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哥哥，我好想你，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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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哥哥，我好想你，我想見你
最後，阮老師也沒有留他。
她只是說：“南溟，我不覺得這是病，但……或許分開，暫時冷靜一下，對你和對淩瓏都好。畢竟你還年輕，很多事情要排除沖動的成分。”
“如果未來……你們真的心意相通，那麽這裏不適合你們，你們要去思想更開放的地方。但前提是你們要有獨立的資本。”
說罷，阮老師低頭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個花布錢包，把裏面的三百元錢和一個諾基亞手機塞到李南溟手裏。
“老師出來得太著急，身上只有這麽多，你拿著。手機你先拿著用，有什麽及時打電話。你別擔心，我正好昨天買了個新的智能機，這個本來就要荒廢的。”
李南溟推辭。
阮老師直接塞到他口袋，還說：“如果你還認我這個老師就收下。南溟，答應老師，過年了一定要回來。”
大山土壤涼薄，窮山惡水養不出善良，但阮老師是一個例外。阮老師從大山裏走出去，讀完師範大學之後又回歸家鄉，她像一顆不受塵世沾染的璞玉，不遺餘力地扶持每一個大山裏的孩子走出去。
李南溟覺得自己不配做她的學生，畢竟他的思想如此不堪，如此骯臟。
阮老師說心意相通，怎麽可能？淩瓏一定不會接受那樣惡心的他。
阮老師的三百塊錢、多年前的生日蛋糕包裝盒和淩瓏的乳牙，陪著李南溟已經踏上遠赴他鄉的道路。
他本想和淩瓏說一聲再見，但淩瓏一個人坐在屋裏，房門緊閉。他敲過門，淩瓏不開。
或許這就是最好的方式。
總比東窗事發，撕破臉皮，連最基礎的那層兄弟情都不覆存在，要好。
磁城，硫化廠。
李南溟跟著李顯貴和潘慧來到硫化廠，才知道李顯貴吹牛吹得有多誇張。
磁城是隔壁省的一座山城，礦產資源十分豐富，因此大大小小的化工廠遍地開花，而他們的硫化廠只不過是其中非常小的一個。
更何況，這根本不能稱之為“他們的”硫化廠。
李顯貴並不是廠長，只不過是當上了硫化廠工人的老大，負責跟廠長對接。
廠長是一位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他們到磁城的那天，廠長竟然來他們一家三口的宿舍吃晚飯。
李顯貴像狗一樣跟在他旁邊端茶倒水。
而潘慧，她擦了看起來十分劣質的口紅，問廠長今晚要不要留宿。
廠長瞅了潘慧一眼，手攬上她的腰，摸了一把。
——這就算是答應了。
李顯貴的目光落在廠長的手上，表情覆雜。
隨後他將李南溟推向前，對廠長說：“廠長，這是我兒子，十七了，來給老板打工！”
廠長過來跟他握了手，“小夥子，你就跟著你爸媽幹，以後給我當個小老板，綽綽有餘！”
李南溟淡淡說了謝謝。
他不相信廠長所謂提拔機會的話。除了淩瓏和爺爺，他不相信世界上任何一個人的承諾。
晚上十一點，廠長到訪他們家的宿舍。
李顯貴和廠長點頭示意，帶著李南溟出去了，而潘慧留在宿舍裏。關門前，李南溟看見潘慧解開了衣服的紐扣，撲在廠長身上。
這間宿舍是廠裏最好的宿舍，單間，獨衛，空間大，足足有三十平米。其他工人都要擠在大通鋪裏，臭味難忍。
“抽煙嗎？”走到樓下，李顯貴問李南溟。
李南溟垂眸看著李顯貴夾著煙的手，皮膚黢黑、龜裂、蒼老，還有化學物質腐蝕的痕跡。
在李顯貴暫且還能稱之為父親的遙遠的、片段式的記憶裏，李南溟記得，抱著他的這雙手是健康的、強健有力的。
擡起頭，他們宿舍的燈正好在這一個瞬間滅了，一男一女兩個人影倒下去。
好臟。
“抽不抽？”李顯貴又朝他跟前遞了遞煙。
他淡漠地看著李顯貴，問：“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李南溟擡頭，看向他們宿舍的窗戶。
