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愛上人類就是壞嗎
關燈
小
中
大
第62章 愛上人類就是壞嗎
淩瓏醒來時，眼淚濕透了枕頭。
“怎麽了？”李南溟又問他。
這已經是這段時間第無數個“怎麽了”，淩瓏也將撒第無數個謊。
“我——”
“又要騙我。”李南溟在他開口前打斷，“這次又要找什麽理由？流汗了，不是眼淚。還是做噩夢了，被嚇哭的，其實沒有事的。還有什麽說辭？”
少見的，李南溟看見他的眼淚沒有疼惜，只有冷漠。
淩瓏下意識起身想要擁抱他，卻被他甩開。淩瓏跌落在床，即使床是軟的，他的心也重重砸碎了。
他的沈默激怒了李南溟，李南溟一把拽過他的腳踝，強硬地取下了他左腳踝的銀鏈。
“哥哥不要……還給我……”
他央求，哀求，祈求，無濟於事。
李南溟甚至拽下了一直佩戴在自己頸間的乳牙項鏈，隨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淩瓏爬過去，顧不上骯臟，伸手往垃圾裏掏，求李南溟戴上。
李南溟一言不發，冷眼盯他很久，似乎在等他說話。最終沒有等到，李南溟摔門而出。
那天晚上，李南溟沒有回來。
第二天晚上，淩瓏用手捂住空蕩蕩的左腳踝，左腳踝也不習慣沒有銀鏈的日子。
第三條晚上，他抱著手機，打開和李南溟的聊天界面。
他打算和李南溟說實話了，他不知道說實話的後果是什麽，他不知道這些日子遇到的暗示意味著什麽，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在人間待多久。但左腳踝受不了沒有銀鏈的日子，他也受不了沒有李南溟的日子。
【哥哥，其實，所有的小龍都只能在人間待到十八歲——】
他字打到這裏，忽然，身體裏的靈力瘋狂地竄動，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地發抖。
啪嗒。
手機跌落在地上，一下子黑屏了。
淩瓏撿起來，摁開機鍵，怎麽摁都再也開不了機。
他怔楞地看著手機，脊背突然發涼，然後他看見自己的手臂漸漸翻出龍鱗，從透明的，到白色的，到淡青色的……
啪嗒。
手機再次掉地。
因為他那雙人類的雙手變成了龍爪。小龍尾巴長出來，小龍角生出來，他不受控地變回了龍形。
不會的，沒有他的指令，身體是不會主動變回龍形的——
除非，有靈力非常強的黑龍在附近操控他。
下一秒，他就不由自主地飛了起來。窗戶自動打開，他飛出窗外，飛向遙遠的地方。
在空中，他昏迷過去，他又做了夢。他夢到古塔上的那株雙生藤蔓，生長在一起千百年的它們，在這個夢裏，斷了。
迷迷糊糊的夢境裏，他逐漸意識到，這是回森林的方向。
淩瓏醒來時，一雙腳出現在視野裏。
這是一雙人類的腳，但腳背上卻翻出紅色的龍鱗。
剛剛清醒，意識不甚清晰，淩瓏緩緩仰頭，意識到這是綠野村後山的古塔，隨後，他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就在昨天的夢裏，這個面孔用一團火焰殺死了他。
“龐焰……”淩瓏忽然坐起身來，伸手去抱他，“龐焰！”
他撲在龐焰身上，龐焰沒有接，向後踉蹌了兩步，站定。
一向熱情快樂的龐焰沒有回應他，淩瓏心一空，擡起頭，看到他眼中的憂郁。淩瓏想起那個死去的環保社社長。
“你怎麽了……”他慌張地拉過龐焰的手，忽然看到他手上布滿的密密麻麻的傷痕，“你怎麽傷這麽重！”
“他怎麽了？你不如問問你自己怎麽了。”一個深沈的男聲響起。
淩瓏循聲望去，看見古塔外走進來一個穿著一身黑色的人。
不，不是人類。他的長著黑色的龍角和黑色的龍尾，是森林裏靈力最強勁的那一類龍。
強大的靈力壓制過來，淩瓏說出的話都不穩：“你……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山神讓我給你帶的話。”黑龍說。
淩瓏心一緊。
“所有的龍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淩瓏，你在人間做了什麽，他看得一清二楚。你愛上那個人類的事情，山神本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你太過分了。”
