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不許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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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不許再食言
清晨的陽光越過山洞映在李南溟眼裏，說起這段回憶時，那雙淡漠的眼也流露出許多動容。
被感染一般，淩瓏也動容起來，他開始幻想他們初見時的畫面，幻想不出來就想要繼續向李南溟求證，但又害怕自己太過好奇而被李南溟拿捏住。
然而他早已被李南溟看穿。
李南溟垂眸看淩瓏，看到他亮汪汪地望著自己，求知若渴一般，這個眼神和從前一模一樣。
比如那天，他冒著大雪去淩瓏的宿舍樓下等他，淩瓏跑出宿舍樓奔向他時，是這個眼神。
比如昨晚，淩瓏雖然雖然問他你是誰，但他是含著淚的，也是這樣的眼神。
這種眼神傳達出來的信息只有：想要。
淩瓏想要他，從各種意義上。
但李南溟發誓自己是個壞人，失去淩瓏的四年他近乎瘋狂，他必須在每一個可能的時刻確認淩瓏的心意，比如現在。
“後來的事，想知道嗎？”李南溟故意問。
淩瓏表情瞬間糾結起來，李南溟看得出來他在極力克制，不讓自己發現他的糾結，但他皺起來的小眉頭已經出賣了他。
好可愛。和昨晚一樣可愛，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可愛。
淩瓏半天沒回答，李南溟就先心軟了。
“後來，你就成了我弟弟。我們一起生活在爺爺身邊，一起去上學，一起長大。”
淩瓏問：“爺爺現在在哪裏？”
“爺爺在你十二歲的時候走了。”
淩瓏怔了怔。
李南溟靠在山洞的巖壁上，輕聲說：“你哭著說我沒有爺爺了，然後我把這條銀鏈給你，說我會保佑你一輩子平安健康。”
淩瓏低頭看銀鏈，李南溟垂眸看淩瓏。
銀鏈安靜地綴在淩瓏的左腳踝上，襯得他白皙的皮膚更加透亮，好似它天生就該被佩戴在淩瓏的腳踝上，好似李南溟天生就該保佑淩瓏一輩子平安健康。
——李南溟當然願意做這樣的保佑，但他是個壞人，他有許多前置性要求。
李南溟說：“我離開的這些天，你不可以把銀鏈取下來，有人問起，必須說是我送給你的。”
要求來得太過突然，淩瓏楞了很久，才小聲道：“後半句……有些過分。”
李南溟蹙眉，“為什麽？”
“在他們的眼裏，你是禍害森林的罪人，我不應該包庇你，應該懲罰你。”
“你還不夠懲罰我？你不告而別，離開四年，拋下我一個人，到頭來還不記得我是誰。”李南溟語氣又發狠起來。
淩瓏身子抖了一下，看他的眼神變得小心起來。
淩瓏眼中的懼怕讓李南溟有些無措，他要的不是淩瓏害怕他，從前的淩瓏不怕他，即使他兇淩瓏，淩瓏也是暗暗享受著的。
“不怪你。”李南溟又柔聲道，“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淩瓏像受傷的小動物一樣抽抽兩下，沒說話。李南溟心軟得不行，只把他抱得更緊。
淩瓏在外像神仙一樣處理森林中的大小事，而現在，就像小動物一樣趴在自己懷裏，李南溟就已經滿足，他痛斥自己想要的太多，不懂知足常樂。
“爺爺是怎麽走的？”淩瓏突然問。
李南溟回答：“爺爺老了。人老了就要死的。”
淩瓏沈默片刻，問：“你今年幾歲了？”
“二十四歲。”
淩瓏好像松了一口氣，說：“你還有七十年死。”
