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輩子都不要分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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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輩子都不要分開好不好
淩瓏瘋了似的往綠野村跑。
距離村子越來越近，從村裏跑出來的人也越來越多，從山上滾落的泥石流也看得越來越清楚。
被反向逃跑而出的人潮沖撞著，淩瓏逆著人流東倒西歪地跑在雨裏，看見不遠處的山上滾滾落下的泥石流，如猛獸一般怒吼而下，帶著吞噬一切、摧毀一切的憤怒。
雨很大，人類的雙腿在濕滑的地面上跑動十分不敏捷，淩瓏已經很盡力地在跑，但是總是跑不快。
他很著急，腦子裏閃過很多不好的畫面，比如爺爺忽然離開的那天，好像也下了雨。
“不會的……”
淩瓏抖著聲音安慰自己，強令自己冷靜下來，可是眼看還有二十分鐘的路程，又根本無法冷靜。
忽然，他心一狠，跑離了水泥路，跑到一旁的小山包下方。
這裏沒有人註意他。
泥石流還在咆哮，淩瓏閉上眼，讓身體裏的靈力緩緩集中起來——他要用靈力確定哥哥的位置，他要還要變回龍，直接飛到哥哥身邊。
雖然在人類世界現原形是龍族大忌，但淩瓏在所不惜。為了哥哥，他願意。
爺爺離開的這三年裏，是哥哥養育他長大，哥哥在每一個早晨為他煮好香甜的雞蛋，在每一個冬天替他穿好棉襖。
可是——
“啊……”
身體裏的靈力忽然不穩，淩瓏失控地跌坐在地上。
下一瞬，他感受到自己的靈力在劇烈的震動，同時，他也感受到森林在震動——他和森林震動的頻率一樣。
忽然，他的靈力飛離了他的身體，是因為有一股控制力從森林裏傳來。
而後，天空中突然出現了很多很多靈力，那些靈力從四面八方而來，統統都朝著森林的最深處奔去。
淩瓏呆楞地望著森林。
泥石流還在兇猛地奔湧，而它發源的地方，正是所有靈力匯聚而去的地方。
大地持續低頻震動。人類是感受不到這樣的震動的，但淩瓏體會得一清二楚，因為這是山神的憤怒。
如同血脈覺醒一般，淩瓏忽然就明白了過來：
泥石流是山神的傑作。
山神動怒了。
因為綠野村的人類在砍伐森林。
——而哥哥就是砍伐森林的一員。
淩瓏倏地爬起來，手腳並用地往綠野村跑。可是跑了兩步，他的血脈裏中與生俱來的東西就將他拽住。
他摔在泥地裏。
他像是拔河比賽的繩子，一頭是哥哥，而另一頭是他作為一只小龍守護森林的使命。
掙紮，拉扯，泥石流在咆哮。
淩瓏的腦中忽然閃過很多與李南溟朝夕相處的畫面，那些李南溟對他的好。
就像那次他發高燒，李南溟從磁城趕回來，悉心照顧他。
高燒使他夢魘數夜，他總會嚇醒，嚇出一身冷汗。
不論多晚，李南溟都會細心地給他擦汗。雖然李南溟的手勁很重，粗糲的大手總是越過毛巾的遮掩，直接擦在他的皮膚上，但沒關系，淩瓏覺得哥哥的觸碰很安全。
擦完汗，李南溟會虛虛抱著他，拍他的背，哄他睡覺。
床太小，他們離得太近，淩瓏總是被李南溟戴在胸前的乳牙項鏈給硌到。
淩瓏撥開自己硬邦邦的乳牙，呢喃著問：“哥，為什麽把我的乳牙帶在脖子上啊？”
黑暗中，哥哥好像又抱緊他了一些，“因為你是我養大的。”
“嗯？哦哦……”淩瓏實在困了，應了一聲就閉上了眼睛。
而後，他便在迷迷糊糊之間，聽到李南溟的聲音比夜還深沈：“我身邊必須有你，你也只能在我身邊。”
淩瓏恍然驚醒。
森林有山神，還有很多有靈力的大龍和小龍，可是哥哥只有他一個人。
沾滿了雨水的雙腿再次邁開，淩瓏用自己仍不習慣的人類雙腿，跌跌撞撞地跑回綠野村。