說罷，他手腕一翻，一面鏡子就出現在他的手掌上方。很快，鏡子中出現了畫面。
是那條小河。建築廢料沒有被清理幹凈，小河已經遭到汙染，建築廢料影響了小河裏的魚蝦生存，下游死亡一片。
畫面切換到那棟產生光汙染的建築。
政府對投訴置之不理，光汙染隨著夏天的到來愈發嚴重，更多的鳥兒受到影響，甚至死亡。
最後，畫面切換到李顯貴的化工廠。
化工廠的廢水廢氣無節制地排放著，這個原本幹凈清麗的小村莊早已失去最初的模樣。
他擡起頭，古塔之外的天空中，已經看不見幾顆星星了。
可小時候，爺爺還在的時候，分明是繁星滿天的。
黑龍手腕一翻，畫面消失。
“這都是你做的好事，你總是在那個人類和環境之間選擇前者。”他厲聲說。
淩瓏說不出話，他覺得自己本應該有話可說，但所有的話到了嘴邊，好像都成為強詞奪理。
原來，他真的是破壞森林的罪人啊。
“還有龐焰，你的好朋友。”黑龍一把拽過龐焰，拽到他面前，“他的每一處傷痕都是因你而起，如果你再頑靈不化，他會遍體鱗傷，會體無完膚。你一定也不想看到他這樣。”
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橫在眼前，淩瓏不敢相信面前這個滿眼悲愴的、體虛無力的，是他曾經那個活力滿滿的好朋友。
他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請你們……請山神不要再傷害他，求求你們了，但……但你們要我做什麽呢？”
黑龍沒有表情地說：“那個人類愛你，你便指使他，毀掉他父親的化工廠，燒掉，炸掉，怎麽樣都可以。先是綠野村的化工廠，再是鄰村，再是鄉裏的，他要破壞掉全人類世界威脅森林的因素！”
全世界……
“可是……這光憑他一個人怎麽做得到呢？”
“那是你的事情。他這麽愛你，應該什麽都會為你做吧。”黑龍頓了頓，“畢竟他也說過，‘如果那是你的使命，赴湯蹈火我都願意做。’”
這是李南溟不久前說過的話。
原來，山神真的一直在監控他。一直。久到什麽時候呢？到爺爺死去的時候嗎？那為什麽那個時候把他遺留在人間，不來管他。為什麽現在又來這樣折磨他。
讓李南溟毀掉全世界威脅森林的因素，這怎麽可能呢？淩瓏笑了。他想，山神或許根本不想讓他做到，山神大抵就想毀掉他，毀掉李南溟。
“接下來就看你的選擇了。”
說罷，黑龍拽起龐焰，一躍而起，空中泛出一道黑色的光芒，一只黑色的巨龍隨即出現。
淩瓏無力地跌坐在古塔裏，朝他喊道：
“既然山神大人早就知道我在人間，為什麽還要這樣考驗我呢？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呢？”
“又是為什麽……在我十二歲那年爺爺去世的時候，他沒有派新的大龍來接管我？”
“難道山神大人就做對了嗎？”
難道愛上一個人類，就註定是錯的嗎。
許是他看錯，黑龍聽到他的發問，好似在空中頓了一刻，但馬上又朝著森林的深處飛去了。
正是他停頓的這一秒，淩瓏想到了什麽。
“我好像見過你——”他站起來，跑到古塔之外，朝黑龍喊道。
他記得，小時候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小山洞，卻要被幾只小壞龍搶走，突然，一只黢黑的小黑龍從天而降，幫他打跑了那幾只小壞龍。那時他太年幼了，看到黑龍就發怵，只知道跑，謝謝也沒說一句。
而現在，黑龍對他的呼喊置若罔聞，已經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淩瓏順著塔身上的藤蔓滑坐在地，他靠著粗壯的藤蔓枝，流下許多眼淚。
那只黑龍以前分明是一只好小龍呀，怎麽會這樣。為什麽。到底什麽是好，什麽是壞。幫助山神就是好，愛上人類就是壞嗎？
來不及想，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很熟悉。由遠及近。
一滴淚落下，淩瓏的視野從模糊變得清晰。
他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李南溟。
他看見，李南溟頸間戴著乳牙項鏈，手上拿著那枚幾天前被拽下的銀鏈。
作者有話說:
