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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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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冬日裏天黑得早。

佟鶯回到秀閣裏,裴和風跟在她身後。

偌大的東宮空無一人,秀閣也只亮著兩盞微弱的燈,宮中要出大喜事了,按照大蕭的慣例,這幾日是對宮人也不會太管控。

“你怎麽會突然被帶到圍場?”裴和風站在屋內,看佟鶯沒什麽情緒波動,才出聲問道。

佟鶯擺擺頭,“不知道,被打暈了,醒來就在圍場。”

裴和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靠在桌上,忽聽一道低低的嗓音問:“裴大人,奴婢冒犯問您一句,您為何對奴婢一個宮女,這麽關註?”

佟鶯平靜地擡起頭來,定定地看著裴和風,問道:“奴婢哪裏引起了裴大人的註意?”

跳動的燭火下,裴和風俊逸風流的側臉忽明忽暗,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半晌,他才一笑,突兀道:“佟鶯,本名不知,小名幺女,柳城人,家中唯有一位獨女,父親行醫,家中開的同仁堂,是當地小有名氣的醫館,卻在五年前一夜之間傾覆,令尊與令堂……皆葬身火海。”

佟鶯一下子擡起頭,緊緊盯著眼前的裴和風。

裴和風卻半點沒受影響,繼續道:“原因是令尊在給一位權貴診治時失誤,差點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權貴勃然大怒,令尊面臨牢獄之災,隨後,令堂當街攔馬求情,卻激怒那位權貴,徹底造成同仁堂的瓦解。”

“而你,也在這之後,獨自離開柳城,四處求生,直至四年前遇到一位不知名的貴人,幫你入了宮,成了太子殿下唯一的教導丫鬟,賜名佟鶯。”

“對嗎?”

當啷一聲,佟鶯手中的茶杯滾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你們知道什麽?”佟鶯忽得激動地站起身,嘶聲道:“真相根本不是這樣!我父親從未出現過什麽診療失誤,是,是……有人故意害他!”

裴和風走過來扶住她的肩膀,恢覆嚴肅,低聲問:“是五王爺,對嗎?”

佟鶯慢慢握緊雙拳,胳膊無力地垂在兩側,半晌,才點點頭。

忽得想起什麽,佟鶯猛地一揚頭,“你怎麽會知曉這些?明明已經……”

“明明已經被人把所有蹤跡都抹去了是嗎?”裴和風露出一個無奈的笑,“阿鶯,你要知道,這天下總有見不得光的暗處,千金奉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飛花樓,有何追查不到的?況且在下是首輔嫡孫,得知這些事,豈不是反掌之易。”

佟鶯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的天真,她默默不語,忽得問裴和風:“那太子殿下……也知曉了?”

裴和風看著她,搖搖頭,“我不知道。但在下都知曉了,他身為儲君,想必調查起來也很容易吧,只是不知他有沒有查過你的身世了。”

佟鶯側過臉,這才註意到裴和風扶住她的肩膀的手,默默地躲開了。

裴和風的手落了個空,他低下頭去看了看,沒有再靠近佟鶯。

想了想,他還是補充道:“但當年具體其因各由,恐怕只有你自己得知了。”

佟鶯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捏緊雙手,恨恨道:“五王爺他,是個畜生!”

裴和風安撫地給她倒了一杯茶,佟鶯穩了穩情緒,裴和風忽然吞吐道:“你十三歲那年,是不是在柳城秀春街遇到過一個……”

佟鶯蹙眉擡起頭,裴和風忽然又收回未盡的話,轉而很直接地問:“太子國婚的日子定了,臘月二十八,欽天監算是個離得最近的吉利日子,蕭長寧他……似乎很著急迎娶太子妃。”

“太子妃你應當也知曉了,是曹府嫡長女曹蓉。”

“你往後……”

裴和風沒說完,佟鶯卻已猜出他的意思。

太好猜了,不止裴和風,整個東宮都在背地裏討論,太子妃要立下了,佟鶯該怎麽辦?

是乖乖聽令一杯毒酒、一道白綾命送黃泉,還是能被太子妃開恩放一馬?

所有人都不覺得是後者。

就算太子妃曹蓉忽然改了心性,還有背後虎視眈眈的曹府,還有太子側妃。

太子殿下,並未給跟了自己四年的教導宮女留下退路。

佟鶯擡起頭,和裴和風對視著,“裴大人為何會覺得奴婢會告訴您這些呢?”

“因為我能幫你。”裴和風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佟鶯微微挑起繡眉,“幫奴婢?如何幫?”

裴和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忽得彎下腰去,直視著她的眼眸,一字一頓道:“助你出宮。”

佟鶯立刻死死盯著他,裴和風的嗓音越壓越低,在這夜晚裏,有一絲安穩,“我可助你出宮,並護送你一直到你想去的地方,還可以幫你殺退宮中搜查你的人,還可……護你周全,為你打點日後的生計。”

“……”

佟鶯一時說不出話,只是楞楞地看著眼前的裴和風,靜謐的夜晚,昏黃色的如螢燭火,讓裴和風看起來……那麽的溫柔與深情。

“可我要如何信你?”佟鶯驚訝地忘了身份,只是問:“裴大人為什麽要為了我一個小小的宮女,做到這一步?”

這可是殺身之禍,倘若蕭長寧想,株連九族都不為過。

裴和風眉眼帶笑,星辰般的眼眸裏帶著難以察覺的繾倦與瘋意,近乎氣聲道:“因為我……”

話出口一半,裴和風忽得又有兩分悔意,直起身改口道:“因為我與太子殿下有新仇舊恨啊,全天下都知道,難道你不知道麽?”

說著,男人又恢覆慣有的調笑,“你若連這都不知,可枉做這麽些年的東宮教導官女了,太子可真失敗。”

佟鶯自然是知的,意識到男人的話,她有些茫然地問,“新仇舊恨,何時又有了新仇?”

裴和風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陰影,他淺淺一笑,“逗你的,就是那麽一說,這麽較真做什麽?”

佟鶯狐疑地瞅著他,神情煞是可愛。

裴和風輕咳一聲,認真地問道:“好了,你的打算到底是什麽?”

見佟鶯垂頭半天不語,他拿起一旁的大氅,搖搖頭說:“不必有壓力,你可當做我今日沒來過。”

說著,裴和風披上大氅,轉身朝門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碰觸到那扇雕花門時,身後的佟鶯突然開了口,一字一頓道。

“我要出宮。”

裴和風背對著佟鶯,一手捏緊大氅,臉上浮現淡淡的勝券在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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