哥哥必須有他在身邊。
人類的雙腿還是太慢了。
等他跑回綠野村的時候，泥石流已經結束了。
村裏僅剩的人瘋了似的往山上跑，流淚著，嘶吼著，叫老天不公，喊家破人亡，句句愴然，字字誅心。
“嬸兒，你……你看見我哥了嗎？”
“叔，我哥……你有看到嗎？”
淩瓏逢人就問，可是根本沒有人搭理他。
甚至有人講氣撒在他身上，哭著說：“你煩不煩啊，問問問就知道問！我還想問你我兒子去哪裏了呢！”
那人說罷，又轉頭罵村支書：“都怪你，好端端的要伐木商來村裏幹什麽啊，我們綠野村自古信仰山神，砍伐樹木就是奪走山神的臂膀，是要遭天譴的，你們啊……祖宗的規矩都給你們壞了！”
村支書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說。
他們一起往山上跑去，跑向他們的不知生死的家人，跑向未知的恐懼，跑向憤怒的自然深處。
森林越來越深，卻沒有了曾經的模樣。
許多的樹木都只剩一個光禿禿的樹樁，被砍伐下來還沒有來得及運走的原木被泥石流沖得橫七豎八，生命不再。
淩瓏的雙腿逐漸被泥漿吞噬，他像是一個人類在接受懲罰，也像是一只龍為人類的行為感到心痛。
保護森林是重要的，可綠野村這幾年是全鄉發展得最慢的村子，別的村子都因為地理條件優越、資源豐富走上脫貧致富的道路，只有位置偏僻、地處最山區的綠野村還在依靠傳統農業謀生。
“你還我兒子，村支書，你還我兒子！”
“……”
身後的人還在吵架，淩瓏卻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
他往前跑，跪在地上，學著旁邊村民的樣子，在泥裏徒手挖人。
“哥，哥哥，李南溟！”淩瓏大喊著。
骯臟的泥土很快就汙染了他白皙的小手，泥裏殘破的碎石將他的手指割破。但他努力地挖著，沒有靈力的幫助，他感受不到哥哥在哪裏，他只有這一種愚蠢的辦法。
“啊——！”
忽然，身旁傳來一聲慘叫。
淩瓏聞聲扭頭。
泥裏挖出來一個沾滿了泥漿的人，泥人臉上的泥被擦去，露出已經青紫的面龐。
瞳孔倏地放大，淩瓏腿一軟，跪在泥地裏。
……是狗蛋兒。
就是那個小時候邀請他拉拉手上學，還給他玉米棒子吃的狗蛋兒。淩瓏記得自己小時候說過，在村裏除了哥哥，他最喜歡的就是狗蛋兒了。
初中之後，他和狗蛋兒就漸漸走散了。初一那年，狗蛋兒的父親突然去世，作為家中長子的狗蛋兒不得不輟學，外出打工。這兩天，狗蛋兒剛好回家看望母親，聽到砍樹能賺錢，也便跟著來了。
也便死掉了。
雨又下大了。
看著滿手的泥，看著漫無邊界的泥地，淩瓏忽然覺得精疲力盡。
曾經作為小龍的時候輕而易舉遨游完的森林，如今竟然變得那麽大、那麽大，大到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渺小的。
即使作為一只有靈力的小龍，在自然面前，也是渺小的。
更何況是人類。
身旁，狗蛋兒的母親還在抱著兒子的屍體哭吼，悲愴的聲音震天動地，卻沒有打動森林深處的山神，淩瓏感受得到，山神的憤怒還未消退。
“哥哥……”他不住地呢喃，手又伸進泥地裏開始挖掘。
挖出樹葉，挖出石頭，挖出一只鞋子，甚至挖出一把砍樹的斧頭，都沒有任何哥哥的蹤影。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希望挖到哥哥，還是不希望。
他挖掘的手漸漸停了下來。
“哥哥……爺爺……”
好像救不了哥哥了，自己一開始為什麽沒有阻止哥哥去砍樹？為什麽不撒潑打滾，為什麽還是放哥哥去了？
突然，山又震動了！
淩瓏擡起頭，看見又一股泥石流沖刷而下！
他下意識往山下跑了兩步，卻又忽然停住腳步。