1.5w的榜單結束了，本周五恢覆隔日更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淩瓏醒來時，眼淚濕透了枕頭。
“怎麽了？”李南溟又問他。
這已經是這段時間第無數個“怎麽了”，淩瓏也將撒第無數個謊。
“我——”
“又要騙我。”李南溟在他開口前打斷，“這次又要找什麽理由？流汗了，不是眼淚。還是做噩夢了，被嚇哭的，其實沒有事的。還有什麽說辭？”
少見的，李南溟看見他的眼淚沒有疼惜，只有冷漠。
淩瓏下意識起身想要擁抱他，卻被他甩開。淩瓏跌落在床，即使床是軟的，他的心也重重砸碎了。
他的沈默激怒了李南溟，李南溟一把拽過他的腳踝，強硬地取下了他左腳踝的銀鏈。
“哥哥不要……還給我……”
他央求，哀求，祈求，無濟於事。
李南溟甚至拽下了一直佩戴在自己頸間的乳牙項鏈，隨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淩瓏爬過去，顧不上骯臟，伸手往垃圾裏掏，求李南溟戴上。
李南溟一言不發，冷眼盯他很久，似乎在等他說話。最終沒有等到，李南溟摔門而出。
那天晚上，李南溟沒有回來。
第二天晚上，淩瓏用手捂住空蕩蕩的左腳踝，左腳踝也不習慣沒有銀鏈的日子。
第三條晚上，他抱著手機，打開和李南溟的聊天界面。
他打算和李南溟說實話了，他不知道說實話的後果是什麽，他不知道這些日子遇到的暗示意味著什麽，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在人間待多久。但左腳踝受不了沒有銀鏈的日子，他也受不了沒有李南溟的日子。
【哥哥，其實，所有的小龍都只能在人間待到十八歲——】
他字打到這裏，忽然，身體裏的靈力瘋狂地竄動，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地發抖。
啪嗒。
手機跌落在地上，一下子黑屏了。
淩瓏撿起來，摁開機鍵，怎麽摁都再也開不了機。
他怔楞地看著手機，脊背突然發涼，然後他看見自己的手臂漸漸翻出龍鱗，從透明的，到白色的，到淡青色的……
啪嗒。
手機再次掉地。
因為他那雙人類的雙手變成了龍爪。小龍尾巴長出來，小龍角生出來，他不受控地變回了龍形。
不會的，沒有他的指令，身體是不會主動變回龍形的——
除非，有靈力非常強的黑龍在附近操控他。
下一秒，他就不由自主地飛了起來。窗戶自動打開，他飛出窗外，飛向遙遠的地方。
在空中，他昏迷過去，他又做了夢。他夢到古塔上的那株雙生藤蔓，生長在一起千百年的它們，在這個夢裏，斷了。
迷迷糊糊的夢境裏，他逐漸意識到，這是回森林的方向。
淩瓏醒來時，一雙腳出現在視野裏。
這是一雙人類的腳，但腳背上卻翻出紅色的龍鱗。
剛剛清醒，意識不甚清晰，淩瓏緩緩仰頭，意識到這是綠野村後山的古塔，隨後，他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就在昨天的夢裏，這個面孔用一團火焰殺死了他。
“龐焰……”淩瓏忽然坐起身來，伸手去抱他，“龐焰！”
他撲在龐焰身上，龐焰沒有接，向後踉蹌了兩步，站定。
一向熱情快樂的龐焰沒有回應他，淩瓏心一空，擡起頭，看到他眼中的憂郁。淩瓏想起那個死去的環保社社長。
“你怎麽了……”他慌張地拉過龐焰的手，忽然看到他手上布滿的密密麻麻的傷痕，“你怎麽傷這麽重！”
“他怎麽了？你不如問問你自己怎麽了。”一個深沈的男聲響起。
淩瓏循聲望去，看見古塔外走進來一個穿著一身黑色的人。
不，不是人類。他的長著黑色的龍角和黑色的龍尾，是森林裏靈力最強勁的那一類龍。
強大的靈力壓制過來，淩瓏說出的話都不穩：“你……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山神讓我給你帶的話。”黑龍說。
淩瓏心一緊。
“所有的龍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淩瓏，你在人間做了什麽，他看得一清二楚。你愛上那個人類的事情，山神本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你太過分了。”
說罷，他手腕一翻，一面鏡子就出現在他的手掌上方。很快，鏡子中出現了畫面。
