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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納日記—2020.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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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納日記—2020.0704

“tmd野花瘋了!沒人招惹它們還來追我們!”

身後的老孫跑得呼哧帶喘:“行了——行了。別,別跑了,它掉頭去推摩托車了。”

阿布放慢了速度,他漸漸地停了腳步。

他扶著已經累的直不起腰的何禾,還在抻著脖子瞭望遠處的情況。

他和老孫在確認了野花只是攻擊了幾輛摩托車和一輛小轎車後才放下心來。

“嚇死我了——”

何禾筋疲力盡地瞥了一眼身邊的十幾個人就低下了頭閉上眼睛。

浩浩蕩蕩的人群被大象趕著奔跑在公路上逃命的樣子,想想都覺得可憐又好笑。

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到危機解除的消息,警戒線被撤掉,催著游客上車的大喇叭在遠處亂糟糟的。

阿布喘著氣捏起胸膛前的短袖布料散著體溫,他看著一旁沈默的何禾:“是野象嘞。”

“我——我——”何禾早就一屁股坐在了公路上,她的嗓子眼幹巴巴的,還有血味兒。

她的丸子頭已經亂的快散了架,她甚至想直接脫掉不舒服的牛仔褲和靴子就這樣躺在地上癱著。

吹了一陣風讓她額頭的汗收了一些,她甚至都忘了搭理阿布的話,呆滯且目光渙散地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發了條語音。

“姐妹們,聽我一句勸,再也別,別來西雙版納。再,再也別穿mq的靴子!”

無人機又在群裏播報其他象群家族在別處出沒的預警,亓行舟返回這裏重新開上了車,他的車開到了景洪市區他還在感慨剛剛的危險和阿布的聰明。

“行李在哪呢?”亓行舟問。

“在那個什麽酒店來著——”

何禾忘了酒店的名字,她打開手機直接定位好位置遞給了前面,亓行舟沒註意她的動作,阿布接過了她的手機。

他小心翼翼的,捏著手機的右上角。

“哦——在那兒啊。”亓行舟在紅燈時看了一會兒地址,他記住了路線,盯著前方打開雨刮洗了洗擋風玻璃。

“期末考得怎麽樣?”他又開始問了。

“還行吧,大概。”

“不能掛科啊。”

“小二哥你怎麽變得這麽啰嗦!”何禾嚷嚷了一句,她想起這裏還有別人,只好收斂了脾氣和不耐煩。

“還好市內沒有大象。”她轉移了話題。

“有呢。”亓行舟啟動車子:“但是都被馴養了,乖得很。”

三個人不再說話,亓行舟沈默地開車。

旅游的幾輛大巴在另外一個路口時與他們的車並列。

大巴坐滿了游客,車身上畫著戴著鮮花花圈表演,高舉著鼻子噴水的亞洲象。

“不聽話就拿象勾紮,誰敢不聽話。”亓行舟的手拍了拍方向盤。

何禾撇撇嘴,她托著下巴看著車窗外的人流,車流,還有那些她叫不出名的長在路邊的植物。

那是椰子樹嗎?

真想不到版納居然也有椰子樹,她以為只有海南才有呢。

她趴在車窗上追著向後退去的建築看,好多大象的雕塑,還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屋頂,好像來到了東南亞。

這真是與北方,與自己習慣的一切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居然真的來了,來到她及其討厭的熱帶地區。