“我已經死了。”李南溟沈沈看著他，“四年前，你離開的那天，我就已經死了。”
李南溟總告訴自己不能著急，不要嚇著淩瓏，要慢慢來，但更多的時候他是忍不住的，他想要告訴淩瓏這些血淋淋的真相，告訴淩瓏他這四年究竟是如何捱過。
而淩瓏看到他眼中的哀傷和憤恨，覺得自己做了壞事的心思又加重了。
“沒有那麽誇張吧……”淩瓏仍抱著一絲僥幸心理，反駁道。
“有。”李南溟接得很快，“這四年，我想過很多次死亡。”
“為什麽沒有？”
“因為總覺得還能找到你，還想找到你。”
淩瓏心一緊。
李南溟用的是“找”，是一個主動態的動詞。可是，一個沒有靈力人類要怎麽“找”到一只有靈力的小龍？該要有多麽深厚的愛，他才能在沒有希望的日子裏，毫無頭緒地“找”下去。
“以前你還問過我，兄弟長大了是不是總要分開。”李南溟沈聲問他，“現在我想問問你，是嗎？”
淩瓏無法回答，這句話的重量太大了。
他只能痛苦地說：“我不記得……不，在我的記憶裏，根本沒有爺爺和哥哥，我有一對養父母，他們是一對很普通的人類，僅此而已。你……你真的沒有認錯人嗎？”
李南溟篤定回答：“沒有。你變成什麽我都能認識你。”
久違的記憶好似被喚醒，淩瓏覺得他好像聽過類似的話——“你變成什麽我都喜歡你”。
而現在，李南溟沈沈落下的眼神讓他覺得，即使他變成小花小草，甚至是一根樹枝，李南溟都會認出他，愛上他。
李南溟這麽愛他，以前的他，是不是也很愛李南溟？
淩瓏想問一問，但又覺得這個答案太過明顯。
李南溟看起來是這麽冷漠高傲的一個人，如果不是得到了同等的愛，怎麽會為他付出到這種程度？
“沒關系。等我回來，我會慢慢幫你回憶。但你不可以脫下銀鏈，好嗎？”
李南溟安慰他，同時也要求他。
這是高傲的大鵬金翅雕第二次向他發出請求，淩瓏認為自己沒有理由再拒絕了。靠在李南溟的懷裏，他說不出一點兒拒絕的話了。
“好的。”他輕聲回答。
晨曦的陽光恰好垂直映在李南溟的發絲上，淩瓏第一次看見人類也會發光。
——李南溟是那麽陰暗的一個人，但當自己答應了他的請求時，他就發光了。那明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請求，不過是佩戴一條銀鏈而已。
陽光刺目，淩瓏不得不瞇起眼睛。他認為自己瞇起眼睛完全是為了要躲避陽光，而不是為了發生接下來的那個吻。
這絕對只是一個湊巧的吻。淩瓏發誓。他湊巧瞇起眼睛，李南溟湊巧靠過來，他湊巧迎上去，一切都只是湊巧而已。嗯，而已。
溫軟的唇瓣相接，這個吻比起昨夜的吻溫柔很多，淩瓏終於有空回應，與李南溟反覆廝磨。
分開時，銀絲藕斷絲連。
淩瓏臉熱得厲害，推開李南溟就要走。
李南溟面無表情地把銀絲揩掉，摁住淩瓏，命令道：“叫聲哥哥。”
淩瓏叫不出口。
李南溟也沒強求，低頭又吻一下淩瓏的額頭。
淩瓏忽然有些難過，問：“你什麽時候走？”
李南溟看著山洞外的陽光，回答：“現在就該走了。”
現在麽？這麽早。淩瓏怔怔想。
“再晚，太陽就要下山了。”李南溟說。
“也是。”
“你舍不得？”
“沒有。”淩瓏立刻起身。
李南溟看透他，拉住他，又把他拉下來抱在懷裏。
猝不及防，淩瓏硌在土地上，身體裏還疼，被硌了一下更疼了。其實他本可以通過靈力給自己療愈，但他不想，他想要記住這份疼，想要記住李南溟留在他身體裏的東西。
“我很愛你，你明白嗎？”李南溟將他抱緊，話語落在他耳畔。
淩瓏希望李南溟不要再說話了，不然怎麽每句話都可以直逼他的心房。
終是不忍，淩瓏輕聲反問：“我曾經也很愛你嗎？”