順著他的目光，李顯貴擡頭去看，而後嗤笑一聲，“一個女人而已，給了就給了。”
李南溟蹙眉，“你當初娶她就是為了這樣？”
“年輕人，愛情都他媽是放屁，沒有錢談什麽愛情？”李顯貴笑得惡劣，“再說，你又怎麽知道你媽不願意？她樂意得很！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和你媽，操，絕配。”
夜的陰翳籠罩在對面的中年男人身上，李南溟突然感謝四歲那年，這個所謂的父親把自己拋下。
忽然，他又有些心疼他的母親。如果潘慧當初也被李顯貴拋下，是不是現在根本不需要用劣質口紅勾引肥頭大耳的廠長。
想了想，他又覺得自己很可笑。當初潘慧並不是沒有留下來的選項，只是在錢和孩子之間，潘慧和李顯貴都選擇了前者。
手裏的煙已經遞了很久，許是嫌累，李顯貴直接將煙塞到李南溟嘴裏。
下一秒，李南溟直接吐掉了。
他淡漠地最後看李顯貴一眼，轉頭一個人走了。
從那以後，李南溟再也沒和李顯貴、潘慧一起活動過。他獨來獨往。
廠裏的工人知道他是李顯貴的兒子，都來巴結他。他沒理過，也沒在外人面前認過李顯貴這個爹。
他打算明天就去跟廠裏打報告，要搬出現在的宿舍。
他寧願去擠大通鋪，也不想每天晚上十一點看見自己的生父邀請廠長進來和自己的生母做 愛。
半個月過去了。
李南溟不知多少次路過磁城火車站，多少次詢問過回綠野村的路線，又多少次計劃著怎麽逃跑，並且成功堵住李顯貴的嘴。
某天，李南溟就發現了硫化廠將很多化學垃圾直接埋進土裏，李南溟問工友這樣不會有問題嗎，工友說：“上面來檢查的時候做做樣子就好了，整天用那些凈化設備老費錢了！”
隔天，李南溟就去網吧查了環境法規，發現這個硫化廠有很多項不達標。
那天晚上，廠長又來吃晚飯了。
李顯貴高興得不得了，硬是把李南溟摁到宿舍裏陪廠長喝酒。
廠長能喝，把李顯貴灌醉了。
李顯貴醉醺醺道：“老板，我這兒子您別看著木，但是人老實，長得啊，那是我們綠野村第一帥！嘿嘿……嘿嘿，我兒子已經十七了，我記得，您女兒是不是也十七了？”
這句話，估計李顯貴憋了大半個月了。
夫唱婦隨，潘慧立刻給廠長倒酒，“老板，我們本來就親，親上加親，豈不是——”
“啪！”
酒杯被拍到地上，碎了一地。
廠長目光緩緩移動到李南溟身上，不屑地笑了一下，然後放下攬住潘慧的手。
他起身看著李顯貴，眼神裏都是鄙視，他說：“老李，你想得挺多啊。我 操 你老婆那是老子應得的，你的狗兒子又算個什麽鳥？”
那天晚上，廠長沒有留宿。
第二天，李南溟跟著李顯貴和潘慧上工，廠長到場，以李顯貴工作失職為由，撤了他領頭的位置，勒令他搬出單人宿舍。
從那以後，李顯貴、潘慧和李南溟處處被針對，幹廠裏最苦最累的活兒，睡條件最差的大通鋪，拿最少的工資。
有一次，李南溟被化學物質燒傷了手肘，廠長沒有允許他立刻去處理，而是要求他繼續上工。下工後李南溟再去藥店，已經晚了，他的手肘上永遠留下了一塊疤。
李南溟早就料到了這種結果。
他早就覺得李顯貴真是異想天開，城裏長大的姑娘怎麽可能看上他？別說城裏，就連村裏的、鄉裏的同齡人，都沒有願意和他做朋友的。
只有淩瓏這種傻不楞登的，願意一直粘著他。
……淩瓏。
還有半個月就要中考了，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雖然淩瓏通過了市一中的選拔考試，但還得中考過普高線，才能最終被市一中錄取。
阮老師發來許多短信，說淩瓏已經搬到了龐焰家住，被龐焰父母照顧得很好，沒有什麽異樣。
但李南溟就是擔心。
弟弟從小在他的庇護下長大，沒有離開過他。淩瓏不會洗衣服，不會做飯，只懂得叫“哥哥”撒嬌來換取一切。
他嬌生慣養的弟弟怎麽受得了寄人籬下之苦。
半夜睡不著的時候，李南溟只能從枕頭旁邊拿起那個已經發黃了的蛋糕包裝盒，反覆回想九歲那個生日時，收到淩瓏大老遠去買的生日蛋糕的驚喜。
而淩瓏的乳牙被他打成了項鏈戴在頸間。
夜深人靜時，他會想到淩瓏的未來，想到這個被他照顧長大的小男孩最終會和另一個人喜結連理，而他一無所獲，守著一顆乳牙和一個發黃的蛋糕包裝終老。
這些日子裏，李南溟又做了很多那樣的夢。
夢見和淩瓏在家裏的床上，在桌上，在田間，甚至在那座莊嚴肅穆的古塔裏。