她最討厭夏天了,沒有空調她會死。

最討厭蚊蟲了,她已經被咬了好幾個蚊子包。

最討厭出汗了,在剛剛被象追的時候,她早就大汗淋漓變得臟兮兮。

最討厭土地,最討厭泥巴。

最討厭不幹凈的一切——何禾拍著褲子膝蓋上的泥土,她這時才看到自己的手掌是黑糊糊一團。

她突然有些興致沒那麽高了——

大概是昨晚一整晚的旅途奔波與剛剛的劫後餘生讓她覺得,只是為了一個寫在簡歷中聽起來好聽的‘志願者’,她實在罪不至此。

但是好歹挨上兩天吧——

免得被老爹說自己就是一點苦都吃不得。

臉上出了汗在空調中被凝固在皮膚上油乎乎的,何禾下意識的用手指挽了挽亂糟糟的頭發。

“哎喲——”她皺著眉頭無可奈何接受自己更臟上一層,她急不可耐地打開包抽出濕巾擦著手掌,擦著脖子。最後打開氣墊的鏡子照來照去擦著自己的臉頰。

“這裏有什麽好的。”她扔掉濕巾不滿地小聲抱怨。

“啥?”亓行舟擡了擡頭,他看了看時間後樂呵呵地說:“禾禾餓不餓,晚上哥帶你去吃米線啊!”

“不餓——”

“版納的米線可好吃了!和咱那兒不一樣,你姐天天吃好幾碗。”亓行舟的眼睛在後視鏡中看向低著頭的何禾好聲好氣地哄著,他又叫著正看著窗外的阿布:“阿布也去,吃完米線哥送你回家。”

“我都行。”阿布轉過頭來笑笑。

“使勁吃就是,吃多了長個兒。我們那兒和你這麽大的小孩兒一頓飯吃三個大饅頭。”

車子拐進度假村的酒店了,亓行舟找著停車位。

“禾禾房卡等下給我,我給你拿行李去。”亓行舟停下車:“幾個行李箱?”

“兩個。”

“那還行。不多。”

“兩個40寸的。”

“。。。。。。”

酒店退房後何禾再次回望了豪華的度假酒店,她跟在亓行舟和阿布身後看著他們把行李箱搬上了車,她和其中一個箱子坐在後排,安靜地給全家人發了一切平安的消息。

“你們今年過年回家嗎?”她歪著腦袋看著後視鏡中的亓行舟:“你們都兩年沒回家了。”

“不一定呢。看看情況。”亓行舟說:“春節期間也得有人照顧象們,我和小山半個月就得進雨林走一圈。如果沒有突發狀況的話——再看吧。”

“你們真的要一直待在版納嗎?大舅舅說婚房都裝修好了。”

亓行舟的嘴角動了動,他對著後視鏡笑著瞇了瞇眼睛。

“小山喜歡這裏。”

“你和我二哥真的都是頂級戀愛腦。”

亓行舟開始嘿嘿笑,阿布好奇地問:“什麽是戀愛腦?”

“就是你舟哥這樣的。”何禾說。

“舟哥這樣的?”阿布上下左右仔細打量了一遍亓行舟。

“戀愛腦就是滿腦子都是談戀愛的意思,她的意思是說我滿腦子都是你山姐。”

“哦——我第一次知道。”阿布的手指摳著手腕的串珠。

“你才多大。你又沒談過戀愛。”

“我17了。”

“17你也是個小孩兒。等你有了喜歡的小姑娘你就知道了。”

17歲——

何禾的眼睛在後排看向阿布,他比自己還小一歲呢。

難怪看起來呆呆的。

她低頭在群裏嘰嘰喳喳問黑皮帥哥的聊天記錄中發了一句。

‘人家才17歲呢,是個弟弟。’

亓行舟把車拐進一條窄窄的林蔭道,道路兩邊是參天的椰子樹。

皮卡車與騎電動車的人全都擠在同一條道上,車速有快有慢,開得磕磕絆絆。

‘註意安全。’老爹迅速回了微信。

家族群裏跟在老爹後面的全是類似的叮囑,最後一條是大舅舅拍了拍何禾:‘不要去危險場所,不要亂喝別人給你的飲料,不要和陌生人太熱情。’

‘好的,姥爺。好的,二舅舅。好的,二舅媽。好的,二姨。好的,小姨。”何禾耐心地一條條引用著回覆到最後:“好的,大舅舅。’

“米線來嘍!”

亓行舟指著何禾面前的位置:“哎!先給我妹妹!”