看著前方的村落，回望身後的森林，他悲愴地想：沒有哥哥，也回不去森林，不如死掉吧。現在死掉還可以追上哥哥，一起投胎，下輩子做同一種生物，是龍，是人，還是小螢火蟲都沒關系，只要他們還是兄弟就好。
於是淩瓏站定在原地，堅定地站著。
泥石流朝他奔襲而來，他只是輕輕閉上翠綠色的眼睛——
突然，他被什麽人打橫抱起，疾速往山下逃跑。
速度太快了，淩瓏還沒反應過來，只感覺那人脖子上掛著什麽硬邦邦的東西，打得他的臉好疼。
淩瓏定睛看。
是乳牙項鏈。
心跳一滯，淩瓏擡頭。
是哥哥。
泥石流在身後追趕他們，近在咫尺。本是一場亡命之旅，但淩瓏被李南溟抱在懷裏，只覺得長大了的哥哥連手臂都變得堅硬，和他的脊背一樣，滿是安全感。
哥哥哪裏都很堅實，像他的山洞，他獨一無二的山洞，不會被別的小龍搶走的山洞。
山路逐漸平坦，泥石流逐漸停下。
淩瓏抱著李南溟的脖子，緊緊貼著他。
他們依偎、奔跑，一起將危險遠遠甩在了身後。
跑到安全地帶，李南溟停下來，將淩瓏放到地上。
“你剛才傻站著幹什麽！”
在平穩的地上站定，淩瓏才看見李南溟眼中的紅血絲。
哥哥那雙狹長的眼因為他變得不那麽帥氣，他只是一只無足輕重的小青龍，在森林裏從來都沒有龍在意他，如果他在這場泥石流裏死掉，那就死掉了。
“淩瓏，說話！”李南溟命令他。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淩瓏只是定定仰視他很久，忽然說：“哥哥，我們一輩子都不要分開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人類應當對大自然好一點。
（23:30好像太晚了，以後改到周五六日的21點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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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瓏瘋了似的往綠野村跑。
距離村子越來越近，從村裏跑出來的人也越來越多，從山上滾落的泥石流也看得越來越清楚。
被反向逃跑而出的人潮沖撞著，淩瓏逆著人流東倒西歪地跑在雨裏，看見不遠處的山上滾滾落下的泥石流，如猛獸一般怒吼而下，帶著吞噬一切、摧毀一切的憤怒。
雨很大，人類的雙腿在濕滑的地面上跑動十分不敏捷，淩瓏已經很盡力地在跑，但是總是跑不快。
他很著急，腦子裏閃過很多不好的畫面，比如爺爺忽然離開的那天，好像也下了雨。
“不會的……”
淩瓏抖著聲音安慰自己，強令自己冷靜下來，可是眼看還有二十分鐘的路程，又根本無法冷靜。
忽然，他心一狠，跑離了水泥路，跑到一旁的小山包下方。
這裏沒有人註意他。
泥石流還在咆哮，淩瓏閉上眼，讓身體裏的靈力緩緩集中起來——他要用靈力確定哥哥的位置，他要還要變回龍，直接飛到哥哥身邊。
雖然在人類世界現原形是龍族大忌，但淩瓏在所不惜。為了哥哥，他願意。
爺爺離開的這三年裏，是哥哥養育他長大，哥哥在每一個早晨為他煮好香甜的雞蛋，在每一個冬天替他穿好棉襖。
可是——
“啊……”
身體裏的靈力忽然不穩，淩瓏失控地跌坐在地上。
下一瞬，他感受到自己的靈力在劇烈的震動，同時，他也感受到森林在震動——他和森林震動的頻率一樣。
忽然，他的靈力飛離了他的身體，是因為有一股控制力從森林裏傳來。
而後，天空中突然出現了很多很多靈力，那些靈力從四面八方而來，統統都朝著森林的最深處奔去。
淩瓏呆楞地望著森林。
泥石流還在兇猛地奔湧，而它發源的地方，正是所有靈力匯聚而去的地方。