硫化廠的大通鋪都是人，李南溟沒有釋放的機會，欲 望只能越積越多，夢也就越做越頻繁。
李南溟由衷厭惡自己，當初毅然決然走的是他，如今思念成疾的也是他，控制不住淫念的還是他。
臟。
這跟潘慧和廠長之前的行為有什麽區別？
又幾個日夜過去了。
李顯貴讓他一起去找廠長抗議，他沒興趣，甚至淡漠地建議李顯貴和潘慧跳槽到別的工廠。
李顯貴跟他說不通，罵了一長串難聽的話，就轉頭開始怪潘慧為什麽不能懷孕。
“沒用的女人！如果你能懷上廠長的孩子，老子就可以趁機訛一筆大錢——”
“李顯貴你他媽是狗嗎？老娘的身體是你說了算嗎？我***，我真後悔嫁給你，不然老娘早就嫁給大老板當富太太！”
李顯貴的回話更難聽，粗鄙臟話一串接一串，不堪入耳。
兩人的罵聲此起彼伏，李南溟面無表情地離開了。
很多時候，他不敢相信李顯貴和潘慧是自由戀愛的，原來，自由戀愛竟然也會發展成這幅模樣。
或許李顯貴說得對，在貧窮的土壤上根本不配談愛情。
——那更何況他和淩瓏離“愛情”還差十萬八千裏呢？
只是他一個人病態的相思罷了。
正在這時，李南溟的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座機號碼，區號正是他家鄉所在的省份。
心跳幾乎是驟然一頓，他的第一反應是掛掉電話。
但好像有一股強烈的直覺趨勢著他摁下通話鍵，有一個遙遠而神聖的聲音在告訴他，淩瓏需要你，非常需要。
摁下通話鍵，李南溟將手機舉到耳邊。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哥……”
“我好難受，我覺得好冷，可是龐焰已經給我蓋了很多很多的被子了，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不想去醫院……哥，你在哪裏？”
“哥哥，我好想你，我想見你……”
“你可以回來嗎？”
作者有話說:
【高亮】角色（尤其是反派）言論不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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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阮老師也沒有留他。
她只是說：“南溟，我不覺得這是病，但……或許分開，暫時冷靜一下，對你和對淩瓏都好。畢竟你還年輕，很多事情要排除沖動的成分。”
“如果未來……你們真的心意相通，那麽這裏不適合你們，你們要去思想更開放的地方。但前提是你們要有獨立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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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出來得太著急，身上只有這麽多，你拿著。手機你先拿著用，有什麽及時打電話。你別擔心，我正好昨天買了個新的智能機，這個本來就要荒廢的。”
李南溟推辭。
阮老師直接塞到他口袋，還說：“如果你還認我這個老師就收下。南溟，答應老師，過年了一定要回來。”
大山土壤涼薄，窮山惡水養不出善良，但阮老師是一個例外。阮老師從大山裏走出去，讀完師範大學之後又回歸家鄉，她像一顆不受塵世沾染的璞玉，不遺餘力地扶持每一個大山裏的孩子走出去。
李南溟覺得自己不配做她的學生，畢竟他的思想如此不堪，如此骯臟。
阮老師說心意相通，怎麽可能？淩瓏一定不會接受那樣惡心的他。
阮老師的三百塊錢、多年前的生日蛋糕包裝盒和淩瓏的乳牙，陪著李南溟已經踏上遠赴他鄉的道路。
他本想和淩瓏說一聲再見，但淩瓏一個人坐在屋裏，房門緊閉。他敲過門，淩瓏不開。
或許這就是最好的方式。
總比東窗事發，撕破臉皮，連最基礎的那層兄弟情都不覆存在，要好。
磁城，硫化廠。
李南溟跟著李顯貴和潘慧來到硫化廠，才知道李顯貴吹牛吹得有多誇張。