是那條小河。建築廢料沒有被清理幹凈，小河已經遭到汙染，建築廢料影響了小河裏的魚蝦生存，下游死亡一片。
畫面切換到那棟產生光汙染的建築。
政府對投訴置之不理，光汙染隨著夏天的到來愈發嚴重，更多的鳥兒受到影響，甚至死亡。
最後，畫面切換到李顯貴的化工廠。
化工廠的廢水廢氣無節制地排放著，這個原本幹凈清麗的小村莊早已失去最初的模樣。
他擡起頭，古塔之外的天空中，已經看不見幾顆星星了。
可小時候，爺爺還在的時候，分明是繁星滿天的。
黑龍手腕一翻，畫面消失。
“這都是你做的好事，你總是在那個人類和環境之間選擇前者。”他厲聲說。
淩瓏說不出話，他覺得自己本應該有話可說，但所有的話到了嘴邊，好像都成為強詞奪理。
原來，他真的是破壞森林的罪人啊。
“還有龐焰，你的好朋友。”黑龍一把拽過龐焰，拽到他面前，“他的每一處傷痕都是因你而起，如果你再頑靈不化，他會遍體鱗傷，會體無完膚。你一定也不想看到他這樣。”
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橫在眼前，淩瓏不敢相信面前這個滿眼悲愴的、體虛無力的，是他曾經那個活力滿滿的好朋友。
他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請你們……請山神不要再傷害他，求求你們了，但……但你們要我做什麽呢？”
黑龍沒有表情地說：“那個人類愛你，你便指使他，毀掉他父親的化工廠，燒掉，炸掉，怎麽樣都可以。先是綠野村的化工廠，再是鄰村，再是鄉裏的，他要破壞掉全人類世界威脅森林的因素！”
全世界……
“可是……這光憑他一個人怎麽做得到呢？”
“那是你的事情。他這麽愛你，應該什麽都會為你做吧。”黑龍頓了頓，“畢竟他也說過，‘如果那是你的使命，赴湯蹈火我都願意做。’”
這是李南溟不久前說過的話。
原來，山神真的一直在監控他。一直。久到什麽時候呢？到爺爺死去的時候嗎？那為什麽那個時候把他遺留在人間，不來管他。為什麽現在又來這樣折磨他。
讓李南溟毀掉全世界威脅森林的因素，這怎麽可能呢？淩瓏笑了。他想，山神或許根本不想讓他做到，山神大抵就想毀掉他，毀掉李南溟。
“接下來就看你的選擇了。”
說罷，黑龍拽起龐焰，一躍而起，空中泛出一道黑色的光芒，一只黑色的巨龍隨即出現。
淩瓏無力地跌坐在古塔裏，朝他喊道：
“既然山神大人早就知道我在人間，為什麽還要這樣考驗我呢？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呢？”
“又是為什麽……在我十二歲那年爺爺去世的時候，他沒有派新的大龍來接管我？”
“難道山神大人就做對了嗎？”
難道愛上一個人類，就註定是錯的嗎。
許是他看錯，黑龍聽到他的發問，好似在空中頓了一刻，但馬上又朝著森林的深處飛去了。
正是他停頓的這一秒，淩瓏想到了什麽。
“我好像見過你——”他站起來，跑到古塔之外，朝黑龍喊道。
他記得，小時候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小山洞，卻要被幾只小壞龍搶走，突然，一只黢黑的小黑龍從天而降，幫他打跑了那幾只小壞龍。那時他太年幼了，看到黑龍就發怵，只知道跑，謝謝也沒說一句。
而現在，黑龍對他的呼喊置若罔聞，已經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淩瓏順著塔身上的藤蔓滑坐在地，他靠著粗壯的藤蔓枝，流下許多眼淚。
那只黑龍以前分明是一只好小龍呀，怎麽會這樣。為什麽。到底什麽是好，什麽是壞。幫助山神就是好，愛上人類就是壞嗎？
來不及想，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很熟悉。由遠及近。
一滴淚落下，淩瓏的視野從模糊變得清晰。
他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李南溟。
他看見，李南溟頸間戴著乳牙項鏈，手上拿著那枚幾天前被拽下的銀鏈。
作者有話說:
1.5w的榜單結束了，本周五恢覆隔日更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