大地持續低頻震動。人類是感受不到這樣的震動的，但淩瓏體會得一清二楚，因為這是山神的憤怒。
如同血脈覺醒一般，淩瓏忽然就明白了過來：
泥石流是山神的傑作。
山神動怒了。
因為綠野村的人類在砍伐森林。
——而哥哥就是砍伐森林的一員。
淩瓏倏地爬起來，手腳並用地往綠野村跑。可是跑了兩步，他的血脈裏中與生俱來的東西就將他拽住。
他摔在泥地裏。
他像是拔河比賽的繩子，一頭是哥哥，而另一頭是他作為一只小龍守護森林的使命。
掙紮，拉扯，泥石流在咆哮。
淩瓏的腦中忽然閃過很多與李南溟朝夕相處的畫面，那些李南溟對他的好。
就像那次他發高燒，李南溟從磁城趕回來，悉心照顧他。
高燒使他夢魘數夜，他總會嚇醒，嚇出一身冷汗。
不論多晚，李南溟都會細心地給他擦汗。雖然李南溟的手勁很重，粗糲的大手總是越過毛巾的遮掩，直接擦在他的皮膚上，但沒關系，淩瓏覺得哥哥的觸碰很安全。
擦完汗，李南溟會虛虛抱著他，拍他的背，哄他睡覺。
床太小，他們離得太近，淩瓏總是被李南溟戴在胸前的乳牙項鏈給硌到。
淩瓏撥開自己硬邦邦的乳牙，呢喃著問：“哥，為什麽把我的乳牙帶在脖子上啊？”
黑暗中，哥哥好像又抱緊他了一些，“因為你是我養大的。”
“嗯？哦哦……”淩瓏實在困了，應了一聲就閉上了眼睛。
而後，他便在迷迷糊糊之間，聽到李南溟的聲音比夜還深沈：“我身邊必須有你，你也只能在我身邊。”
淩瓏恍然驚醒。
森林有山神，還有很多有靈力的大龍和小龍，可是哥哥只有他一個人。
沾滿了雨水的雙腿再次邁開，淩瓏用自己仍不習慣的人類雙腿，跌跌撞撞地跑回綠野村。
哥哥必須有他在身邊。
人類的雙腿還是太慢了。
等他跑回綠野村的時候，泥石流已經結束了。
村裏僅剩的人瘋了似的往山上跑，流淚著，嘶吼著，叫老天不公，喊家破人亡，句句愴然，字字誅心。
“嬸兒，你……你看見我哥了嗎？”
“叔，我哥……你有看到嗎？”
淩瓏逢人就問，可是根本沒有人搭理他。
甚至有人講氣撒在他身上，哭著說：“你煩不煩啊，問問問就知道問！我還想問你我兒子去哪裏了呢！”
那人說罷，又轉頭罵村支書：“都怪你，好端端的要伐木商來村裏幹什麽啊，我們綠野村自古信仰山神，砍伐樹木就是奪走山神的臂膀，是要遭天譴的，你們啊……祖宗的規矩都給你們壞了！”
村支書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說。
他們一起往山上跑去，跑向他們的不知生死的家人，跑向未知的恐懼，跑向憤怒的自然深處。
森林越來越深，卻沒有了曾經的模樣。
許多的樹木都只剩一個光禿禿的樹樁，被砍伐下來還沒有來得及運走的原木被泥石流沖得橫七豎八，生命不再。
淩瓏的雙腿逐漸被泥漿吞噬，他像是一個人類在接受懲罰，也像是一只龍為人類的行為感到心痛。
保護森林是重要的，可綠野村這幾年是全鄉發展得最慢的村子，別的村子都因為地理條件優越、資源豐富走上脫貧致富的道路，只有位置偏僻、地處最山區的綠野村還在依靠傳統農業謀生。
“你還我兒子，村支書，你還我兒子！”
“……”
身後的人還在吵架，淩瓏卻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
他往前跑，跪在地上，學著旁邊村民的樣子，在泥裏徒手挖人。
“哥，哥哥，李南溟！”淩瓏大喊著。
骯臟的泥土很快就汙染了他白皙的小手，泥裏殘破的碎石將他的手指割破。但他努力地挖著，沒有靈力的幫助，他感受不到哥哥在哪裏，他只有這一種愚蠢的辦法。
“啊——！”
忽然，身旁傳來一聲慘叫。
淩瓏聞聲扭頭。
泥裏挖出來一個沾滿了泥漿的人，泥人臉上的泥被擦去，露出已經青紫的面龐。
瞳孔倏地放大，淩瓏腿一軟，跪在泥地裏。
……是狗蛋兒。