磁城是隔壁省的一座山城，礦產資源十分豐富，因此大大小小的化工廠遍地開花，而他們的硫化廠只不過是其中非常小的一個。
更何況，這根本不能稱之為“他們的”硫化廠。
李顯貴並不是廠長，只不過是當上了硫化廠工人的老大，負責跟廠長對接。
廠長是一位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他們到磁城的那天，廠長竟然來他們一家三口的宿舍吃晚飯。
李顯貴像狗一樣跟在他旁邊端茶倒水。
而潘慧，她擦了看起來十分劣質的口紅，問廠長今晚要不要留宿。
廠長瞅了潘慧一眼，手攬上她的腰，摸了一把。
——這就算是答應了。
李顯貴的目光落在廠長的手上，表情覆雜。
隨後他將李南溟推向前，對廠長說：“廠長，這是我兒子，十七了，來給老板打工！”
廠長過來跟他握了手，“小夥子，你就跟著你爸媽幹，以後給我當個小老板，綽綽有餘！”
李南溟淡淡說了謝謝。
他不相信廠長所謂提拔機會的話。除了淩瓏和爺爺，他不相信世界上任何一個人的承諾。
晚上十一點，廠長到訪他們家的宿舍。
李顯貴和廠長點頭示意，帶著李南溟出去了，而潘慧留在宿舍裏。關門前，李南溟看見潘慧解開了衣服的紐扣，撲在廠長身上。
這間宿舍是廠裏最好的宿舍，單間，獨衛，空間大，足足有三十平米。其他工人都要擠在大通鋪裏，臭味難忍。
“抽煙嗎？”走到樓下，李顯貴問李南溟。
李南溟垂眸看著李顯貴夾著煙的手，皮膚黢黑、龜裂、蒼老，還有化學物質腐蝕的痕跡。
在李顯貴暫且還能稱之為父親的遙遠的、片段式的記憶裏，李南溟記得，抱著他的這雙手是健康的、強健有力的。
擡起頭，他們宿舍的燈正好在這一個瞬間滅了，一男一女兩個人影倒下去。
好臟。
“抽不抽？”李顯貴又朝他跟前遞了遞煙。
他淡漠地看著李顯貴，問：“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李南溟擡頭，看向他們宿舍的窗戶。
順著他的目光，李顯貴擡頭去看，而後嗤笑一聲，“一個女人而已，給了就給了。”
李南溟蹙眉，“你當初娶她就是為了這樣？”
“年輕人，愛情都他媽是放屁，沒有錢談什麽愛情？”李顯貴笑得惡劣，“再說，你又怎麽知道你媽不願意？她樂意得很！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和你媽，操，絕配。”
夜的陰翳籠罩在對面的中年男人身上，李南溟突然感謝四歲那年，這個所謂的父親把自己拋下。
忽然，他又有些心疼他的母親。如果潘慧當初也被李顯貴拋下，是不是現在根本不需要用劣質口紅勾引肥頭大耳的廠長。
想了想，他又覺得自己很可笑。當初潘慧並不是沒有留下來的選項，只是在錢和孩子之間，潘慧和李顯貴都選擇了前者。
手裏的煙已經遞了很久，許是嫌累，李顯貴直接將煙塞到李南溟嘴裏。
下一秒，李南溟直接吐掉了。
他淡漠地最後看李顯貴一眼，轉頭一個人走了。
從那以後，李南溟再也沒和李顯貴、潘慧一起活動過。他獨來獨往。
廠裏的工人知道他是李顯貴的兒子，都來巴結他。他沒理過，也沒在外人面前認過李顯貴這個爹。
他打算明天就去跟廠裏打報告，要搬出現在的宿舍。
他寧願去擠大通鋪，也不想每天晚上十一點看見自己的生父邀請廠長進來和自己的生母做 愛。
半個月過去了。
李南溟不知多少次路過磁城火車站，多少次詢問過回綠野村的路線，又多少次計劃著怎麽逃跑，並且成功堵住李顯貴的嘴。
某天，李南溟就發現了硫化廠將很多化學垃圾直接埋進土裏，李南溟問工友這樣不會有問題嗎，工友說：“上面來檢查的時候做做樣子就好了，整天用那些凈化設備老費錢了！”
隔天，李南溟就去網吧查了環境法規，發現這個硫化廠有很多項不達標。
那天晚上，廠長又來吃晚飯了。
李顯貴高興得不得了，硬是把李南溟摁到宿舍裏陪廠長喝酒。
廠長能喝，把李顯貴灌醉了。
李顯貴醉醺醺道：“老板，我這兒子您別看著木，但是人老實，長得啊，那是我們綠野村第一帥！嘿嘿……嘿嘿，我兒子已經十七了，我記得，您女兒是不是也十七了？”
這句話，估計李顯貴憋了大半個月了。
夫唱婦隨，潘慧立刻給廠長倒酒，“老板，我們本來就親，親上加親，豈不是——”
“啪！”