“是吧，不然你不會走的。”
“我走……是因為愛你嗎？”
“就跟我現在要走一樣。”李南溟頓了頓，“也不太一樣。”
“我會回來的。”李南溟說，“但你沒有。”
淩瓏相信李南溟沒有責怪他的意思，李南溟的語氣聽起來這麽平靜，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淩瓏確實心痛了，他覺得自己非常可惡。
他看著李南溟的眼睛，鼓起勇氣承諾道：“銀鏈，我會一直戴著的。”
李南溟的眼神亮起來又沈下去，言語不是他擅長的領域，李南溟只好用親吻來表達他聽到這句話的驚詫和竊喜。
“不許再食言。”接吻的間隙，李南溟命令。
淩瓏被吻得根本沒有說話的餘地，喉頭滑出幾聲“嗯嗯嗯”的動靜，當做答應。
又在山洞中接了很多個吻，兩人終於離開山洞。
淩瓏變回一只青龍，讓李南溟騎在自己的背上，親自將李南溟送出森林。
一路上，他被無數的小動物和龍族同類圍觀，他們的眼神不甚友好，是在質疑他為什麽要放走禍害森林的罪人。
龔雲甚至已經飛著追了上來，似乎說什麽，但淩瓏用一個眼神將他逼退了回去。
淩瓏的心中不是沒有動搖，他好不容易取得生靈們的信任，照理說不該這樣任性。
但……萬一呢？萬一李南溟像曾經的自己一樣，一去不覆返呢？萬一如此，這就是最後一面了。
淩瓏將李南溟送到古塔，他落在地上，變回人形，並伸手用靈力封印了古塔，不容其他任何生物進入。
李南溟說：“謝謝你送我。”
“不送你，你一個人類是出不來的。”淩瓏借口道。
李南溟沒有揭穿他，只是垂眸看銀鏈，說：“你答應我了，不會取下來，還要努力想起過去的事情。”
“嗯。”
“我害怕你變卦。”李南溟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曾經你說不會離開我，後來你不告而別。”
淩瓏覺得要拿點什麽做保證，於是心一橫，一步上前，踮腳，吻了李南溟一下。
他吻完就背過身去，不敢看李南溟，說：“你快走吧。”
“好，我走了。”
淩瓏看不見李南溟的表情，但李南溟這句話好似帶著笑意。
“嗯。”淩瓏覺得自己應該說更多，但最終還是沒有。
淩瓏感覺到李南溟又看了他很久，才最終走出古塔。
聽到腳步聲離開的那一刻，淩瓏立刻轉過身。
李南溟只身行走在這片曠野之中，孑然一身，陽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也是昏暗的。
淩瓏心很痛，他想到李南溟房間裏那張照片，李南溟站在宿舍樓前的雪地裏等待著他的弟弟，即使照片只有黑白兩種顏色，李南溟也是生動、鮮活的。
幾乎是下意識，淩瓏伸手摘了藤蔓的一片葉子，朝李南溟奔跑過去。
李南溟聽到他的腳步聲就回頭了。
跑得太急，來不及剎車，淩瓏撞到李南溟懷裏，還好李南溟穩穩接住他，和小時候一樣。
淩瓏把葉片塞到李南溟手中，“給你。”
“這是什麽？”
淩瓏手腕一翻，綠色的靈力註入葉片中。
“這片葉子永遠都不會枯萎了。”淩瓏放下手說，“你的銀鏈我不會取下來的，如果我食言了，你就……拿著它找我。”
李南溟怔了怔，唇邊浮起冷淡的笑意，問：“這是信物麽？”
淩瓏不好意思回答，只說：“我要回去了。”然後轉身匆匆跑走了。
李南溟沒有追，只是，等淩瓏回到古塔，看到李南溟還在原地，平靜而深情地地看著他。
淩瓏臉一熱，躲到藤蔓後面，悄悄看李南溟走，直到他消失在視野盡頭。