就是那個小時候邀請他拉拉手上學，還給他玉米棒子吃的狗蛋兒。淩瓏記得自己小時候說過，在村裏除了哥哥，他最喜歡的就是狗蛋兒了。
初中之後，他和狗蛋兒就漸漸走散了。初一那年，狗蛋兒的父親突然去世，作為家中長子的狗蛋兒不得不輟學，外出打工。這兩天，狗蛋兒剛好回家看望母親，聽到砍樹能賺錢，也便跟著來了。
也便死掉了。
雨又下大了。
看著滿手的泥，看著漫無邊界的泥地，淩瓏忽然覺得精疲力盡。
曾經作為小龍的時候輕而易舉遨游完的森林，如今竟然變得那麽大、那麽大，大到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渺小的。
即使作為一只有靈力的小龍，在自然面前，也是渺小的。
更何況是人類。
身旁，狗蛋兒的母親還在抱著兒子的屍體哭吼，悲愴的聲音震天動地，卻沒有打動森林深處的山神，淩瓏感受得到，山神的憤怒還未消退。
“哥哥……”他不住地呢喃，手又伸進泥地裏開始挖掘。
挖出樹葉，挖出石頭，挖出一只鞋子，甚至挖出一把砍樹的斧頭，都沒有任何哥哥的蹤影。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希望挖到哥哥，還是不希望。
他挖掘的手漸漸停了下來。
“哥哥……爺爺……”
好像救不了哥哥了，自己一開始為什麽沒有阻止哥哥去砍樹？為什麽不撒潑打滾，為什麽還是放哥哥去了？
突然，山又震動了！
淩瓏擡起頭，看見又一股泥石流沖刷而下！
他下意識往山下跑了兩步，卻又忽然停住腳步。
看著前方的村落，回望身後的森林，他悲愴地想：沒有哥哥，也回不去森林，不如死掉吧。現在死掉還可以追上哥哥，一起投胎，下輩子做同一種生物，是龍，是人，還是小螢火蟲都沒關系，只要他們還是兄弟就好。
於是淩瓏站定在原地，堅定地站著。
泥石流朝他奔襲而來，他只是輕輕閉上翠綠色的眼睛——
突然，他被什麽人打橫抱起，疾速往山下逃跑。
速度太快了，淩瓏還沒反應過來，只感覺那人脖子上掛著什麽硬邦邦的東西，打得他的臉好疼。
淩瓏定睛看。
是乳牙項鏈。
心跳一滯，淩瓏擡頭。
是哥哥。
泥石流在身後追趕他們，近在咫尺。本是一場亡命之旅，但淩瓏被李南溟抱在懷裏，只覺得長大了的哥哥連手臂都變得堅硬，和他的脊背一樣，滿是安全感。
哥哥哪裏都很堅實，像他的山洞，他獨一無二的山洞，不會被別的小龍搶走的山洞。
山路逐漸平坦，泥石流逐漸停下。
淩瓏抱著李南溟的脖子，緊緊貼著他。
他們依偎、奔跑，一起將危險遠遠甩在了身後。
跑到安全地帶，李南溟停下來，將淩瓏放到地上。
“你剛才傻站著幹什麽！”
在平穩的地上站定，淩瓏才看見李南溟眼中的紅血絲。
哥哥那雙狹長的眼因為他變得不那麽帥氣，他只是一只無足輕重的小青龍，在森林裏從來都沒有龍在意他，如果他在這場泥石流裏死掉，那就死掉了。
“淩瓏，說話！”李南溟命令他。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淩瓏只是定定仰視他很久，忽然說：“哥哥，我們一輩子都不要分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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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應當對大自然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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