“謝謝小二哥。”何禾放下手機,她抽出濕巾擦幹凈手。

小店外突然毫無征兆的下起了暴雨,何禾咬著一根米線,她盯著店外四處奔跑緊急躲雨的人。

小八仙桌上,亓行舟吃著米線開始給路遠山打視頻電話,她和阿布坐在一旁,阿布正一門心思玩手機。

“吃飯的時候不能玩手機。”何禾說著往碗裏加了一大勺辣椒,米線還冒著熱氣,她嗦了一大口:“我在家——咳咳咳——”

她猛地咳嗽起來,就這樣她還堅持把米線咽進了肚子。

滾燙的米線順著喉嚨,辣椒鉆進了氣管。

又熱又辣她只能瞪著眼睛使勁深呼吸,然後接著咳嗽個沒完沒了。

阿布急忙去門口冰櫃中拿出一瓶冰豆奶,他用瓶起子把瓶蓋打開,在豆奶插好吸管遞到何禾面前。

“這辣子辣。”

何禾只顧著咳嗽,她擺擺手,握著那瓶冰豆奶在咳嗽的間隙喝了一口。

“慢點吃慢點吃!”亓行舟把手機攝像頭轉過來,他和路遠山仿佛正一起坐在何禾與阿布的對面。

阿布伸手想拍拍何禾的後背,她穿的短吊帶在背後差不多露出半個後背,肩胛骨隨著她的咳嗽與呼吸一縮一縮,他急忙把手縮了回去。

“我能——我能吃辣!”

何禾用紙巾捂著嘴巴側著身子咳嗽。

她咳地眼淚汪汪,擦擦鼻涕後猛吸幾口冰豆奶還一勁兒地感受到辣子在她的氣管的反覆橫跳。

“好點了嗎?”阿布拘謹地攥著一張新紙巾不知道該不該遞過去。

他指指自己嘴角又隔空指了指著她的嘴角。

“這裏還有辣子。”

“等放涼點再吃。”路遠山在屏幕中說。

何禾喝著冰涼的豆奶,她用筷子攪拌著米線時不時地咳嗽一下。

暴雨突然又停了,店裏沒什麽人,老板娘忙著接外賣的單子,看著何禾一個勁兒用紙巾扇風,阿布把空閑的電風扇搬到他們桌子的旁邊。

米線被風扇吹的沒那麽燙了,牛肉的米線,還挺好吃的。

“我沒玩手機。”阿布把自己的手機屏幕轉到何禾面前:“我在看新聞。”

“亞洲象出走——”何禾看著視頻中小象走在母象身邊。

“今天走哪兒了?”亓行舟嗦著米線問。

“普洱。”阿布又把手機轉到亓行舟面前:“牙妹就是不想回,好幾個月了。”

“昨天他們還打電話問我們要不要把象群攔回來,可是我覺得沒必要。”亓行舟說:“象群繁衍的好,數量增加到好幾百頭,版納的雨林一共就那麽大點兒,今年還那麽旱。食物也是有限的。”

他接過阿布的手機仔細地看著短視頻下的評論:“再走走吧,好歹是自由的。”

何禾也打開了自己的手機,她無視了姐妹們對阿布的面相分析,手機上方彈出的消息框她看到那一句‘鼻子大’時立刻面無表情地將微信設置了免打擾。

而打開社交軟件剛好第一條就刷到了亞洲象的遷徙新聞。

以前她認為與她遙不可及的事情,現在就近在耳邊。

世界矚目的亞洲象遷徙活動——母象牙妹帶領的全部為成年母象的家族從猛養子保護區一路向北。

她們堅定又勇敢,帶著孩子們走出自己誕生與成長的雨林去尋找外面的新世界。

在前往路遠山家的路上何禾終於緩過勁兒來,她靠在椅背上終於叫了認識以來的第一聲“阿布”。

雖然這個名字在她的嘴中快速又不自然地喊出。

“嗯?”

“謝謝你救了我。”

阿布搖搖頭,他抓了抓額前的短發看著車窗外的霓虹燈:“應該的。”

他還攥著想遞給何禾的紙巾,紙巾已經被攥得皺皺巴巴,他把它塞進了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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