擡頭，陽光正好，古塔裏的這株雙生藤蔓不知何時完全恢覆了生機，再也沒有一處枯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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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越過山洞映在李南溟眼裏，說起這段回憶時，那雙淡漠的眼也流露出許多動容。
被感染一般，淩瓏也動容起來，他開始幻想他們初見時的畫面，幻想不出來就想要繼續向李南溟求證，但又害怕自己太過好奇而被李南溟拿捏住。
然而他早已被李南溟看穿。
李南溟垂眸看淩瓏，看到他亮汪汪地望著自己，求知若渴一般，這個眼神和從前一模一樣。
比如那天，他冒著大雪去淩瓏的宿舍樓下等他，淩瓏跑出宿舍樓奔向他時，是這個眼神。
比如昨晚，淩瓏雖然雖然問他你是誰，但他是含著淚的，也是這樣的眼神。
這種眼神傳達出來的信息只有：想要。
淩瓏想要他，從各種意義上。
但李南溟發誓自己是個壞人，失去淩瓏的四年他近乎瘋狂，他必須在每一個可能的時刻確認淩瓏的心意，比如現在。
“後來的事，想知道嗎？”李南溟故意問。
淩瓏表情瞬間糾結起來，李南溟看得出來他在極力克制，不讓自己發現他的糾結，但他皺起來的小眉頭已經出賣了他。
好可愛。和昨晚一樣可愛，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可愛。
淩瓏半天沒回答，李南溟就先心軟了。
“後來，你就成了我弟弟。我們一起生活在爺爺身邊，一起去上學，一起長大。”
淩瓏問：“爺爺現在在哪裏？”
“爺爺在你十二歲的時候走了。”
淩瓏怔了怔。
李南溟靠在山洞的巖壁上，輕聲說：“你哭著說我沒有爺爺了，然後我把這條銀鏈給你，說我會保佑你一輩子平安健康。”
淩瓏低頭看銀鏈，李南溟垂眸看淩瓏。
銀鏈安靜地綴在淩瓏的左腳踝上，襯得他白皙的皮膚更加透亮，好似它天生就該被佩戴在淩瓏的腳踝上，好似李南溟天生就該保佑淩瓏一輩子平安健康。
——李南溟當然願意做這樣的保佑，但他是個壞人，他有許多前置性要求。
李南溟說：“我離開的這些天，你不可以把銀鏈取下來，有人問起，必須說是我送給你的。”
要求來得太過突然，淩瓏楞了很久，才小聲道：“後半句……有些過分。”
李南溟蹙眉，“為什麽？”
“在他們的眼裏，你是禍害森林的罪人，我不應該包庇你，應該懲罰你。”
“你還不夠懲罰我？你不告而別，離開四年，拋下我一個人，到頭來還不記得我是誰。”李南溟語氣又發狠起來。
淩瓏身子抖了一下，看他的眼神變得小心起來。
淩瓏眼中的懼怕讓李南溟有些無措，他要的不是淩瓏害怕他，從前的淩瓏不怕他，即使他兇淩瓏，淩瓏也是暗暗享受著的。
“不怪你。”李南溟又柔聲道，“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淩瓏像受傷的小動物一樣抽抽兩下，沒說話。李南溟心軟得不行，只把他抱得更緊。
淩瓏在外像神仙一樣處理森林中的大小事，而現在，就像小動物一樣趴在自己懷裏，李南溟就已經滿足，他痛斥自己想要的太多，不懂知足常樂。
“爺爺是怎麽走的？”淩瓏突然問。
李南溟回答：“爺爺老了。人老了就要死的。”
淩瓏沈默片刻，問：“你今年幾歲了？”
“二十四歲。”
淩瓏好像松了一口氣，說：“你還有七十年死。”
“我已經死了。”李南溟沈沈看著他，“四年前，你離開的那天，我就已經死了。”
李南溟總告訴自己不能著急，不要嚇著淩瓏，要慢慢來，但更多的時候他是忍不住的，他想要告訴淩瓏這些血淋淋的真相，告訴淩瓏他這四年究竟是如何捱過。