酒杯被拍到地上，碎了一地。
廠長目光緩緩移動到李南溟身上，不屑地笑了一下，然後放下攬住潘慧的手。
他起身看著李顯貴，眼神裏都是鄙視，他說：“老李，你想得挺多啊。我 操 你老婆那是老子應得的，你的狗兒子又算個什麽鳥？”
那天晚上，廠長沒有留宿。
第二天，李南溟跟著李顯貴和潘慧上工，廠長到場，以李顯貴工作失職為由，撤了他領頭的位置，勒令他搬出單人宿舍。
從那以後，李顯貴、潘慧和李南溟處處被針對，幹廠裏最苦最累的活兒，睡條件最差的大通鋪，拿最少的工資。
有一次，李南溟被化學物質燒傷了手肘，廠長沒有允許他立刻去處理，而是要求他繼續上工。下工後李南溟再去藥店，已經晚了，他的手肘上永遠留下了一塊疤。
李南溟早就料到了這種結果。
他早就覺得李顯貴真是異想天開，城裏長大的姑娘怎麽可能看上他？別說城裏，就連村裏的、鄉裏的同齡人，都沒有願意和他做朋友的。
只有淩瓏這種傻不楞登的，願意一直粘著他。
……淩瓏。
還有半個月就要中考了，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雖然淩瓏通過了市一中的選拔考試，但還得中考過普高線，才能最終被市一中錄取。
阮老師發來許多短信，說淩瓏已經搬到了龐焰家住，被龐焰父母照顧得很好，沒有什麽異樣。
但李南溟就是擔心。
弟弟從小在他的庇護下長大，沒有離開過他。淩瓏不會洗衣服，不會做飯，只懂得叫“哥哥”撒嬌來換取一切。
他嬌生慣養的弟弟怎麽受得了寄人籬下之苦。
半夜睡不著的時候，李南溟只能從枕頭旁邊拿起那個已經發黃了的蛋糕包裝盒，反覆回想九歲那個生日時，收到淩瓏大老遠去買的生日蛋糕的驚喜。
而淩瓏的乳牙被他打成了項鏈戴在頸間。
夜深人靜時，他會想到淩瓏的未來，想到這個被他照顧長大的小男孩最終會和另一個人喜結連理，而他一無所獲，守著一顆乳牙和一個發黃的蛋糕包裝終老。
這些日子裏，李南溟又做了很多那樣的夢。
夢見和淩瓏在家裏的床上，在桌上，在田間，甚至在那座莊嚴肅穆的古塔裏。
硫化廠的大通鋪都是人，李南溟沒有釋放的機會，欲 望只能越積越多，夢也就越做越頻繁。
李南溟由衷厭惡自己，當初毅然決然走的是他，如今思念成疾的也是他，控制不住淫念的還是他。
臟。
這跟潘慧和廠長之前的行為有什麽區別？
又幾個日夜過去了。
李顯貴讓他一起去找廠長抗議，他沒興趣，甚至淡漠地建議李顯貴和潘慧跳槽到別的工廠。
李顯貴跟他說不通，罵了一長串難聽的話，就轉頭開始怪潘慧為什麽不能懷孕。
“沒用的女人！如果你能懷上廠長的孩子，老子就可以趁機訛一筆大錢——”
“李顯貴你他媽是狗嗎？老娘的身體是你說了算嗎？我***，我真後悔嫁給你，不然老娘早就嫁給大老板當富太太！”
李顯貴的回話更難聽，粗鄙臟話一串接一串，不堪入耳。
兩人的罵聲此起彼伏，李南溟面無表情地離開了。
很多時候，他不敢相信李顯貴和潘慧是自由戀愛的，原來，自由戀愛竟然也會發展成這幅模樣。
或許李顯貴說得對，在貧窮的土壤上根本不配談愛情。
——那更何況他和淩瓏離“愛情”還差十萬八千裏呢？
只是他一個人病態的相思罷了。
正在這時，李南溟的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座機號碼，區號正是他家鄉所在的省份。
心跳幾乎是驟然一頓，他的第一反應是掛掉電話。
但好像有一股強烈的直覺趨勢著他摁下通話鍵，有一個遙遠而神聖的聲音在告訴他，淩瓏需要你，非常需要。
摁下通話鍵，李南溟將手機舉到耳邊。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哥……”
“我好難受，我覺得好冷，可是龐焰已經給我蓋了很多很多的被子了，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不想去醫院……哥，你在哪裏？”
“哥哥，我好想你，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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