幹紈絝嗤笑:這種嬌貴的嫡小姐,無趣得很,不若那些個瘦馬放得開。

看著繡好一大半的嫁衣,談笙心裏沒了主意。

恰逢東宮大選,談笙被繼母故意落在宮外,只帶庶妹前去赴宴。

眼見庶妹得意的笑,談笙一咬牙,揪著繡帕就上了東宮的馬車。

“民,民女談笙拜見太子……”

談笙跪在車上,磕磕巴巴連不成話。

只聽那一襲紅色蟒袍的男人懶懶道: “擡起頭來。”

談笙擡起頭,對上一雙淩厲邪魅的鳳眸。

“怕我”男人饒有興致地挑起她瑟縮的下巴。

本以為是逃出虎口,不料卻再入狼穴,從那以後,談笙白日是嫡小姐,夜裏卻焚香侍人。

直到某日羽獵宴,權臣皇子都圍著一男人殷勤獻笑,敬稱楚督主。

唯獨談笙嚇得花容失色。

那夜中的艷麗男人,竟不是太子,而是當今廠公楚督主!

關於本想上東宮馬車見太子,結果卻錯上成東廠馬車見了督主,並招惹了那個只手遮天的活閻王怎麽辦!

- - -

楚臨淵性子陰狠詭戾,踩著屍山血海一步步向上爬,成了權勢滔天,人人怕之入骨的楚督主。

他常覺人世無趣,只有玩弄他人於股掌之間似乎還有些意思。

直到那天宮宴上,一個小人兒懵懵懂懂地跑上他的馬車。

他才發覺,逗弄這美人,看著她嫣紅的眼角,竟才是世間最最有趣之事。

他要談笙立在萬人之上,卻只能望向他一人,他要這深宮紅墻,東廠羽林,畫地為牢。

1.

架空,有采用明朝一些設定背景

2.

男主是個真·心黑手辣而且做事隨心所欲的瘋批大美人,假太監

- - -《今日向你飛行》

元旦晚會上,漆黑的教室裏點著蠟燭,一群人湊在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

“國王牌是許芊!快快快,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許芊明媚的側臉在燭火下依舊動人,她抿唇一笑, “我選真心話。”

馬上就有人故意搶問: “那請問許大小姐,您喜歡的人是誰”

霎間,大家哄作一團,卻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一旁的某人。

盛煊坐在燭火最亮的地方,眉目俊朗,舉手投足間帶著冷漠的戾氣。

他笑著一挑眉,沒說話。

許芊把垂落的發絲別在耳後,笑得大方明艷, “討不討厭啊你們!”

坐在陰暗角落裏的蒲絮起身從後門出去,從始至終,沒有人註意她。

教室裏歡聲笑語,只有她知道,大家都圍著許大小姐起哄時,她身上穿著那人的校服外套。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雙手將她推進旁邊的廢棄教室。

班裏傳來叫他名字的聲音,盛煊卻在無人的教室中將她逼進墻角。

“那請問蒲絮,你喜歡的人是誰”

他說。

- -

梧桐鎮新搬來一個女孩,總是把頭低在塵埃裏,可裙擺飛揚時像一朵樹梢的白玉蘭。

狐朋狗友對著人家嘖嘖稱奇, “太乖了吧,和咱們不是一路人,隔著銀河!”

“那隔是的銀河”盛煊掐滅手中的煙,冷冷道: “那他媽是天塹。”

狐朋狗友笑得無比欠抽。

後來盛煊才知道,就算他們中間隔著天塹,他也能為了她,全部踏平。

“我跌倒了,下面是懸崖,你跌倒了,下面是軟床。”

盛煊擡眼看著她, “不,你跌倒了,下面是我。”

我想做漫天飛舞的蒲絮,可如果是你,我願意墜落停留。

今日,向你飛行。

——蒲絮

社恐敏感女主×專治小社恐男主

1.

女主性格有些問題,會與男主一起慢慢成長

2.

校園微群像

3.

雙C HE未成年前無任何戀愛關系,學習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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