而淩瓏看到他眼中的哀傷和憤恨，覺得自己做了壞事的心思又加重了。
“沒有那麽誇張吧……”淩瓏仍抱著一絲僥幸心理，反駁道。
“有。”李南溟接得很快，“這四年，我想過很多次死亡。”
“為什麽沒有？”
“因為總覺得還能找到你，還想找到你。”
淩瓏心一緊。
李南溟用的是“找”，是一個主動態的動詞。可是，一個沒有靈力人類要怎麽“找”到一只有靈力的小龍？該要有多麽深厚的愛，他才能在沒有希望的日子裏，毫無頭緒地“找”下去。
“以前你還問過我，兄弟長大了是不是總要分開。”李南溟沈聲問他，“現在我想問問你，是嗎？”
淩瓏無法回答，這句話的重量太大了。
他只能痛苦地說：“我不記得……不，在我的記憶裏，根本沒有爺爺和哥哥，我有一對養父母，他們是一對很普通的人類，僅此而已。你……你真的沒有認錯人嗎？”
李南溟篤定回答：“沒有。你變成什麽我都能認識你。”
久違的記憶好似被喚醒，淩瓏覺得他好像聽過類似的話——“你變成什麽我都喜歡你”。
而現在，李南溟沈沈落下的眼神讓他覺得，即使他變成小花小草，甚至是一根樹枝，李南溟都會認出他，愛上他。
李南溟這麽愛他，以前的他，是不是也很愛李南溟？
淩瓏想問一問，但又覺得這個答案太過明顯。
李南溟看起來是這麽冷漠高傲的一個人，如果不是得到了同等的愛，怎麽會為他付出到這種程度？
“沒關系。等我回來，我會慢慢幫你回憶。但你不可以脫下銀鏈，好嗎？”
李南溟安慰他，同時也要求他。
這是高傲的大鵬金翅雕第二次向他發出請求，淩瓏認為自己沒有理由再拒絕了。靠在李南溟的懷裏，他說不出一點兒拒絕的話了。
“好的。”他輕聲回答。
晨曦的陽光恰好垂直映在李南溟的發絲上，淩瓏第一次看見人類也會發光。
——李南溟是那麽陰暗的一個人，但當自己答應了他的請求時，他就發光了。那明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請求，不過是佩戴一條銀鏈而已。
陽光刺目，淩瓏不得不瞇起眼睛。他認為自己瞇起眼睛完全是為了要躲避陽光，而不是為了發生接下來的那個吻。
這絕對只是一個湊巧的吻。淩瓏發誓。他湊巧瞇起眼睛，李南溟湊巧靠過來，他湊巧迎上去，一切都只是湊巧而已。嗯，而已。
溫軟的唇瓣相接，這個吻比起昨夜的吻溫柔很多，淩瓏終於有空回應，與李南溟反覆廝磨。
分開時，銀絲藕斷絲連。
淩瓏臉熱得厲害，推開李南溟就要走。
李南溟面無表情地把銀絲揩掉，摁住淩瓏，命令道：“叫聲哥哥。”
淩瓏叫不出口。
李南溟也沒強求，低頭又吻一下淩瓏的額頭。
淩瓏忽然有些難過，問：“你什麽時候走？”
李南溟看著山洞外的陽光，回答：“現在就該走了。”
現在麽？這麽早。淩瓏怔怔想。
“再晚，太陽就要下山了。”李南溟說。
“也是。”
“你舍不得？”
“沒有。”淩瓏立刻起身。
李南溟看透他，拉住他，又把他拉下來抱在懷裏。
猝不及防，淩瓏硌在土地上，身體裏還疼，被硌了一下更疼了。其實他本可以通過靈力給自己療愈，但他不想，他想要記住這份疼，想要記住李南溟留在他身體裏的東西。
“我很愛你，你明白嗎？”李南溟將他抱緊，話語落在他耳畔。
淩瓏希望李南溟不要再說話了，不然怎麽每句話都可以直逼他的心房。
終是不忍，淩瓏輕聲反問：“我曾經也很愛你嗎？”
“是吧，不然你不會走的。”
“我走……是因為愛你嗎？”
“就跟我現在要走一樣。”李南溟頓了頓，“也不太一樣。”
“我會回來的。”李南溟說，“但你沒有。”
淩瓏相信李南溟沒有責怪他的意思，李南溟的語氣聽起來這麽平靜，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淩瓏確實心痛了，他覺得自己非常可惡。
他看著李南溟的眼睛，鼓起勇氣承諾道：“銀鏈，我會一直戴著的。”
李南溟的眼神亮起來又沈下去，言語不是他擅長的領域，李南溟只好用親吻來表達他聽到這句話的驚詫和竊喜。
“不許再食言。”接吻的間隙，李南溟命令。
淩瓏被吻得根本沒有說話的餘地，喉頭滑出幾聲“嗯嗯嗯”的動靜，當做答應。
又在山洞中接了很多個吻，兩人終於離開山洞。
淩瓏變回一只青龍，讓李南溟騎在自己的背上，親自將李南溟送出森林。
一路上，他被無數的小動物和龍族同類圍觀，他們的眼神不甚友好，是在質疑他為什麽要放走禍害森林的罪人。
龔雲甚至已經飛著追了上來，似乎說什麽，但淩瓏用一個眼神將他逼退了回去。
淩瓏的心中不是沒有動搖，他好不容易取得生靈們的信任，照理說不該這樣任性。
但……萬一呢？萬一李南溟像曾經的自己一樣，一去不覆返呢？萬一如此，這就是最後一面了。
淩瓏將李南溟送到古塔，他落在地上，變回人形，並伸手用靈力封印了古塔，不容其他任何生物進入。
李南溟說：“謝謝你送我。”
“不送你，你一個人類是出不來的。”淩瓏借口道。
李南溟沒有揭穿他，只是垂眸看銀鏈，說：“你答應我了，不會取下來，還要努力想起過去的事情。”
“嗯。”
“我害怕你變卦。”李南溟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曾經你說不會離開我，後來你不告而別。”
淩瓏覺得要拿點什麽做保證，於是心一橫，一步上前，踮腳，吻了李南溟一下。
他吻完就背過身去，不敢看李南溟，說：“你快走吧。”
“好，我走了。”
淩瓏看不見李南溟的表情，但李南溟這句話好似帶著笑意。
“嗯。”淩瓏覺得自己應該說更多，但最終還是沒有。
淩瓏感覺到李南溟又看了他很久，才最終走出古塔。
聽到腳步聲離開的那一刻，淩瓏立刻轉過身。
李南溟只身行走在這片曠野之中，孑然一身，陽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也是昏暗的。
淩瓏心很痛，他想到李南溟房間裏那張照片，李南溟站在宿舍樓前的雪地裏等待著他的弟弟，即使照片只有黑白兩種顏色，李南溟也是生動、鮮活的。
幾乎是下意識，淩瓏伸手摘了藤蔓的一片葉子，朝李南溟奔跑過去。
李南溟聽到他的腳步聲就回頭了。
跑得太急，來不及剎車，淩瓏撞到李南溟懷裏，還好李南溟穩穩接住他，和小時候一樣。
淩瓏把葉片塞到李南溟手中，“給你。”
“這是什麽？”
淩瓏手腕一翻，綠色的靈力註入葉片中。
“這片葉子永遠都不會枯萎了。”淩瓏放下手說，“你的銀鏈我不會取下來的，如果我食言了，你就……拿著它找我。”
李南溟怔了怔，唇邊浮起冷淡的笑意，問：“這是信物麽？”
淩瓏不好意思回答，只說：“我要回去了。”然後轉身匆匆跑走了。
李南溟沒有追，只是，等淩瓏回到古塔，看到李南溟還在原地，平靜而深情地地看著他。
淩瓏臉一熱，躲到藤蔓後面，悄悄看李南溟走，直到他消失在視野盡頭。
擡頭，陽光正好，古塔裏的這株雙生藤蔓不知何時完全恢覆了生機，再也沒有一處枯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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